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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記 第十三章 水妖龍女

作者:樹下野狐

第十三章 水妖龍女

第十三章 水妖龍女

段聿鎧回頭瞧那獸群越來越近,排山倒海地湧將過來,當下道:“事不宜遲,明日水潭相見。”雙臂一振,將拓拔野高高拋起,穩穩地落在東始山的丘石上。

白龍鹿昂首奮蹄,嘶鳴不已,在原地轉了幾圈,方才戀戀不捨的朝東面電馳而去。拓拔野腳下巨石離地約有六丈高,正是絕佳的觀景臺。四周綠樹環合,夕陽掛梢。他索性坐了下來,將那隱身紗圍住全身。過了半刻鐘,那獸群奔得近了,拓拔野覺得身下巨石都開始顫動起來。獸群未到,塵土先行。剎那間狂風捲舞,灰濛濛的塵土漫天席地蓋了過來,拓拔野只覺周遭一片昏暗。萬獸奔騰,大地震動。突然一隻插翅豹閃電般掠過,既而是第二隻,第三隻……無數怪獸狂潮怒浪般卷掠而過。拓拔野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瞧見如此多的怪獸齊頭狂奔,心臟僕僕亂跳,興奮不已。他突然想起了幾年前在東海險崖上俯瞰怒潮的情景。“浪濤”不同,壯觀彷彿。他的耳邊轟隆隆作響,除了強烈的震動與嘈雜的嘶吼聲,什麼也聽不見了。腳下獸群如流,洶湧呼嘯,龍馬、獅虎、牛群、沙皮象……穿梭如流,偶有巨大不知名的怪獸奔騰而過,所夾帶的凜凜狂風險些將拓拔野卷倒。跑在中間的是數百隻小山般的龍獸,所過之處飛砂走石,山上木葉簌簌。一隻雙頭龍獸前腳絆倒,狂吼一聲,如山石崩塌,阻在路中。

驚嘶四起,後面靈巧些的動物紛紛轉向,如潮水般分流,但動作稍微遲緩的,避之不及,登時踏將上去,那雙頭龍獸怒吼聲中,巨尾橫掃,立時將踩上來的猛獸甩飛出去,兩隻野豬重重撞在山岩上,摔將下來,又被如潮的獸群紛至沓來,登時斃命。那詭異的號角聲更加近了,每吹一聲,獸群便驚惶狂亂,自相踐踏。一隻長牙猛獁狂性大發,悲吼聲中長鼻卷舞,將周圍的其它猛獸捲住,四下亂拋,一隻獨角羊被高高拋起,落下時正好撞在一隻盾甲劍犀的犀角上,立時肚破腸穿。

南側一隻野牛受了驚嚇,低頸狂衝,猛地將利角扎入前方狼馬的後臀,狼馬長嚎聲中,一口咬在旁側羚羊的脖頸上。獸群一片混亂,如亂石急流,盤旋週轉。猛獸狂性大發,相互對戰,轉眼間又有數十隻野獸被頂殺、被拋起。

一隻健碩的豹尾羊被猛獁用力甩起,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碰的摔在拓拔野身前,四腳抽動,眼見是不活了。

拓拔野喃喃道:“多謝猛獁兄,小弟今晚不用打獵了。”話音甫落,又有幾隻野獸被摔將上來,堆在一起。頭頂突然咿呀有聲,幾隻翼龍鳥張翼滑翔,從頭頂掠過,趁勢俯衝,雙爪抓起拓拔野眼前的猛獸屍體,呼嘯而去。號角聲越來越近,獸群狂奔,後面的數百隻猛獸驚駭若狂,竟然自己猛撞山壁,倒地身亡。過了一刻鐘,獸群怒潮終於奔流而盡。塵煙漫舞,聲如潮去。幾十隻跑在最後的猛獸悲鳴不已,紛紛倒地,雙目哀憐的瞧著後方,全身簌簌發抖。拓拔野心中升起寒意,不知那水妖龍女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讓這些狂野的靈獸如此畏懼?號角聲連綿不斷,鬼哭狼嚎,拓拔野覺得心跳變得奇異起來,竟隨著那號角聲忽而亂跳,忽而停頓,一絲癢癢的感覺從心肺處緩緩升起,爬過胸腔,爬過嗓子眼,又向腦中爬去。

