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誓師(十一)
第五十五章 誓師(十一)
第五十五章 誓師(十一)
…………算了,反正老子也沒打算在這死太監手底下幹一輩子,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就是。遭際再惡劣,難道還能差過老子才穿越來的時候?
蕭言沒精打采的想著心思,心情奇劣無比。給老種擺了這麼一道,就覺得跟吞了一隻死蒼蠅也似。來時的得意洋洋,這個時候不知道拋到哪個九霄雲外去了。
一片安靜當中,就聽見蕭言緩緩開口。如此情境,他的表情反而有一種豁出去的若無其事。大家就看見蕭言摸摸鼻子笑道:“老種相公,真有你的!給我白梃兵我還能不領情麼?只要宣帥不反對,白梃兵我要了!”
在場眾人,都發出了低低的呼聲。楊可世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王稟刷的一下站起,卻被劉延慶死死扯住。种師中和姚古對視,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只有种師道平平淡淡,一笑坐下。
說完這句話,蕭言乾脆低下頭去,不看童貫眼神。反正就是這麼一堆了,隨便你這死太監怎麼想吧,老子一時衝動,做了這個決定,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還把說出去的話吃回來不成?
不過說真的,這個時候蕭言真的想抽自己倆嘴巴。
唉,當真不該小瞧天下人的。別以為自己多了千年的見識,就能玩兒過他們。在場中人,誰不是毛都白了的老狐狸…………
反正老子,問心無愧…………
童貫只是死死的看著在一旁垂頭喪氣的蕭言。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到了最後,童貫只是爆發出一陣大笑:“老種相公老成謀國,蕭宣贊從善如流。大家如此心切國事,某有什麼不準的?蕭宣贊,你回涿州之時,就將白梃兵帶回去罷!大宋靜騎,某就全部交在你手中了!現下,就該去誓師振旅,十萬健兒,汴梁城中,都在翹首期盼蕭宣贊出征,等著蕭宣贊底定燕京的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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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中校場,一片肅殺景象。
契丹健兒,奚人騎士,渤海漢兒,打著各種各樣的旗號。只是肅立在校場當中。兵甲整齊,戟戈森寒。
他們是縱橫萬里,立國二百餘年的大遼最後的力量。這些日子,奮力四下轉戰,卻只是看著國勢日非。白溝河一戰,也曾迴光返照。可是那點虛火,大宋冒出一個叫做蕭言的統帥,就在涿易二州將其掃得乾乾淨淨。
國勢頹唐,還不僅僅如此。大遼最後的擎天雙璧,大石林牙和蕭幹大王一下就變得水火不容!僅僅在回師燕京當日,大石林牙就束手軟禁。現在大遼,只靠著蕭幹大王一人支撐。朝中漢兒南面官,已經被當日大石林牙擒斬不少,剩下的也閉門不出。燕京城中契丹奚人親貴,此次也幾乎帶著家奴全部入軍應點。局勢已經絕望若此,他們擁立的天賜皇帝已經隨時可能駕崩。宋軍又在涿易二州蠢蠢欲動,在北面更是門戶大開,對女真壓迫在北安州的兵勢幾乎沒有抗手的能力,這個時候,也唯有做垂死一搏了!
這些日子,回返燕京短暫修整的契丹奚人軍馬,只是在和族中親眷拜別。老弱婦孺,想辦法安頓,誰的心裡都是悽惶而且慘淡。誰也不知道前路到底何方。大石林牙和蕭大王的恩怨,就連契丹子弟也懶得去管了。大局如此,隨上位者折騰罷!到時候,他們這些國族,只要不想當囚奴,無非就是一個死字而已。
最讓他們不安的,卻是現在燕京城中有風聲傳出。蕭幹大王,似乎有統帥大遼殘存實力,自立為奚帝的意思。只等著天賜皇帝賓天,他就可以擺脫最後一絲顧忌,以大遼後族實際掌權者的名義,帶著這些人馬讓城別走!
奚人將士,這些日子神神秘秘的總在傳言些什麼。契丹兵馬,就只是冷眼旁觀。國勢如此,他們也實在是有些無所適從了。
現在校場當中,雖然人馬都排列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但是在大軍的肅殺之氣背後,卻更多的是一種死寂之氣隱隱浮動。再難找到當日大軍出征白溝河,迎戰宋人北伐十五萬大軍的決死一戰的高昂士氣!
校場之外,兩騎得得,正朝著校場緩緩馳來。馬上兩人,都是金盔金甲,玄色披風。正是蕭乾和耶律大石。數十騎士,遠遠的跟在後面,留出了大遼這兩位最後的梟雄說話的餘地。誰也不知道,這雙璧今日同時出現誓師出征,迎戰即將大軍壓來的宋人,將來還會不會有再見之日!
耶律大石騎在馬上,腰背筆挺,軟禁這些日子,再換上戎裝之後,威武氣概,並不曾稍減半點。蕭幹高瘦的身形就在他身側,還是一如往日那些誠樸木衲。宛然還是當日兩人並肩出征的景象。只是一路過來,兩人並未曾說一句話。
眼看得要到了校場,耶律大石才無限感慨的回頭:“可惜此次,卻不是某家帶著人馬上前去拼命啊…………和這些最後的子弟在一起,為大遼殉了,俺也是心甘情願!”
