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誓師(十)
第五十五章 誓師(十)
第五十五章 誓師(十)
蕭言心下,除了嘆息,還有一點好奇。這大局,老種小種是無論如何翻不過來了。可是老辣如老種,絕不會平白開言,他到底有何手段,來做反擊?
种師道老臉上神色平靜至極,顫巍巍的朝童貫一禮,這個時候,他似乎突然就顯出老態出來。
“…………某何敢對宣帥鈞令多嘴?宣帥佈置,量才器使,動靜合宜。西軍諸路,自當謹尊奉命。只是尚有一得之愚…………蕭宣贊資歷本事功績,足可擔當先鋒重任。只是蕭宣贊麾下,實力尚稱充足否?夫行軍會戰,多算勝,少算不勝。更何況蕭宣贊兵鋒所指,是我大宋八代官家,所垂念百餘年的燕雲之地!神武常勝軍但為新降,縱加整頓,不過千騎可用。勝捷軍一部加之,亦不過二三千騎之數。且全為輕騎,遮護如許大戰場,還要直衝燕京,兵足否?單單輕騎,可足用否?”
蕭言此刻,只是沉著一張臉,靜靜的聽著老種說話。臉緊緊的板著,一絲一毫別樣的表情都沒有。
老種目光轉向蕭言,淡淡一笑。
“此次再度北伐,是我大宋最後機會,若然不下,銳氣挫動,今年以後,我大宋不可復窺燕雲!女真在北虎視,焉知不是漁翁得利?”
蔡攸在旁邊冷冷插言:“女真之屬,是我大宋盟友,早與之有約,女真所部,不得越燕山一步!”
种師道微微朝蔡攸一禮,只是看著蕭言,一字字的繼續說了下去:“…………蕭宣贊毅然北渡,不惜萬死,也要底定涿易二州。誰知道蕭宣贊對此戰局,是不是別有懷抱,是不是內心所深深懼慎的,另有其人?克復燕京,在所必不能失,這機會是蕭宣贊爭取來的,也是蕭宣贊絕不會從手中錯過的!單憑二三千輕騎,能確保拿下燕京麼?這些人馬,是不是能足夠的掌握整個戰場,能不能派到更北面警戒女真動向…………如果在挺進燕京的時候,蕭幹還堅持抵抗呢?如果另有大敵,從北面鋪天蓋地而來,蕭宣贊那什麼人馬來摧鋒破銳?這二三千騎,某但問蕭宣贊,就真的足夠麼?”
蕭言沉著臉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為什麼,在种師道這老頭子的身後,自己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影。就是那個在涿州有一面之緣的方騰。一次會面和自己談不成之後,這個汴梁子倒是瀟灑的拍手就走,似乎前來涿州,就是為了看風景的。可是他對自己心思的把握,卻是這個時代自己遇到的第一人。
可是种師道這一席話,句句都說在自己在志滿意得後不願意深想處,誰知道背後有沒有方騰的影子?
老子下次遇到你這傢伙,先打了再說話!
蕭言最後只是苦笑一聲:“老種相公,有何見教,但請明示。”
种師道淡淡一笑:“無他,某隻是想將白梃兵全軍,給蕭宣贊調遣。加強蕭宣贊軍勢。不管何等情況,蕭宣贊握此一軍,以蕭宣贊雄才大略,想必足可應付。這樣克復燕京,才更多了把握!卻不知道,宣帥肯俯允也不,而蕭宣贊又肯接受老頭子這番好意否?”
轉瞬之間,蕭言就是臉色發白。
種老頭子,這招實在是有夠毒。虧老子剛才還同情了你這老傢伙一下!
种師道主動要將白梃兵加強給蕭言,任他調遣。哪怕以童貫宣帥之尊,也不能阻攔。一則是种師道面子足夠,哪怕這次爭鬥當中屈居下風,他仍然不是能被人隨意踩著玩兒的。白梃兵本來就放在後鎮,不在劉延慶主陣當中。如此強兵,調出來加強蕭言以策萬全,說到哪裡都不錯。童貫要是阻攔,种師道也能直報樞密使,輕輕一份奏章就上去了。
二則就是,蕭言領二三千人馬,寄託如此之重,萬一戰敗,又當如何?种師道所說,沒有一點不在道理上。童貫也是宿將,豈能不明白种師道所擔憂之處?蕭言麾下,都是輕騎。已經算是童貫能抽調出的最大輕騎集團了。除了白梃兵,沒有人馬能用來配合蕭言所部。他就是想給蕭言加強大量步卒也派不上用場,加強了白梃兵這等強兵,才真是以策萬全的舉動。
可是這白梃兵,自己就能要麼?
擺在明面,這是种師道不甘心,想給自己涇原軍爭一份功勞。可是在背後,誰不明白這是離間童貫和蕭言!當日兩方面爭取蕭言的行事,在場當中人人都知道。雖然蕭言選擇了童貫,可是眼前是一場更甚於當初克復涿易二州的功績!自己要是接受了白梃兵,就是表明還腳踩兩隻船,將來更不知道選擇於誰。這白梃兵雖然好,可自己怎麼能要?