拓拔野心中一凜:“好奇怪的感覺!定然是這號角聲的古怪。”當下用手指死死堵住耳眼。雖然猶能聽見號角聲,但那騷癢難過之意已大大緩減。卻見那數十隻野獸卻開始滿地打滾,發了狂般的嘶吼悲嘯。突然那號角聲停了下來,猛獸立時停止嘶叫動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死了一般。拓拔野緩緩鬆開手指。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忽然聽見了輕緩有序的足蹄聲,聽來象是幾十隻巨型猛獸一道行進的聲音。然後響起一個慵懶嬌媚的聲音:“那白龍鹿倒跑得真快,發狂的獸群都追它不上。”聲音甜膩入骨,拓拔野砰然心動,忍不住想瞧瞧發出這般動聽聲音的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剛一探頭,便嚇了一跳,只見數十隻巨大的怪獸昂首並進,每隻怪獸皆高三丈,龍頭象身,遍佈鱗甲,四蹄有鰭,肩處均有一對肉翼。每隻象龍獸的耳朵都用絲綿堵住。象龍獸上均坐著一個黑衣人,揹負長刀。瞧那裝束,似是朝陽穀水妖。他突然眼前一亮,差點吹出一聲口哨。那群象龍獸正中,一隻格外高大猙獰的黑色龍獸,昂首睥睨,極為倨傲,龍背上赫然坐著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

那女子發紅如火,膚白勝雪,穿著黑絲長袍,領口斜斜直抵腹部,酥胸半露,一個碧玉環子為紐扣,在腰下裁開,瑩白修長的玉腿一蕩一蕩。她雙眉如畫,眼波似水,淺淺的一抹微笑,瞧起來風情萬種,妖冶動人。耳垂有兩個黑色的耳環,細細一看,竟是兩條長三寸的小蛇。這女子比之仙女姐姐,雖不如她清麗脫俗,不食人間煙火,但美豔妖嬈,浮凸勾人,更為鮮活,尤其對少年男子更有莫大的魅惑力。

拓拔野看得口乾舌燥,突然瞧見她纖腰斜斜掛著一支淡青色的透明彎龍角,突然心中一凜:“難道這美女便是段大哥所說的水妖龍女了?方才的號角聲也是她吹出的麼?”卻聽頭頂又傳來桀桀之聲,那人鳥怪物般旄撲扇著翅膀,落在一隻龍獸的頸上,朝著黑衣女子恭聲道:“亞聖女,段狂人騎著白龍鹿朝東南方去了,那男孩卻不見了。”

黑衣女子格格笑道:“段狂是想和我捉迷藏麼?我可累啦,叫科沙度陪他玩兒吧。那男孩麼,傷了十四郎,總得找到他給十四郎賠禮才是。”她突然眼波一轉,朝拓拔野瞟來。拓拔野大吃一驚,連忙縮身後退,忽然想起自己裹著隱身紗,心中稍定。

但那黑衣女子媚眼如絲,竟朝著他嫣然一笑,酒窩深深,眼中彷彿要滴出水來。拓拔野心裡亂跳:“難道這妖女竟會瞧得見我麼?”但瞧見那妖冶的笑容,登時目眩神迷,腦中空白。黑衣女子微笑著朝他望來,櫻唇微啟,齒如編貝,輕輕地咬了咬豐盈鮮豔的下唇,右眼微微一眨,突然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一拍龍獸脖頸,電馳而去,遠遠地拋下一句:“段狂就留給科沙度,我可不管啦。”

