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記事 1827.雨臨
1827.雨臨
要不怎麼說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呢？
最後這足足一卡車的牧草，放在河灘庫房那小機械用，陳溪陳遲倆兄弟得折騰一天。
但在大豐飼料廠，一個小時，連碎料帶裝包都準備好了。
司機師傅受不了蚊子，這會兒進庫房坐在蚊香邊上才得安寧，眼看著宋檀跟大力士似的，將那裝了圓滾滾沉甸甸的壓縮包輕巧提上推車，咕嚕嚕往前一送——
他張了張嘴，又不知說什麼了。
說好了他不負責搬運的。
一把年紀了搬搬抬抬，再給自己老腰閃了可不值當啊！
但是、但是……
哎呀！
師傅站起身來：“我給你搭把手吧。”
宋檀搖頭：“不用不用，這也沒幾包了，師傅您歇會兒，晚上在咱們廠裡吃個晚飯再回去。”
“好嘞！”司機師傅求之不得！
不過這會兒是真不好意思再坐著了。
可腳步才往前一送，一陣燥熱的微風颳來，他忽然抽了抽鼻子：
“什麼味兒啊……”怪香的嘞。
再看宋檀身邊，原本吭哧幫忙的飼料廠員工也停住了腳步：“我四舅肯定先吃了……”
他委屈的淚水和口水湧在一起，這會兒又饞又急——都能從後院傳到前院兒了，肯定吃上了啊！
哼！小年輕自有一番志氣：
四舅捨不得給就不給，他也有工資，又不是買不起。
此刻就問道：“宋老闆，你們這個牛肉零賣不？還有沒有更便宜的肉啦？”
硬氣歸硬氣， 200一斤，四舅給開一個月 4000的工資，他確實買不起嗚嗚嗚……
頓了頓又問：“牛大骨多少錢一斤？”
買牛大骨的話，肯定比肉便宜吧。
多買幾斤好好燉，把膠質熬出來，牛骨湯煮麵條也能吃上好幾頓呢。
年輕人心裡自有一番算盤。
但這叫宋檀怎麼說呢？
“不好意思啊，”她實話實說：“我們的牛都是整頭賣的，沒法出零碎。”
就是有，小祝支書的爺爺們，宋教授唐教授，還有省裡頭等，加上自家十幾口人，都不一定夠吃呢。
小夥子心裡也知道：這麼高的品質，確實不可能像他四舅這邊隨便能買到。
但理智歸理智，饞歸饞。
小夥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草料——
沒有玉米杆子，他總不能學自家四舅把草也撿起來嚼一嚼吧？
但是……
“吃這樣的飼料，那牛肉能長成這個品質不？”
要是能的話，回頭慫恿四舅養那麼一兩隻，到底是親戚，他應該就能零碎買上一些了吧？
宋檀不知道人家已經打算曲線救國。但答案是毫不猶豫的：
“估計不行。”
牛肉想要好，科學飼養，飼料品質還有生活環境缺一不可。
光憑飼料喂不出這樣的。
金河涌動到雲橋村河灣的河水裡，都泛著淡淡靈氣，潮溼的水汽裹挾著一年東南西北的風，在河灘駐留、遊蕩。
而後綿延到四周山谷。
從牧草到邊緣的蘆葦芽兒，甚至山羊們能跳躍的另一側石頭坡上貧瘠土地中的野菊花……
植物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光合作用，荷塘裡的接天蓮葉，大白領著鴨子嘎嘎遊蕩……
靈氣在交錯、交換。
這是獨屬於河灘的小生態，在這裡安置，連豬都比去年簡單養在後山的滋味要好出許多來。
也正因如此，燕然三人的論文就著河灘的養殖環境好一通精密分析，各種取樣，各種儀器。
各項理論資料，都證明這裡有怎樣怎樣的好物質。
由此，才能衍生出這樣極高的牛肉品質，為宋檀的種種 bug補上了最合理的執行邏輯。
缺點嘛，就是不可複製。
年輕小夥子心頭沮喪，此刻在風裡聞著那若隱若現的牛肉香氣，心裡頭悵然淚下。
只有什麼也不知道的司機師傅同樣在旁邊聞了聞，然後也跟著讚道：
“你們廠裡大廚做飯的手藝真不賴呀，這牛肉做得真香。接大席不？”
眼看著已經錯失一頓美食的年輕小夥子在心裡恨恨勵志：他舅他舅媽的手藝也就那樣！根本接不了大席。
等他哪天有幸能吃得上這兩百一斤的牛肉，他要專門請師傅來做！
一丁點兒不糟塌！
……
這樣忙忙碌碌的一天終於收尾，宋檀回到家中時，已經是夜晚十點鐘了。
客廳裡，陸川正對著筆記本認認真真記錄著什麼，電視裡小聲放著紀錄片——顯然是又要做筆記了。