蕭幹淡淡一笑:“林牙,不管是某家,還是林牙你,誰領兵出征都是一般的。俺們大遼,再怎麼衰微,也不能讓南人騎在頭上拉屎拉尿!…………說起來某家還是要多謝林牙,最後還是應承來誓師振旅,鼓舞士氣…………”
耶律大石冷冷道:“還不是蕭大王答應了某家兩個條件?”
蕭乾笑道:“難道林牙還怕俺背信寡諾不成?”
耶律大石搖搖頭:“蕭大王是梟雄,不是小人,俺這點信得過。說出來的事情,就會做到。現在沒有大遼作為依託,要得眾人效死,無非就是言出必踐而已。再沒有這點男兒意氣,如何能在這亂世裡頭出頭?”
蕭幹只是微笑:“大石林牙的兩個條件,也實在是苛刻了一些…………”
耶律大石只是看了蕭幹一眼:“一則是天賜皇帝不崩,蕭大王就要和宋軍力戰到底。不能另謀出路,這個條件,你能不答應?大王統帥大軍,契丹健兒不用說,就是奚人子弟,和耶律一族同體二百餘年,皇帝仍在,你就能拉得動他們另成大業?這個條件,固然是為了大遼,又何嘗不是為了蕭大王你!”
蕭乾笑笑,並不說話。
耶律大石又看著他:“二則就是,你蕭大王若然準備讓燕京城別走,放某耶律大石一條生路。大王豈不明白,女真和宋人一北一南壓迫,都欲亡我大遼而後快。若某耶律大石尚在,天下英雄,誰不忌憚某三分?有某為你吸引女真與宋人視線,對大王大業,豈不只有好處?這個條件,固然是為了某家,同樣也是有利於大王你!”
說到自己,耶律大石話語當中也帶上了自傲之意,神色猛鷙絕倫。顧盼之間,神采飛揚。渾然不以身陷囚中而垂頭喪氣!
蕭幹苦苦一笑:“林牙你將什麼都算到了,俺還能說什麼?你且放心,俺承諾的事情,就會做到。必然在燕京城下血戰一場!只是人事雖盡,天數難知。這大遼可挽不可挽,誰也不知道!”
耶律大石只是望向遠處雲天之間,咬緊牙關,低聲自語:“我契丹先祖雄烈,留下我們這些不肖子孫,也只有儘自己最大努力!縱然身死,又有何恨?天地之大,某就不信,沒有我契丹子弟的容身之地!蕭大王,你且好自為之!”
言談之間,兩騎已經逼近校場,幾十扇旗門立在當間。無數雙目光從旗門當中投射過來,就看見蕭乾和耶律大石並騎而來。不少契丹將士不敢置信的屏住了呼吸,不是說蕭大王和大石林牙勢成水火了麼?怎麼這個時候卻一如往日,並轡出現?
大遼這雙璧如果還在,也許俺們大遼,還有一線生機!
迎著昔日麾下健兒火熱的目光,耶律大石胸口熱血,也忍不住翻騰起來。他情不自禁的猛的一夾馬腹。加快速度,只是正正的從一處旗門當中飛馳而過!蕭幹臉上笑意不減,同樣加快馬速,但是刻意的讓了耶律大石一個馬身,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
耶律大石胯下健馬越馳越快,在大軍前面疾穿而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彷彿眼前之人,還是帶領他們的無敵統帥!
在無數雙熱切的目光當中,耶律大石摘下頭頂金盔,用盡全力揚在空中。
“…………在遼東平亂,踏平二十餘州的是誰?”
底下沉寂一下,呼喊聲猛的爆發出來:“是我們!”
“…………在燕山之陽,討平巨寇張亮的是誰?”
呼喊聲更大:“是我們!”
“…………在白溝河,殺得十五萬宋軍屍橫遍野,敗退二百餘里,在我軍前不敢出營半步的是誰?”
呼喊聲似乎席捲了整個燕京城,震得宿鳥離林,銅鐘響應:“是我們,是我們!”
“…………是誰以這麼一支孤軍,南征北戰,苦苦維繫著大遼,苦苦支撐危局,哪怕天崩地裂,仍不稍卻,至死方休?”
呼喊聲再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將所有人全部籠罩其間!
“是我們,是我們,是我們!”
耶律大石緩緩勒馬,在呼喊聲中合上自己金盔,單臂傲然南指:“那就出兵去,再將南人殺一個片甲不留,某隻在燕京城頭看著你們!某若在,大遼就在!”
歡呼聲音從軍陣深處爆發,直到每一個角落。不管契丹奚人,還是渤海漢兒,都發瘋一般揮舞著手中兵刃,敲擊著胸膛,無數匹健馬長聲嘶鳴,本來顯得頹唐的士氣,在他們的無敵統帥這麼一席話中,就再度激昂如初!
蕭幹只是立馬在耶律大石身後,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