眾人揚鞭,象龍獸賓士如飛,塵煙瀰漫,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般旄桀桀怪叫,盤旋騰空,朝著東南方飛去。過了半晌,煙塵漸漸散去,滿地的怪獸緩緩地爬了起來,茫然四顧,一瘸一拐,嗚咽悲鳴,漸漸走得乾乾淨淨。遠遠地,從那天地交接處,又傳來號角悽越之聲。拓拔野長吁了一口氣,將隱身紗取下卷好。滿腹心事地朝山上走去。不知那妖女方才是瞧見了他麼?倘若瞧見了,又為何不將他擒住呢?段大哥和白龍鹿能否逃出水妖的追堵呢?

他猛地甩甩頭,心想眼下當務之急,便是找一條捷徑,穿過這東始山,明日天亮前,趕到山陰東北的水潭。當下從懷中取出《大荒經》,找到“東始山”那頁檢視。“東始山上多蒼玉。有木焉,其狀如楊而赤理,其汁如血,曰芑,可以伏獸。茨水出焉。東北流注於海,于山陰成潭,多美貝,多紫魚……”他心中大喜,只要找到那茨水山溪,順流而下,便可找到那水潭。拓拔野于山野中流浪甚久,熟知山形水勢,很快便找到了東始山上唯一的山溪,順流跋涉。溪流清澈,遊魚可見,溪底果然遍佈蒼玉。

拓拔野拾了一些蒼玉邊擲邊走,瞧見林木蒼翠,間夾紅色文理的楊樹,想起書中所述,拔出斷劍在這芑樹上輕輕劃了一道口子,登時冒出一股殷紅色的汁液,流淌如鮮血。他探頭舔了舔,味道酸甜,倒也頗為爽口。此時日已西沉,暮色漸重,拓拔野不由加快了步伐。這一路上未見任何野獸,連歸林倦鳥也未見一隻。想來是讓那黑衣女子的號角給吹跑了。那黑衣女子瞧來那般美豔動人,難道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麼?拓拔野想到那黑衣女子的風姿,心中又怦怦大跳。

他不住地將這黑衣女子與昨夜的白衣女子相比較,相比之下,還是白衣女子讓自己更為傾倒,確非黑衣女子所能及。但黑衣女子的誘惑力鮮活生動,也是不可抵擋。他猛地舉起手狠狠的摔了自己一個耳光,喃喃道:“段大哥身處險境,你卻記掛著追殺他的妖女,當真是混蛋一個。”抬頭望去,月朗星稀,已是入夜,不知段大哥擺脫了水妖沒有?他一路胡思亂想,順流徒徙,不知不覺又走了兩個時辰,終於越過東始山,來到那東北面山腳的水潭。東始山山勢不高,茨水汩汩流淌,幽然成潭,潭水漫過周遭巨石,蜿蜒成溪,迤儷朝東。

水潭周圍盡是高挺茂密的芑樹,枝葉參差,層層迭迭,暗影投潭,只有潭中心被明月照得雪亮。潭西一塊巨石桀然兀立,石上平整寬闊。

拓拔野雙手一撐,躍上石去,在那巨石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他雙手枕於腦後,翹著二郎腿,仰望星群。涼風習習,枝影婆娑,兩天來從未這般放鬆過。

他想著這兩日來的奇特遭遇,神農、白衣女子、段狂人、朝陽穀水妖、黑衣女子、白龍鹿……穿花舞蝶似的從眼前一一閃過,睏意逐漸湧將上來,過不多時,沉沉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彷彿聽見有人呢喃之聲,溫柔嬌媚,身在夢中也不由面熱耳燒起來。

拓拔野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石上空蕩,並無他人,環首四顧,大吃一驚,“啊”的一聲驚呼。潭中碧水盪漾,月光照得明亮,一個一絲不掛的紅髮女子斜斜背對著他,雪白一身地站在水潭中央,玉體浮凸玲瓏,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瑩白的脖頸襯著火紅的長髮,髮絲一直垂到潔白的臀處,隨風飄舞。