當初接受百餘白梃兵散卒,已經讓童貫光火了,現在要白梃兵全軍,那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童貫轉頭看著蕭言,聲音沉穩,似乎若無其事:“老種相公所慮,未嘗沒有道理。這白梃兵,蕭宣贊要麼?還是蕭宣贊自信,以這二三千騎,就能建一場不世大功出來?”
蕭言只是面沉如水,久久沒有開口。所有理智,都在告訴自己,應該斷然拒絕老種的魚餌,這等離間手段也太過明顯,老子要真是答應,那才是傻了!
蔡攸在童貫和蕭言身邊,已經神色輕鬆的轉過頭去。這等離間手段,的確太過明顯,這蕭言只要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上當?怎麼瞧這蕭言也不是腦袋不會想事情的人…………
小種和姚古在底下,都是對望一眼。他們當初和老種會合,極力要求老種怎麼也要和童貫力爭一場,西軍不能太讓人作踐!老種慢悠悠的答應了他們,這也是他們今日表現得如此隱忍的原因,卻沒想到在最後老種卻是拿出了這麼一個幼稚的手段!
蕭言此人,赤手空拳南歸,卻爭到了如此地位。風色火候,都是看得相當老到的。老種相公就以為這手段能在他面前派上用場?笑話!
難道老種相公,真的是老了?
只有老種,仍然笑吟吟的看著蕭言。
如果蕭言知道今日會碰到這個局面,打死他也就是裝病賴在涿州不回來了。了不得童貫怎麼安排,自己就怎麼做。反正童貫還能少了他一份功勞?自己可是官家欽點的前軍統制!
現下童貫只是淡淡的看著自己,蕭言只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三號。
姓種的,老子問候你全家!
也許童貫能一句話就將种師道頂回去,方略已定,不可輕動。可是上位者,從來沒有主動來維護屬下的忠心不會動搖的。在這個時刻,他們只會觀察自己屬下,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心!
選擇很簡單,實在太簡單了。只要恭恭謹謹,朝老種行一個禮。然後拍著胸脯誇口。
“我蕭言視遼人若土雞瓦犬,在涿易二州,我以幾百人馬就擊敗了蕭幹全師。現在有二三千人馬歸我統帥,還有這麼多大軍援應,難道還怕蕭幹這手下敗將不成?
燕京城,我蕭言包打了!”
在場每個人都認為蕭言會這樣說,他們也等著早點結束,軍議雖定,大軍出動卻是要有太多事情安排,今日榮耀都在蕭言身上,他們也實在懶得在這裡當蕭言的陪襯,繼續湊熱鬧下去了。
可是良久良久,都沒有聽到蕭言開口說話。
原來不以為然的眾人,都緩緩抬起頭來,直視著蕭言沉著一張臉站在那裡。誰也不知道他在遲疑些什麼。蔡攸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絲冷笑,將頭昂了起來不看場中。童貫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卻是咬緊牙關,不肯發一聲催促蕭言。而在站在的老種身後,小種姚古楊可世的眼睛卻是越瞪越大。
蕭言這是怎麼了?
…………是啊,老子這是怎麼了…………
老子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拼命要搶回涿易二州,要克復燕京,要成此全功?
是為了自己的權勢?自己立下的功勞,已經是足夠。再立功勞,未嘗不是樹大招風,招人嫉恨的事情。為什麼非要選擇童貫投靠,在死太監手底下做忠臣狀,極力的想讓這場戰事快點恢復進行?
而自己麾下戰士,又是為了什麼跟隨自己毅然北渡,在涿州,在淶水,在易州,義無反顧的向著鋪天蓋地的遼人大軍衝去?
自己,是要無負生平…………是痴心妄想,能將此不能說出口的末世慘狀挽回。-<3 8 看 書 網^ >-到靖康慘變,崖山日落,凡是漢家兒女,誰不鬱結在心,將欄杆拍遍?正是自己這一點血勇,還有在這一世的改變,才讓如許大好男兒,跟著自己前仆後繼!
自己得意洋洋個什麼?要不是他們,自己怎麼會有今日的榮光?
歷史,已經改變了。
也許女真真的會來,也許蕭幹會決死抵抗。不管哪一種情況發生,自己這兩三千騎,絕不足用!而這次再度北伐,是絕不能失敗,不然,這千年的氣運,當真是再難挽回!
种師道和他背後的人,除了自己穿越的來歷,只怕早就將自己的心事看得通通透透。而自己,恐怕也是別無選擇。
白梃兵的威力,自己再清楚不過。如果不是三百白梃,而換成其他什麼宋軍部隊,涿易戰事,決不可能在險中求勝!有白梃兵千餘重騎全師而來加強,自己坐擁可以說整個大宋最為強悍的騎兵力量,拿下燕京的把握就大了許多。
而此戰絕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