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英雄也是普通人，想吃一口凍梨
車隊穿過市區，把英魂們接到了瀋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
這裡早早就布置好了。
沒有那種陰森森的感覺，反而到處都掛著紅燈籠，像是過年一樣喜慶。
因為對於咱們中國人來說，這本來就是團圓。
在陵園的廣場上，擺著一張巨大的長條桌。
桌子上，擺滿了供品。
不再是簡單的饅頭和涼水，而是真正的滿漢全席。
紅燒肉、大肘子、醬牛肉、燒雞、烤鴨……熱氣騰騰，香味哪怕是隔著屏幕都能聞得到。
除了這些硬菜，還有現在的零食。
巧克力、大白兔奶糖、可樂、薯片，堆成了小山。
「爺爺叔叔們！開飯啦！」
糯糯站在桌子前，手裡拿著一把香，在這個巨大的供桌前拜了三拜。
隨著青煙裊裊升起，那些原本只能看不能吃的英魂們，突然感覺一股暖流湧進身體。
他們能聞到了！
那種肉香，那種油水十足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鑽。
「這……這是給俺們的？」
小虎子咽了一口唾沫，雖然他是鬼，沒口水，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做了這個動作。
「都是你們的！」
陸正紅著眼圈，端起一碗白米飯，放在小虎子面前的虛空處。
「吃吧！管夠！想吃多少吃多少！」
「這就是……白米飯？」
小虎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晶瑩剔透、還在冒熱氣的米粒。
在那個年代，能吃上一口炒麵拌雪，那就是過年了。
白米飯？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那是給傷員救命用的。
「真的能吃？」
連長也有些局促，看著那一大盆紅燒肉，手足無措，「這太浪費了……這得多少錢啊？給俺們這群死人吃，糟踐東西……」
「不糟踐！」
糯糯急了，拿起一個雞腿，直接塞到連長手裡（雖然是虛影，但在功德之力的加持下，連長真的拿住了）。
「伯伯你吃！現在咱們國家有錢了！大家天天都能吃肉！這都不算啥！」
「天天……吃肉？」
連長手一抖，雞腿差點掉地上。
他看著陸正，又看看周圍那些圍觀的工作人員，發現每個人臉上都紅潤有光澤，確實不像挨餓的樣子。
「我的個乖乖……」
「天天吃肉……那不是神仙過的日子嗎？」
連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雞腿。
那滋味，在嘴裡炸開。
他閉上眼，嚼得很慢很慢，捨不得咽下去。
其他的英魂見狀，也終於忍不住了。
一個個撲上去，狼吞虎咽。
有人抓著紅燒肉往嘴裡塞，有人抱著可樂瓶子猛灌，有人拿著巧克力連錫紙都忘了剝就往嘴裡扔。
一邊吃，一邊哭。
「好吃……真好吃……」
「娘哎，俺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肉。」
「要是二狗子還活著就好了，他最饞肉了……」
看著這一幕，直播間里的幾億網友都在陪著哭。
【吃！多吃點！不夠還有！】
【那可是幾十年的餓啊！那是餓死鬼投胎啊……不對，他們本來就是……嗚嗚嗚我怎麼這麼難受。】
【誰說巧克力沒剝皮？只要是心意到了，他們都能吃到！】
【看那個小戰士，他一邊吃一邊往懷裡揣，他是想帶給誰嗎？】
就在大家都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
糯糯卻發現，有一個身影，一直沒動。
是那個小虎子。
他站在一堆山珍海味面前，卻好像沒什麼胃口。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桌子角落下的一盤水果。
那是蘋果和香蕉。
但他看了兩眼，又失望地移開了目光。
糯糯噠噠噠跑過去，仰起頭問：「小虎哥哥，你怎麼不吃呀？是不好吃嗎？」
小虎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有點紅。
「沒……好吃，都好吃。」
「那你怎麼不吃肉肉？」糯糯把一塊排骨遞給他。
小虎子搖了搖頭。
他蹲下身，視線和糯糯平齊。
這個永遠停留在十六歲的少年，眼裡閃過一絲渴望，又帶著一絲怯懦。
「那個……娃娃啊。」
「咱們這……有凍梨不？」
「凍梨？」糯糯愣了一下。
「就是……黑不溜秋那個，硬得像石頭，但是咬開以後全是水兒那個。」
小虎子比劃著，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回憶。
「俺是東北那嘎達的。」
「俺出來當兵那天，俺娘說，等俺打完仗回去，給俺留一缸凍梨。」
「後來……在那個坑道里，太渴了。」
「水壺都被打爛了，連口尿都沒得喝。」
「俺當時就想啊，要是能咬一口俺娘做的凍梨，那該多美啊。」
「哪怕就一口……涼涼的，甜甜的……」
小虎子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俺知道這裡全是好東西，俺不該挑嘴。」
「但是……俺就是想那個味兒了。」
「俺想家了。」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滿桌子的山珍海味，抵不過那一口黑乎乎的凍梨。
因為那是家的味道。
那是媽媽的味道。
那是他臨死前，唯一的執念。
陸正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鏡頭，肩膀劇烈顫抖。
一個一米八的鐵血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秦蕭更是直接紅了眼，抓起對講機就吼：
「凍梨！有沒有凍梨！」
「把全瀋陽的凍梨都給我找來！！！」
「快！！！」
直播間里，瞬間炸了。
【嗚嗚嗚嗚！我要哭死了！他只想吃一口凍梨啊！】
【他才十六歲啊！要是現在，正是上高中的年紀，想吃什麼媽媽不給買啊？】
【別說了！我是賣水果的！我店裡有一千斤凍梨！我現在就送過去！】
【我是開貨車的！瀋陽周邊的兄弟們，誰家有凍梨，我免費拉！】
【我是東北人！我家冰箱里有！我現在就打車去！】
【別讓英雄等急了！快啊！！！】
糯糯看著小虎子那期待的眼神，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伸出小手，抱住了小虎子冰冷的脖子。
「哥哥別哭。」
「有凍梨！管夠！」
「全中國的凍梨，都給你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