那女子一邊用手潑水,撫洗自己的身子,一邊低低地哼唱著他夢中聽到的似歌非歌的曲謠。拓拔野嚥了一口口水,揉了揉眼睛,確定這並非夢境。心中突突亂跳,長了這麼大,從未見過裸體女子,一時間連呼吸都險些停止。那紅髮女子悄悄的轉過頭,月光傾瀉在她妖媚的臉容上,美目流盼,唇如花開,吃吃笑道:“小鬼頭,還沒瞧夠嗎?”豔若桃李,妖嬈奪目,赫然竟是那黑衣女子!拓拔野目瞪口呆,冒出一身冷汗,剎那間心中轉過千萬個念頭,這妖女是無意間到此,還是故意在此等候?難道她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嗎?倘若如此,段大哥是否已經落入水妖的手中呢?自己是應該立即逃之夭夭,還是靜觀棋變?

目光四掃,不見其它黑衣人,只有那隻黑色象龍獸昂首佇立潭邊。瞬息間他作出了決定,事已至此,只能鎮定應變,探出妖女口風,再覓機逃走;或者尋法救出段大哥。

當下索性雙手撐在身後,笑嘻嘻地道:“這麼漂亮的美人怎麼瞧得夠?”那龍女格格笑道:“啊呦,年紀輕輕地便如此口甜舌滑,倒真討人喜歡。”她緩緩轉過身,正面對他,雙臂高高舉起,到腦後盤卷秀髮。姿勢曼妙,更顯雙乳豐盈,瞧得拓拔野眼都有些直了。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龍女似乎頗為歡喜,雙眼火辣辣地盯著他,眼角眉梢盡是春意。

卻不知拓拔野雖年少情迷,但絕非單純好色之徒,這關鍵時刻,更加收斂心猿意馬。這神魂顛倒的模樣倒有七成是裝扮出來,故意迷惑龍女的。龍女吃吃笑道:“小傻瓜,先前在那山上,就瞧成這樣了麼?”拓拔野心中一沉,暗呼糟糕,卻故意詫異道:“山上?難道仙姑在山上看見我砍柴嗎?”龍女啐了一聲,笑道:“小傻蛋,既然知道我是仙姑,還想騙我嗎?你身上的味道姐姐可聞得清清楚楚呢。”

原來這龍女乃是水族朝陽穀天吳的妹妹,東海雨師國國主,芳名雨師妾,善御龍,故號龍女。但她聲名最昭著之處卻是喜好男色,尤喜年輕男子。

她天賦異稟,可以在很遠的地方聞著男子的味道,並可以根據氣味品鑑出男子的長相好惡。是以下午拓拔野雖然隱身,卻依然被她發覺。她聞著拓拔野身上的味道,立即大為傾倒,那氣味中有說不出的陽剛之魅,雖然是個極為年輕的男子,但那氣味竟比她聞過的所有男人都要美妙百倍。

故而她雖猜出這隱身之人便是打傷侄子十四郎的流浪少年,卻不忍當眾將他擒下,支開手下後,獨自循味而來,在水潭處將他覓著。當時瞧見拓拔野躺在巨石上,雖已睡熟,衣衫襤褸,卻掩不住勃勃英姿,登時芳心大動;隱隱之中,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覺,彷彿從前曾在何處見過這少年一般。拓拔野不明就裡,心中納悶:“聞得見我的味道?在玉屏山下的河裡,我可是洗過澡了。”他低下頭不住的嗅聞自己周身。雨師妾瞧得有趣,忍不住格格嬌笑,花枝亂顫,身上曲線也起伏不已。拓拔野用手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暗暗道:“拓拔野,段大哥生死未卜,你可不能被這妖女迷惑。”

