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災后綜合症，那些不說話的孩子

糯糯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只小豬。

自從醒過來，嘴巴就沒停過。

左手一隻雞腿，右手一個蘋果，陸叔叔還在旁邊剝橘子，姜哥哥在前面端著碗喂粥。

「啊——」

糯糯張大嘴巴，一口吞下勺子里的粥，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姜墨寒滿眼寵溺，拿著紙巾給她擦嘴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爭吵聲。

「醫生！求求你了！再給看看吧！」

「孩子都三天沒說話了，也沒吃東西，再這樣下去人就廢了啊！」

一個女人的哭聲，聽得人心碎。

接著是醫生無奈的聲音：

「大姐，這不是身體的病。這是創傷后應激障礙，是心病。」

「孩子親眼看著父母……這種刺激太大了，我也沒辦法啊。」

糯糯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豎起小耳朵，大眼睛眨了眨。

「哥哥，外面怎麼了？」

姜墨寒皺了皺眉，把門關嚴實了點：

「沒事，隔壁病房的小朋友生病了，糯糯乖乖吃飯。」

糯糯卻搖搖頭，把手裡的雞腿放下了。

「不吃了。」

「哥哥，我想出去看看。」

姜墨寒剛想拒絕，但看到妹妹那雙清澈得像水一樣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行，但你不能亂跑，還得坐輪椅。」

幾分鐘后。

一個小小的輪椅滑出了病房。

隔壁病房的門開著。

裡面坐著五六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才三四歲。

他們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哭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洞的，盯著空氣發獃。

有個小男孩手裡緊緊攥著半截髒兮兮的袖套，那是他媽媽留下的唯一東西。

旁邊的家長們急得直抹眼淚，拿著飯勺往孩子嘴裡塞，孩子卻緊閉著嘴，像木頭人一樣。

醫生嘆著氣搖頭。

「讓我試試呀。」

一聲軟糯糯的奶音突然響起。

眾人回頭，就看見穿著病號服的糯糯，自己划著輪椅進來了。

「糯糯！」

家長們都認出了這個救命恩人，激動得想下跪。

「別別別！」陸正趕緊攔住，「讓孩子聊聊。」

糯糯滑到那個攥著袖套的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一動不動，好像根本沒看見她。

糯糯也不急，她從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是剛才陸叔叔偷偷塞給她的。

她剝開糖紙，把糖遞到小男孩嘴邊：

「哥哥，吃糖。」

小男孩沒反應。

糯糯歪著腦袋，突然湊到小男孩耳邊，悄悄說：

「哥哥，那個阿姨在看著你哦。」

小男孩渾身一震。

死寂的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糯糯：

「你……你說什麼？」

這是他三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嗓子啞得像破鑼。

他奶奶在旁邊激動得差點暈過去：「說話了！說話了！」

糯糯笑眯眯地指著窗外的一棵大樹：

「那個穿著紅衣服的阿姨呀，她就坐在樹枝上晃腳腳呢。」

「她剛才跟我說，她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讓你一定要好好吃飯，長高高。」

小男孩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他顫抖著看向那棵樹。

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記得，媽媽那天就是穿著紅衣服，說是要給他做紅燒肉的。

「媽……媽媽……」

小男孩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哭聲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

病房裡其他幾個發獃的孩子，也都轉過頭來看著糯糯。

糯糯也不嫌累，一個個滑過去。

「姐姐，你的爸爸是個大英雄哦，他在天上變成了一顆星星，最亮的那一顆就是他。」

「弟弟別怕，你的奶奶還在給你扇扇子呢，就在你背後，暖暖的對不對？」

糯糯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在她的嘴裡，死亡不是終點，而是變成了另一種陪伴。

那些原本像木頭一樣的孩子，眼裡的空洞慢慢消失了。

有的開始哭，有的開始四處張望，有的甚至對著空氣傻笑。

那個小男孩一把抓過糯糯手裡的糖，塞進嘴裡，一邊哭一邊嚼：

「我吃……我吃飯……」

「媽媽你別走……我會乖乖吃飯……」

看著這一幕，門口的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他是心理專家，治過無數病人。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療法。

與其說是通靈，不如說是給了這些絕望的孩子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陸正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的小糰子。

陽光灑在她身上，真的像個小天使。

他吸了吸鼻子，碰了碰旁邊的姜墨寒：

「你這妹妹，是老天爺賞給咱們國家的葯啊。」

姜墨寒驕傲地挺起胸膛，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那必須的！」

「也不看看是誰妹妹！」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糯糯的衣角：

「糯糯妹妹，我爸爸真的變成奧特曼了嗎？」

糯糯肯定地點點頭，一臉認真：

「真的呀！還是會發光的那種！」

「哇——」

病房裡，終於沒有了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們對星星、對天空的嚮往。

窗外，幾隻不知名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叫著。

生活，總要繼續的。

只要有光，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