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是誰？那是剛犧牲的消防員

帳篷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軍醫的手都在抖，剛剛給糯糯掛上吊瓶，這小祖宗突然就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沒什麼神采，卻直勾勾地盯著帳篷外面。

「糯糯？你醒了？」

秦蕭一直守在床邊，眼圈紅得嚇人，見她醒了，急忙湊過去：「是不是哪裡疼？告訴叔叔，是不是難受？」

糯糯搖搖頭，小手抓著秦蕭的衣領，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叔叔……有人在哭。」

秦蕭一愣，側耳聽了聽。

外面是暴雨聲，是挖掘機的轟鳴聲，是救援隊的呼喊聲，哪裡有人哭？

「沒有啊，糯糯，是不是做夢了？」秦蕭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燒退了一點。

「有的。」

糯糯急了，掙扎著要坐起來，手背上的針頭都差點鼓包了：

「真的有！就在外面！那個哥哥哭得好大聲！他說他沒勁兒了……他說他對不起媽媽……」

秦蕭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糯糯這個狀態了。

每次她說看到「哥哥姐姐」的時候，那絕對不是活人。

旁邊的陸正剛好掀開帘子進來，聽到這話，臉色也是一變，大步走過來：「糯糯，你說哪兒？哪個方位？」

「就在剛才那個塌掉的超市上面。」

糯糯眼淚汪汪的，指著帳篷外面：「那個哥哥身上好黑，全是血，他坐在石頭上哭，他說他找不到那個小寶寶了……叔叔，帶我去看看好不好？」

秦蕭一把按住她：「不行！你才剛醒！身體受不了！」

「可是他好可憐啊！」

糯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死死拽著秦蕭的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叔叔，他真的好可憐……他的手都燒焦了……他在打自己的頭，他說他沒用……叔叔，糯糯要去，糯糯要去告訴他小寶寶找到了……」

看著懷裡哭成淚人的小糰子，秦蕭的心都要碎了。

陸正深吸了一口氣，把帽子狠狠往頭上一扣：

「老秦，抱她去！哪怕是看一眼！咱們不能讓英雄寒了心！」

秦蕭咬著牙，眼眶通紅，一把扯過旁邊的軍大衣，把小小的糯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走！叔叔抱你去！」

……

外面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廢墟上，騰起一陣陣白煙。

那是還沒完全熄滅的余火。

剛才那片廢墟，是一座大型超市，底層發生了火災又遭遇地震，情況最慘烈。

救援隊還在下面緊張地作業。

秦蕭抱著糯糯，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廢墟堆。

直播的無人機像只盡職盡鳥兒，一直跟在後面。

直播間里，幾億網友本來看到糯糯醒了都在刷屏慶祝，現在一看這架勢，彈幕瞬間又炸了。

「怎麼又出來了？！」

「瘋了嗎？剛醒就出來吹風？這可是災區啊！到處都是病菌！」

「不對……你們看糯糯的眼神！」

「她一直盯著那個燒得黑乎乎的柱子看……那裡什麼都沒有啊！」

「我想起之前的劇情了……該不會是……」

「別嚇我！大半夜的！」

秦蕭停下了腳步。

因為懷裡的糯糯不動了。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一塊斷裂的水泥板。

在秦蕭眼裡，那裡只有鋼筋和碎石。

但在糯糯眼裡。

那裡坐著一個年輕的大哥哥。

他穿著一身橙黃色的消防服，但是衣服已經爛成了一條一條的，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石頭刮爛的。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根本看不清長相。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

十個指頭，全是血肉模糊的，指甲蓋都翻了起來，有的甚至露出了骨頭。

他就那麼抱著自己的頭，坐在雨里，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那種讓人心碎的嗚咽聲。

「嗚嗚……我對不起隊長……」

「我真的沒勁兒了……那塊板子太重了……」

「那個小孩……那個小孩明明就在裡面的……」

「我拉住他的手了……可是我又脫手了……」

「我是個廢物……我對不起這身衣服……」

他一邊哭，一邊用那雙爛掉的手，狠狠地錘著自己的腦袋。

每錘一下，就有黑色的鬼氣散開，那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的痛苦。

糯糯看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從秦蕭的大衣里伸出小手，朝著那個方向揮了揮：

「大哥哥！別打啦！會疼的！」

秦蕭雖然看不見，但感受到那股透骨的涼意，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對著那個空無一人的方向，啪地敬了一個禮。

那個正在痛哭的鬼魂動作一僵。

他慢慢抬起頭。

那是一張怎樣年輕的臉啊。

看起來頂多才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只是現在，那張臉上滿是血污和絕望。

他茫然地看著糯糯，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看見他。

「小孩……」

鬼魂張了張嘴，聲音像是破風箱一樣嘶啞：

「你能看見我？」

糯糯用力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喊：

「能看見！大哥哥，你別哭啦！」

鬼魂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瘋了一樣撲過來，卻在離糯糯三米遠的地方被秦蕭身上的煞氣彈開。

他也不在意，只是跪在地上，對著糯糯拚命磕頭：

「小孩！既然你能看見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訴那些人！」

「下面還有人！就在那根梁下面！有個三歲的小孩！」

「我剛才拽住他了！但是我死了……我不中用……我沒把他拉出來！」

「求求你讓他們快挖啊！再不挖就來不及了！」

「我死不死的沒事，那個孩子不能死啊！」

糯糯聽著他的哭喊，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轉過頭，把滿是淚水的小臉埋進秦蕭的脖子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叔叔……他是個笨蛋……」

秦蕭拍著她的背：「糯糯乖，他說什麼了？」

糯糯哽咽著，大聲喊了出來：

「他說下面有個小寶寶……他說讓他快挖……他說他死了沒事，孩子不能死……」

這句話一出。

周圍正在挖土的幾個救援隊員，手裡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隊長，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糯糯指的那個方向，眼珠子瞬間紅透了。

「剛子……」

隊長顫抖著嘴唇，一步步走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狠狠抓進泥土裡：

「是你嗎？剛子？！」

「是不是你個小兔崽子？！」

無人機拉近鏡頭。

直播間里，幾億人聽得清清楚楚。

「剛子？是剛才犧牲的那個小戰士嗎？」

「天吶……那個00后的小消防員？」

「我記得新聞說了！他為了救人，二次塌方的時候沒跑出來……」

「原來他一直沒走嗎？他還在擔心那個孩子？」

「嗚嗚嗚別說了，我紙巾都不夠用了！」

「這才是英雄！死了都還在想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