雨師妾嫣然笑道:“小傻瓜,既然你覺得身上有味道,不如下來和姐姐一起洗個澡吧。”拓拔野想起懷中的神農血書與神木令,這兩件東西事關重大,萬萬不能被妖女見著,當下強按住砰砰的心跳,結結巴巴道:“仙…仙姑,我媽不許我在姑娘面前脫衣服。”

雨師妾格格笑道:“小傻蛋,那你媽有沒有不讓你和仙姑一起洗澡呢?”拓拔野撓撓頭道:“我媽沒說。”雨師妾眼波如水,閃閃發亮,柔聲道:“小傻蛋,仙姑不看你脫衣服,你脫完衣服再下來一起洗澡,好不好?”

語聲沙啞,聽得他心癢難搔,連骨頭都酥軟下來。拓拔野血氣方剛,再也無法抵擋,當下繼續裝傻道:“仙姑,那你轉過身,我脫了衣服便下去。”雨師妾抿嘴而笑,轉過身去。拓拔野以最快的速度從懷中取出血書、木令、書籍,突然抓到那白衣女子留下的瑪瑙香爐,登時心中大震,白衣女子那寂寞清麗的臉容宛在眼前,頓覺眼下的自己竟是如此齷鹺不堪,羞慚之念大起,愣在當場。卻聽雨師妾柔聲道:“小傻蛋,好了嗎?”

拓拔野猛地清醒過來,口中胡亂應諾一聲,將所有東西用隱身紗裹好,塞到巨石下的隙縫裡。然後正要想逃之夭夭,先避上一避,又聽見雨師妾格格笑道:“小傻蛋,連衣服都不會脫了嗎?讓姐姐幫你吧!”

拓拔野忽覺一股強大的力氣如旋風般捲來,將他的衣服剎那間盡數剝離,落葉般散落一地,他就這麼赤條條的站在月色中,站在那個妖媚女子的視線裡。拓拔野面色通紅,忽然看見雨師妾的耳垂上的兩條小蛇動了動,烏光一閃,臂上一痛,俯首望去,那兩條蛇竟已咬在他的手臂上。

拓拔野大吃一驚,抬頭望向雨師妾,忽然頭昏眼花,天地旋轉,一股熾熱之氣自丹田妖異地竄起,頃刻間燃遍全身。雨師妾緩緩升上水面,踏波款款行走,沙啞的聲音在拓拔野耳邊迴盪:“小傻蛋,催情蛇會讓你更加快樂的。儘管放鬆,讓姐姐帶你去一個最美妙的世界……”拓拔野周身火熱,血脈賁張,視野突然變成一片桃紅色。黛紫色的夜空,紅色的月亮,桃紅色的美女,紅髮飄搖,周遭一切變得迷亂不堪。他聽見自己沉重而快速的心跳,急促的喘息,喉嚨與小腹彷彿有烈火在燃燒。慾念如狂,世界紛亂,他聽見雨師妾格格的嬌笑聲,聞到濃鬱的體香,觸手滑膩,感覺到曼妙的肢體如遊蛇般纏繞上來,溼潤溫暖的嘴唇壓在了自己的臉上。腦中轟然一聲,發出一聲奇異的怒吼,用盡周身力量,彷彿要將這懷中的女人碾碎!月色溫柔,夜風呢喃。碧潭中水波翻湧,岸邊那隻黑色的象龍獸冷冷地瞧著,搖了搖巨大的尾巴。

迷迷糊糊中,那股奇異的慾火越燒越烈,拓拔野腦中混沌,雙手本能地摟緊懷中的女子,胡亂吻去。那格格的笑聲、喘息聲、呻吟聲……在他耳邊迴旋跌宕,更讓他意亂情迷,不能自已。雨師妾雙耳上的那一對黑蛇,乃大荒有名的“催情蛇”,是水族第一大神“黑水真神”燭龍在北海蛇島尋著,送與她的。