宋檀帶著一身碎草料回來，暖暖的燈光下，他抬頭：“回來了？今天晚上拌的擀麵皮兒，我讓七表爺留了一份料汁，給你也拌一份吧。”
宋檀點頭：“行，我先上樓洗個澡——等會兒我在樓上吃吧。”
出門在外，不能太特殊，所以吭哧幹了半晚上活的她，渾身不僅有碎草料，還有黏糊糊的汗水。
而等到那一大碗拌了蒜汁兒、辣椒油、黃瓜絲、綠豆芽和香噴噴芝麻的擀麵皮被宋檀捧起時，陸川才問：
“這場雨要下很久嗎？”
宋檀看了他一眼，這才點頭：“嗯，挺久的，但也還好。”
陸川就不再多問了，只是又說道：“樓上樓下的洗衣機都有烘乾功能，衣服如果晾不幹，記得烘一下。”
“還有，不要忘了倒柔順劑，不然洗得再幹淨也會有味道。”
在生活上，向來是陸川說啥整個老宋家都聽的，一輩子沒用過柔順劑的烏蘭，現在用的都是陸川給買的整箱整箱的。
用得久了，她現在洗衣服時還會挑個香氣呢！
宋檀也不例外，此刻嗯嗯一頓點頭。
但她也想到了另一件事：“山上向日葵開得這麼好，不是說要來補拍一些鏡頭嗎？再不來，下雨地裡頭沒法踩了。”
陸川神色平靜：“有個演員塌了，現在忙著補拍之前的鏡頭，這個情節就砍掉了，回頭看預算，再考慮要不要做綠幕吧。”
啊？
宋檀瞬間無語。
過了會兒她問道：“不是說整個專案特別用心嗎？”當時導演為了能在那一片高大如森林般的泰坦向日葵叢中拍鏡頭，好話可是說盡了啊！
這說綠幕就綠幕了？
陸川失笑：“再用心也不能給每個演員做背調啊。基本都是兩 shui問題。”
睡錯了
稅錯了。
再有綠幕——“要趕檔期，整個劇組裝置排程過來成本太高了，也很耗時間。”
宋檀慢吞吞嚼著脆爽的黃瓜絲和綠豆芽，此刻好奇：“我記得你也投資了，如果這部劇不火爆，是不是就要賠錢了？但賠錢也不怕，我現在很有錢的。”
陸川頓時神色柔和。
燈光籠罩著他，連頭頂髮絲都有著烏檀般的光澤。他做出一副感動模樣：
“好的，養家餬口的重擔就肩負在你身上了。”
實際上嘛，他那點投資放在娛樂圈根本連水花都起不來，不過是多拓一個賽道罷了。
真正能把握的，還是自己的本職行業。
他甚至有心情給宋檀出主意：“鎮上那塊地，拿下來之後先開發第一棟樓。蓋好了就賣，收攏第一波資金再第二棟，第三棟……”
“你想要留的別墅區之類的，放在最後再蓋。”
這樣的話經濟壓力沒那麼大，不趕工期，也能對質量多方面考察。
宋檀有點驚訝話題跳得這麼快，但 600畝的地，家裡現有存款也確實支撐不起。
因此她欣然採納：“小區要請設計師嗎？”
“要的。”陸川給出意見：“設計師，風水師，都要。”
“園林設計和室內設計，也都要。”
宋檀點頭：“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請小祝支書幫我打聽一下價效比高的人脈嗎？還有戶型的設計，七表爺說一定要有一個大點的廚房，不要摳摳搜搜，百多平的房子只給個幾平方，兩個人都轉不開身……”
她要蓋房子的事兒傳開，隨便哪個員工碰到了都敢大膽提兩句意見，儼然已做好了買的準備。
宋檀都不知道他們哪來的自信。
但如果非要員工說的話，他們也能給個很準確的答案——
“啊呀！錢不多嘛！”
有點存款的，沒必要在雲城這個十八線小城買房子，離村子又遠也沒優勢。
沒存款的，別看雲城是個十八線小城市，房價可不低！
算來算去，在交通便利的情況下想要長久留下來工作，又或者想有個穩定的窩，那肯定還是鎮上買房有價效比。
空調無聲運作著，室內一片清涼。
而兩人聊著大概的規劃，不知不覺，緊閉的窗戶外，已有悶雷聲隱約轟鳴。
窗戶“咚”的一下，有小蝙蝠悶頭悶腦撞過來，很快又發出細小的吱叫聲飛向遠方。
宋檀知道，像這樣的小動物，雲橋村是越來越多啦！
她將空碗放下，想了想明天的安排，又忍不住高興道：
“明天把常老闆最後一車魚撈起來，接下來下雨就幹不了什麼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遊戲，我們一起打啊！”
她的聲音中充斥著自己也沒察覺出的雀躍。
而陸川靜靜垂眸看她，想起對方車禍醒來後，回村裡後這一連串的規劃與生活軌跡，忍不住也摸了摸她的頭髮：
“嗯。”
難得休息，也該這樣好好放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