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特殊的「幼兒園」
第二天一早。
糯糯是在一張超級大的軟床上醒來的。
沒有硬邦邦的木板,沒有發霉的味道,只有香噴噴的被子和暖洋洋的陽光。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
不是舊衣服改的,是嶄新的,上面還畫著可愛的小兔子。
「醒了?」
門口傳來秦蕭的聲音。
他今天沒穿風衣,穿了一身筆挺的墨綠色制服,肩上的徽章閃閃發光,帥得一塌糊塗。
手裡還端著一個小餐盤,裡面放著牛奶、雞蛋,還有兩個精緻的小籠包。
「秦叔叔早!」糯糯立刻乖乖坐好。
「洗臉刷牙,吃飯。吃完帶你去個地方。」秦蕭把早飯放下,語氣雖然還是淡淡的,但動作卻很細緻,幫糯糯擠好了草莓味的牙膏。
「去哪裡呀?是要去打怪獸嗎?」糯糯一邊刷牙,嘴裡全是泡沫,含糊不清地問。
秦蕭拿毛巾給她擦了擦嘴:「不打怪獸。去上學。」
「上學?」糯糯眼睛一亮,又有些黯淡,「可是……可是后媽說,糯糯是笨蛋,不能上學,那是聰明孩子去的地方。」
「她放屁。」
秦蕭難得爆了句粗口,然後立刻意識到不對,咳了一聲,「別聽她瞎說。你要去的是咱們基地內部的『特殊幼兒園』,那裡的孩子,和你一樣,都是……特別的孩子。」
半小時后。
秦蕭牽著糯糯的手,穿過基地的操場,來到了一棟彩色的小樓前。
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在拆家。
「給我下來!那是吊燈!不是你的鞦韆!」
「小虎!把嘴裡的火閉上!作業本燒了明天還是要交!」
「那是誰的影子?別讓他亂跑!嚇到女同學了!」
糯糯聽著裡面的動靜,驚訝得嘴巴張成了O型。
「叔叔,這裡面的小朋友……也會變魔術嗎?」
秦蕭推開門:「算是吧。進去看看,別怕。」
教室門一開,裡面的混亂瞬間靜止。
十幾個小朋友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門口的秦蕭和糯糯。
這些孩子,有的飄在半空中,有的手裡玩著水球,還有一個正倒掛在天花板上吃蘋果。
看到秦蕭,所有孩子瞬間老實了,飄著的下來了,玩火的滅了,倒掛的也趕緊翻身落地。
「秦叔叔好!」孩子們大聲喊道,顯然都很怕這位「閻王爺」。
秦蕭點點頭,把身後的糯糯推到前面:
「這是新來的同學,姜糯糯。以後大家要照顧她。」
糯糯看著這麼多同齡人,有些害羞,小手抓著秦蕭的衣角,小聲說道:「大……大家好,我叫糯糯。」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小男孩突然哭了起來。
「嗚嗚嗚……我不要新同學……我要爸爸……嗚嗚嗚……」
那個小男孩大概五六歲,手裡抱著一張照片,哭得撕心裂肺。
旁邊的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哄道:「浩浩不哭,爸爸去執行任務了,很快就回來了。」
「騙人!你們都騙人!媽媽說爸爸變成了星星,那是死了!爸爸死了!嗚嗚嗚……」
浩浩越哭越凶,周圍的孩子也被感染了情緒,幾個膽小的也跟著抹眼淚。
這裡的孩子,有一半是烈士遺孤。他們比普通孩子更早地明白了什麼叫「犧牲」,什麼叫「永遠回不來」。
秦蕭看著這一幕,眼神黯淡了幾分。浩浩的父親,是他手下的兵,上個月在邊境為了掩護隊友犧牲了,連屍骨都沒找全。
他剛想過去安慰,卻感覺衣角一松。
糯糯鬆開了他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到了浩浩面前。
浩浩還在哭,突然感覺一隻軟軟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
他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這個新來的漂亮妹妹。
「哥哥,別哭啦。」
糯糯蹲下身,大眼睛清澈見底,認真地看著浩浩身邊的空氣。
「你爸爸沒有變成星星哦。」
浩浩一愣:「你……你說什麼?」
糯糯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浩浩的左邊肩膀,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那個穿著綠衣服、只有一隻胳膊的叔叔,一直在摸你的頭呢。」
全場死寂。
秦蕭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浩浩的父親,犧牲的時候,就是被炸斷了左臂!
這件事是絕密,連浩浩的媽媽都不知道細節,只告訴孩子爸爸是英雄。
這個才剛來的糯糯,怎麼可能知道?!
「他……他在摸我?」浩浩呆住了,眼淚掛在臉上忘了擦。
「嗯!」糯糯重重地點頭,然後歪著頭,像是在聽那個叔叔說話,「叔叔說,浩浩是男子漢,不許哭鼻子。他還說,他在床底下的鐵盒子里,給你藏了一個變形金剛,是你最喜歡的那個大黃蜂。」
「大黃蜂?!」
浩浩猛地跳起來,「那是我想了好久的!我找了好久沒找到!」
糯糯笑眯眯地說:「叔叔說,那是給你生日準備的驚喜,就在那個裝舊書的鐵盒子里。」
這一刻,所有人都信了。
如果說斷臂是巧合,那床底下的變形金剛,絕對只有父子倆才知道的秘密!
「爸爸……」浩浩對著空蕩蕩的左邊,伸出手想去抓什麼,卻只抓到了一團空氣。
但他不哭了。
他用力擦乾眼淚,挺起小胸脯,對著空氣大聲說:「爸爸!浩浩不哭!浩浩是男子漢!」
秦蕭看著那個站在光里、對著空氣微笑的小糰子。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上面說她是「國寶」了。
她不僅僅能溝通英魂。
她是這一群失去了至親的孩子們,心裡唯一的一道光。
她是能連接生與死,填補遺憾的小天使。
「秦叔叔。」
糯糯這時候轉過頭,看著秦蕭,小臉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耗費了不少力氣。
「那個斷臂叔叔說,謝謝你們照顧浩浩。他還給秦叔叔敬了個禮呢,好帥呀!」
秦蕭眼眶瞬間紅了。
他站得筆直,對著那片虛空,緩緩地、莊重地回了一個軍禮。
「兄弟,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