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叔叔,你肩膀上有五顆星星
河邊的風還有點大,吹得人臉疼。
但是沒人覺得冷。
大家都在盯著那個剛從那輛很兇的越野車上下來的男人。
秦蕭。
他很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裡面是筆挺的深色制服,雖然沒掛肩章,但那股子氣勢,比剛才那一車送糖的大光頭還要嚇人一百倍。
李導是個老油條了,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他咽了口唾沫,趕緊湊上去,還沒開口笑臉先堆起來了:
「哎喲,這……這位領導是?」
秦蕭沒看他,眼神像雷達一樣,先把周圍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正趴在姜晨懷裡打瞌睡的姜糯糯身上。
確認孩子沒事,他才轉過頭,冷冷地看了李導一眼。
只這一眼,李導覺得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
秦蕭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在李導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很快,但那個紅色的國徽李導看清楚了。
「我是安全顧問。」
秦蕭的聲音很沉,像是那種低音炮,但是沒感情,「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節目組涉嫌在危險區域進行未經報備的活動,還涉及……封建迷信宣傳。」
李導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冤枉啊領導!天地良心!」
李導急得直拍大腿,「我們就是個親子綜藝!誰知道這淮水灣……它……它真有那啥啊!剛才你也看見了,那河水都清了!這我也沒法解釋啊!」
秦蕭收起證件,面無表情地打斷他:「不用解釋。」
他指了指姜糯糯:「我要跟當事人聊聊。」
姜晨一聽這話,抱著妹妹的手瞬間收緊了。
他雖然是個明星,平時被人捧著,但他不傻。
這種級別的人物突然出現,還點名要找糯糯,絕對不是好事。
姜晨冷著臉,側身擋了一下:「孩子睡著了,有什麼事跟我說,我是她監護人。」
秦蕭看著姜晨,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點。
「姜先生,你應該知道,剛才發生的那些事,已經超出了普通綜藝的範疇。」
秦蕭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為了孩子的安全,也為了……控制輿論,我必須確認一些事情。」
姜晨還想說什麼,懷裡的小糰子突然動了動。
糯糯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姜晨肩膀上探出個小腦袋。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秦蕭,眨巴了兩下眼睛,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
「哥哥,這個叔叔好亮呀。」
姜晨一愣:「什麼亮?」
糯糯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指著秦蕭的兩個肩膀,奶聲奶氣地說:
「叔叔的肩膀上,有五顆星星在發光哎!金燦燦的,好漂亮!」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秦蕭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是特殊部門的負責人,行政級別極高,但他今天穿的是便服,沒有任何標誌。
而且,因為工作性質特殊,他的檔案是加密的,真正的級別,連李導這種人都查不到。
這孩子……能看見他的「氣運」?
或者是……功勛?
秦蕭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像審犯人。
「小朋友,你叫糯糯?」
糯糯點點頭,有點害羞地往姜晨懷裡縮了縮:「嗯吶,叔叔好。」
秦蕭看著她清澈的大眼睛,問:「剛才在河邊,你為什麼要敬禮?」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說:「因為那些伯伯都在敬禮呀。」
「哪些伯伯?」
「就是穿著濕衣服,身上好多泥巴的伯伯們。」
糯糯比劃了一下,「他們好多人都沒有腿,還有個伯伯腦袋上破了個大洞,但是他們都笑得很開心。他們說,糖很甜,這輩子沒吃過這麼甜的糖。」
秦蕭是個唯物主義戰士。
或者說,曾經是。
自從進了特殊部門,他見怪不怪了。
但此刻,聽到一個四歲孩子用這麼天真的語氣描述那些慘烈的畫面,他還是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得厲害。
秦蕭沉默了幾秒,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這是剛才他在地上撿的。
他剝開糖紙,遞到糯糯嘴邊:「吃嗎?」
糯糯眼睛一亮,嗷嗚一口咬住,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甜嗎?」
「甜!」
「以後叔叔管你吃糖,好不好?」
糯糯嚼著糖,含糊不清地問:「真的嘛?管飽嘛?」
姜晨警惕地把妹妹往上抱了抱:「這位領導,不需要。我是她哥,我買得起糖。」
秦蕭站起身,拍了拍手,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抖的李導:「節目先暫停直播兩小時,我們需要對現場進行……安全評估。」
「還有。」
秦蕭指了指那條河,「剛才那些畫面,技術部門會進行模糊處理。對外就說,是為了保護環境,使用了特效。」
李導連連點頭:「懂!懂!我都懂!聽領導的!」
秦蕭又看向姜晨,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連名字都沒有。
「姜先生,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你妹妹遇到任何……解釋不清的麻煩,或者有人找她麻煩,隨時打給我。」
姜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謝謝。」
秦蕭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突然,糯糯在他身後喊了一聲:「星星叔叔!」
秦蕭腳步一頓,回頭。
糯糯趴在姜晨肩膀上,沖他揮著小手:「那個伯伯讓我告訴你,不用找啦,他們不想回家啦。」
秦蕭渾身一僵,猛地轉身:「哪個伯伯?什麼不想回家?」
那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這次來這邊,除了調查糯糯,他還有一個私人任務——尋找當年失蹤的一位戰友的遺骸。
糯糯指著河對面的大山:「就是那個只有一隻胳膊的伯伯呀。他說,如果他也回家了,就沒有人守著這條河了。」
「他說,他要留在這裡,看著大橋修起來,看著孩子們上學。」
「他還說……」
糯糯頓了頓,小臉認真地學著大人的語氣,「代號獵鷹,申請長期駐守,請秦隊批准!」
秦蕭這個一米八幾的硬漢,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對著河對面的大山,猛地敬了一個禮。
「批准!」
這兩個字,他是吼出來的。
吼完,他頭也不回地鑽進越野車,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只有車窗里飄出來一句話,散在風裡:
「這孩子,我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