雨師妾以七七四十九種媚藥混合,制煉出當世無雙的第一春藥,日夜喂服這兩條催情蛇,更使得蛇牙毒腺中盡是春藥。一經咬中,情慾高漲而不能自抑,非得立時尋歡不可。

龍女嬌媚無雙,世人見之已是難以自持,再加上這兩尾蛇為紅娘,可謂屢試不爽,也不知誘惑了多少年輕男子。拓拔野正慾火熊狂,忽然聽見兩聲淡淡而清遠的簫聲,遙遠如皎月,短暫如流星,剎那間便淡不可聞。

他心中大震,如醍醐灌頂,瞬時清醒:“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糟糕!倘若被她瞧見我與妖女這樣,我有何面目再去見她?”心中羞慚後悔之念翻騰洶湧,剎那間竟蓋過了鼎沸的情慾。在這一刻間,下午對白衣女子與這黑衣美人的比較瞬息有了結果。

他猛然狠狠的一口咬在自己的左臂上,劇痛與血腥使他剎那間更清醒了一些,用盡周身力量,將懷中溫軟滑膩的胴體陡然朝外猛推,耳中聽到雨師妾訝異的驚呼,背下一滑,被反推力送下巨石,“撲通”一聲,冰涼徹骨,頓時掉入水潭之中。潭水森冷,烈焰般的欲情瞬息冷卻下來。拓拔野在水中舒展身體,潛泳了一陣,讓周身冷卻下來,腦中也漸轉清晰,想到那兩聲突然響起的簫聲,立時衝出水面,大聲叫道:“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夜空碧遼,樹影四合,四下裡一片寂靜。只聽見一個銀鈴般的笑聲:“小傻蛋,是在找我麼?”

拓拔野大喜,扭頭望去,心立刻又沉入谷底。

雨師妾全身赤裸坐在石沿,雙腿搖盪,笑吟吟地瞧著他。他心中失望,又是一陣難過,仙女姐姐定是瞧見我放蕩不堪,生氣走了。天地緲緲,又能上哪裡找她解釋去?他猜的不錯,那白衣女子雖然在玉屏山上與他悄然而別,但終究暗自牽掛,不知他是否能平安到達蜃樓城,在山下徘徊許久,又尾隨而來。

她遠遠地跟在後面,只想護送他一程。豈料他竟把持不住,與這水族妖女纏綿,雖然是催情蛇之禍,但終究不可恕,惱怒之下,便想拂袖而去,但思慮再三,終於以簫聲千里傳密警醒,然後飄然而去。雨師妾見他被催情蛇咬噬,情濃似火,欲發如狂時竟能突然抽身而去,心中驚詫之極,十年來這可是第一個。想不到這少年竟有這等自制力,可謂異類。不惱反喜,心中暗想:“果然是上佳之品,難怪氣味這般獨特,可絕不能讓他從手心裡逃了去啦。”見他失魂落魄的浮在潭心,半晌怔怔不語,龍女只道他年少單純,未曾見過這等場面,茫然無措,當下招手笑道:“小傻蛋,快來姐姐這裡呀。水裡太涼,姐姐幫你暖暖身,好不好?”

拓拔野此時心中難過茫然,想到仙女姐姐將從此小瞧自己,永不理會,心如刀絞,忽然覺得萬事了無生趣,再也懶得回答。雨師妾叫了數聲,見他只是不答,不由著惱,難道這小鬼頭當真嚇傻了嗎?嬌嗔道:“小傻瓜,你要在這水裡待到天亮嗎?”

