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十八歲的小戰士，想吃糖

「哥哥說他不冷。」

糯糯吸了吸小鼻子，當起了翻譯官。

她仰著頭，似乎在認真聽那個「透明人」說話，然後轉過頭看著姜晨和李導他們。

「哥哥騙人。」

糯糯小嘴一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明明冷得發抖，牙齒都在打架。他的嘴唇都是紫色的，皮都翻起來了……」

「他說……他們不能上來。」

「為什麼？」李導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哭腔，「上來晒晒太陽也好啊！」

糯糯搖搖頭，小手抹著眼淚：「哥哥說，連長下了死命令，人在堤在。他們要是上來了，洪水就衝過來了，身後的村子就保不住了。」

「哥哥還說，他們身上臟，全是泥和魚蝦的臭味，會熏到大家的。」

「而且……而且……」

糯糯說到這裡，突然哭得喘不上氣來，小手緊緊捂著心口，像是疼極了。

「而且什麼？糯糯你慢點說！」姜晨心疼地蹲下給妹妹順氣。

糯糯抽噎著，指著河水：「而且哥哥說，他不敢回家……他媽媽身體不好，要是看到他少了一隻胳膊，還在水裡泡得腫腫的，媽媽會嚇死的，也會心疼死的。」

「他說他就在這裡守著，看著村子里的小朋友長大，看著大家有飯吃，他就高興。」

直播間里，此時已經是淚海一片。

【嗚嗚嗚！別說了！殺了我吧！這也太好哭了！】

【人在堤在……二十年了啊！傻孩子，洪水早就退了啊！】

【連長下了死命令，可是連長也沒喊解散啊！所以他們一直守了二十年！】

【他才多大啊？還怕熏到我們？你是英雄啊！】

【媽媽要是知道你在水裡這麼冷，那才叫心疼死啊！】

現場，浩浩媽也不鬧了，抱著浩浩在旁邊抹眼淚。

那個被救上來的攝影師老張，更是跪在河邊，一邊磕頭一邊哭：「兄弟！謝謝救命之恩！謝謝啊！」

糯糯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對著虛空伸出小手，像是要拉住誰。

「哥哥，你別走呀！」

「我不嫌你臟！我有糖！我有好多好多糖！」

糯糯手忙腳亂地翻著自己的粉色小書包，把裡面的大白兔奶糖全都倒了出來。

可是剛才為了砸水鬼，糖都扔得差不多了，現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三顆。

糯糯剝開一顆糖紙，踮著腳，把糖舉高高，遞到空氣里。

「哥哥吃糖！吃了糖就不冷了！這是最甜的大白兔，以前過年才能吃到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

只見糯糯手裡那顆白色的奶糖，突然慢慢變小了一圈，就像是被誰咬了一口似的。

緊接著，糯糯的小臉蛋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可是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轉頭看向眾人，哭喊道：

「哥哥說……好甜。」

「他說他十八歲生日那天，本來想買糖吃的，但是錢都寄回家給妹妹買書包了。」

「他說他在水裡泡了二十年，嘴裡全是沙子和苦味，早就忘了甜味是什麼樣的了。」

「他還問……」

糯糯哽咽了一下，看向姜晨：「哥哥問，現在的娃娃們，都能天天吃上糖了嗎？還餓肚子嗎？」

姜晨這個一米八五的漢子，瞬間破防。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鏡頭，肩膀劇烈顫抖，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掉下來，但根本忍不住。

十八歲。

才十八歲啊！

現在的十八歲孩子在幹什麼？在打遊戲，在談戀愛，在為了考不上好大學發愁。

可二十年前的他們，為了守住這個村子，把命留在了冰冷的河水裡，臨了還在問現在的孩子餓不餓！

李導一邊擦鼻涕一邊吼：「吃！天天吃！吃到牙疼！誰敢讓現在的孩子餓肚子，老子跟他拚命！」

他沖著工作人員大喊：「場務！場務死哪去了！把車裡所有的零食！糖！巧克力！全都給我拿過來！」

「不夠！還不夠！」

姜晨轉過身，紅著眼看著鏡頭，聲音嘶啞卻堅定：

「直播間的家人們，我知道你們在看。」

「這裡是淮水灣。」

「我們的英雄說他想吃糖，說嘴裡苦。」

「附近有沒有人？能不能送點糖過來？算我姜晨欠你們的人情！」

此時，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兩億。

彈幕密密麻麻，快到根本看不清，但所有的內容都出奇的一致。

【淮水縣第一中學全體師生正在趕往戰場！糖管夠！】

【我是隔壁村的小賣部老闆，我把店搬空了！五分鐘就到！】

【定位已發！我是貨車司機，車上剛好拉的一車糖果，我掉頭就來！】

【哭死我了，十八歲的弟弟，姐姐給你買最好的巧克力！】

【讓他吃！讓他吃個夠！】

糯糯看著手裡僅剩的兩顆糖，又看看眼前那渾濁的河水。

她突然搖了搖頭，小臉上全是難過。

「哥哥……不夠分的。」

「下面……下面還有好多好多叔叔伯伯……他們都看著這顆糖，都在咽口水……」

「可是他們都不敢搶，說讓那個小哥哥先吃，因為小哥哥最小，還沒娶媳婦……」

這一句話，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扎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