第10章：遲到三年的布娃娃
「還有一個東西。」
糯糯的聲音不大，軟軟糯糯的，卻像一道驚雷，讓正準備收隊的警察和正在痛哭的張國柱都停下了動作。
張國柱猛地回頭，那雙因為常年風吹日晒而粗糙的大手都在抖。
他蹲在糯糯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嚇人，雖然他的眼眶早就紅得像個兔子。
「孩子，你說什麼？還有東西？在哪？」
糯糯沒說話，只是伸出那個包著紗布的小手，指了指離土坑大概五六米遠的一棵老歪脖子樹。
那樹很老了，樹榦中間空了一大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樹洞。
「叔叔說，那是給囡囡的禮物。」
糯糯歪著小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他說今天是囡囡的生日，他答應要送給囡囡的，不能食言。」
張國柱的眼淚「唰」地一下又下來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站起來，手腳並用地衝到了那棵樹跟前。
樹洞離地不高，但被一些雜草和藤蔓擋住了。
張國柱顧不上手裡有沒有工具，直接上手去扯那些帶刺的藤蔓。
「嘶——」
藤蔓上的刺劃破了他的手背，血珠子冒了出來，但他像是個沒知覺的人一樣，瘋了一樣地扒拉。
「老趙！老趙你個混蛋！」
他一邊扒，一邊罵，罵著罵著就變成了哭腔，「你藏哪了？啊？你藏哪了！」
身後的年輕警察們想上來幫忙，被張國柱吼了回去：「都別動！我自己找！這是老趙給閨女的……我自己找！」
終於，雜草被清理乾淨了。
張國柱把手伸進了漆黑的樹洞里。
摸索了幾下。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慢慢地，張國柱把手抽了出來。
他的手裡，抓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因為時間太久，加上山裡潮濕，塑料袋已經有些脆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但他拿得小心翼翼，像是捧著個稀世珍寶。
「這是……」
姜晨也湊了過來，喉嚨發緊。
張國柱顫抖著手，一層層剝開那個脆弱的塑料袋。
裡面是一個粉紅色的東西。
那是一個毛絨小熊。
只不過，因為在樹洞里放了三年，雖然有塑料袋包著，但還是受潮了。
粉色的小熊身上長滿了黑色的霉斑，有一隻耳朵都耷拉下來了，看起來髒兮兮的，甚至有些醜陋。
但在小熊的懷裡，還緊緊夾著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因為被壓在最裡面，反而保存得最好。
張國柱拿起那張紙條，打開。
那是一張超市的小票。
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最下面的日期，卻清晰得刺眼。
【2021年6月15日】。
那個日期，正是代號098的緝毒警，老趙，失蹤的那一天。
也是他女兒，四歲的生日。
「啊——！！！」
張國柱看著那個日期，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一米八幾的鐵血漢子，抱著那個發霉的小熊，一屁股坐在滿是泥濘的地上，嚎啕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在空曠的山林里回蕩。
「老趙啊！你個傻子！你個大傻子啊！」
「那天任務那麼急，你怎麼還有空去買這個啊！」
「你閨女等了你三年啊！整整三年啊！你說回來給她過生日的！」
直播間的幾千萬觀眾，在這一刻，徹底破防了。
彈幕像是瘋了一樣地刷屏，全是哭臉的表情。
【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要哭死了。】
【他到死都記著給女兒過生日啊！】
【那個小熊好臟，可是它是我見過最乾淨的禮物。】
【嗚嗚嗚，警察叔叔別哭了，我們也想哭。】
【這就是我們的英雄嗎？這麼溫柔的爸爸，怎麼就回不去了呢？】
現場的警察們，一個個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就連一向覺得自己心腸硬的姜晨，此刻也覺得鼻子里酸得要命，視線一片模糊。
就在這時。
一隻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放在了張國柱的頭頂上。
大家一愣。
只見四歲的糯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也不嫌地上臟，就那麼跪坐在張國柱面前，像個小大人一樣，輕輕拍著張國柱的頭。
「伯伯，不哭哦。」
糯糯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那個叔叔說，他不疼了。」
「他說，雖然這個熊熊變醜了，但是囡囡會喜歡的，對不對？」
張國柱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四歲的小糰子。
他彷彿透過了糯糯，看到了那個和他並肩作戰多年的老戰友。
「對……對……」
張國柱哽咽著點頭，把那個發霉的小熊緊緊摟在懷裡，「囡囡會喜歡的，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最好的……」
糯糯笑了。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泥印子，卻好看得像個小太陽。
「叔叔還說，謝謝伯伯。」
糯糯指著張國柱的肩膀，「他說，伯伯的肩膀還是那麼硬，靠著很舒服。」
張國柱一愣，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肩膀。
那裡，剛才落著那幾片樹葉。
一瞬間，這個中年男人的心裡防線徹底崩塌，他不再壓抑，而是放聲痛哭，像個委屈的孩子。
但他知道，這哭聲里，不再只有悲傷，還有釋懷。
老趙，回家了。
這一刻，直播間的人氣突破了八千萬。
全網淚崩。
而站在一旁的姜晨，看著正在給張國柱擦眼淚的糯糯，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僅僅是震驚。
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
他看著糯糯手上滲著血的紗布，看著她明明那麼小、那麼瘦弱，卻在努力安慰大人的樣子。
姜晨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
家裡人說的那些……真的是對的嗎？
這麼懂事、這麼善良的孩子，真的是那個害得家宅不寧的「喪門星」嗎？
如果是……
那全天下的天使，怕是都要羞愧得去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