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別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雨越下越大了。

那個叫剛子的小消防員鬼魂，獃獃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隊長。

「隊長……」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敬禮，可是腿上一軟，又摔倒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

那是被石板砸斷的。

「隊長，你別哭啊……」

剛子急得團團轉，想伸手去給隊長擦眼淚，手卻直接穿過了隊長的身體：

「我沒事……真的……就是那個孩子……」

糯糯看著這一幕，從秦蕭懷裡鑽出來。

她伸出小手，掌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是她剛才偷偷藏在兜里的最後一顆了。

「大哥哥。」

糯糯把糖遞過去，雖然對方接不住，但她還是舉著：

「你別急，那個小寶寶救出來啦。」

剛子的魂魄猛地一震：「救……救出來了？」

「嗯！」糯糯用力點頭，指了指遠處的醫療帳篷，「就在那邊，剛剛被一個綠衣服的叔叔抱出來的，只是擦破了皮，正在喝奶奶呢。」

剛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光彩，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他傻呵呵地笑了，一邊笑一邊抹眼淚，可是越抹，臉上的血水越多：

「救出來就好……救出來就好……」

「嘿嘿……我就知道，隊長他們肯定能行……」

「那我沒白死……值了，真值了……」

笑著笑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就是……就是可惜了我這身新衣服，才發沒兩天的……」

「還有……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罵死我，出門前她還讓我小心點……」

說到媽媽，那個年輕的鬼魂突然沉默了。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水裡畫著圈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孩……」

他抬起頭，眼神怯生生的，帶著一絲祈求：

「你能……幫我個忙嗎？」

糯糯吸了吸鼻子：「你說，糯糯都幫。」

「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媽，我是疼死的？」

剛子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大洞，看著都嚇人：

「當時石頭砸下來，真挺疼的，我沒忍住，喊了兩聲媽……」

「但是我怕我媽聽見難受。」

「你就跟她說……我是瞬間沒的，一點都不疼，真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還有……我床底下壓著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她的生日，裡面有兩萬塊錢，是我攢的津貼，本來想給她換個大彩電的……」

「讓她別省著，該花花……」

糯糯聽著聽著，再也忍不住了。

「哇」的一聲。

小糰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撲騰著兩隻小短腿，想要從秦蕭懷裡下去，想要去抱抱那個大哥哥，可是她抱不到。

「叔叔……叔叔……」

糯糯抓著秦蕭的衣領，哭得直打嗝：

「大哥哥說……說他是疼死的……他說他喊媽媽了……」

「他說讓媽媽別難過……他說有錢給媽媽買大電視……」

「叔叔……為什麼好人都要死啊……糯糯不想讓他死……」

秦蕭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眼淚也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他緊緊抱著糯糯，對著虛空大聲喊道：

「兄弟！你放心！」

「你的話！我們都聽到了！」

「國家會管你媽！我們都是你媽的兒子！」

「你不是疼死的！你是英雄！你是笑著走的！」

跪在地上的隊長，更是哭得直錘地，嗓子都啞了：

「剛子啊！！你個傻孩子啊！！」

「誰讓你充英雄的！誰讓你沖那麼快的！」

「你才十九歲啊！你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啊！！」

直播間里，徹底崩了。

彈幕已經看不清了，全都是哭臉。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殺我別用這種刀啊！」

「十九歲……和我弟弟一樣大，還在上大學呢，他已經是烈士了……」

「別告訴我媽我是疼死的……這句話直接給我哭崩了！」

「致敬！必須致敬！這就是我們的子弟兵啊！」

「糯糯不哭，你是好樣的，你幫大哥哥傳話了，你是小天使！」

剛子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哭成淚人的小糰子，又看了看悲痛欲絕的隊長。

他似乎釋然了。

他站直了身體，雖然腿還是瘸的，雖然身體還是透明的。

但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領口，扶正了並沒有戴著的頭盔。

然後。

對著秦蕭，對著隊長，對著那個小小的糯糯。

敬了一個不太標準，但無比莊重的軍禮。

「班長說，穿上這身衣服，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老百姓的。」

「我不後悔。」

說完，他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淡，化作一點點熒光，像是要消散在風雨里。

糯糯急了，伸手去抓：「大哥哥別走！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可是那些光點抓不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走了的時候。

突然。

糯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

她指著廢墟下面，尖叫出聲：

「不對！大哥哥還沒走！」

「他沒去投胎！」

「他在下面！他在下面頂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