拓拔野心中突然一動,想起與段聿鎧的約定,忖道:是了!我需將她穩住,待到天亮,段大哥來此,必能將我救走。當下振作精神,故意搖頭做害怕狀,道:“仙姑,你那兩條蛇好生古怪,咬上一口,全身便象發燒似的,我可不敢上去。”

雨師妾“撲哧”一笑:“膽小鬼,小蛇有什麼可怕的?你不喜歡,姐姐就將它們丟了。”果真伸手將那兩條蛇摘下,拋了出去。手法奇準,兩條蛇齊齊落入龍獸背上皮囊之中。

她喜歡拓拔野益甚,心中也不願倚助春蛇,暗想,憑自己的妖嬈嬌媚,又豈能不叫這少年裙下稱臣?

不料拓拔野還是搖頭道:“仙姑會使魔法,讓我渾身發熱,生病似的,又舒服又難受。再說,我媽也不讓我抱光溜溜的姑娘,要讓她知道了,非打我不可。”

雨師妾柔聲道:“傻瓜,仙姑這不是魔法,這是仙法,讓你作神仙一樣地舒服。”但任她如何引誘,拓拔野只是裝傻充楞,胡扯八道。起初雨師妾還笑吟吟的挑逗,擺出各種讓人血脈賁張的姿勢引誘,見他始終呆子似的不解風情,終於越來越著惱。

生平也不知有多少男子一瞧見她,便驚為天人,死乞白咧要做入幕之賓;今日倒好,栽在這個黃毛小子的手裡,成了殊無吸引力的石美人。從未有過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與體內那依舊沸騰的情慾交織在一起,又怒又急之下,險些便想來個霸王硬上弓。拓拔野見她柳眉微蹙,陰晴不定,心下也暗暗發虛,生怕她惱羞成怒,兩條小蛇又飛將上來,咬上幾口,從此一失足成千古恨,無顏再見仙女姐姐,當下大聲道:“仙姑,我上去了,但你可不能又用魔法讓我生病發燒……”雨師妾笑道:“你乖乖地聽姐姐話,姐姐自然會好好疼你。”素手招展,氣浪卷舞,一記“碧海潮生”,登時將他從水中溼淋淋地吸了過來,不偏不倚地跌到她的懷中。

拓拔野正要逃開,已被她蛇一般的玉臂摟個正著,伸手去推,豈料正好按到那兩堆軟香滑膩的肉球上,大驚之下只好鬆手,身子一歪,登時壓到她的身上。

雨師妾雙臂將他緊緊抱住,臉上暈紅,在他耳邊吃吃笑道:“小壞蛋,現下這麼不老實,就不怕你媽罵了嗎?”拓拔野情急之下,想起當日在山上遇見野熊,避無可避,索性倒地裝死,從熊嘴下逃脫性命,今日情景彷彿,故技重施,當下雙眼一翻白,假裝昏迷。雨師妾一怔,只道自己力道太大,將他摟得昏將過去,心疼不已,連忙鬆了一鬆,將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巨石上,自己側臥,將他輕輕抱住,一邊掌心用勁,將真氣輸入他體內,一邊在他耳邊輕吻低語:“小壞蛋,你可醒醒,別嚇壞姐姐啦。”拓拔野只覺一股真氣竄將進來,在自己五臟六腑遊走,說不出麻癢,她又在耳邊親吻呵氣,支援片刻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來。雨師妾大喜,親了他臉頰一口道:“小壞蛋,讓姐姐白擔心。”拓拔野見她滿臉歡喜,語出真心,心中一愣,也有些感激。

他突然打了個呵欠,道:“仙姑,我困了,明天一早,還要上山砍柴呢。不如睡了吧。”

雨師妾由他胡說八道,嫣然道:“好,姐姐就陪小傻蛋睡覺。”當下玉臂舒展,抱住拓拔野,將頭靠到他的耳邊,右腿橫跨,壓在他的身上。拓拔野不敢多想,將頭一歪,過一會兒,鼾聲大起。雨師妾心中泛起奇異的感覺,如此親近地與一個男子貼在一起,臂股相纏,氣息互聞,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月光如水,林濤陣陣,身旁這年輕男子的呼吸心跳清晰可聞,那陽剛醇香的男性氣息絲絲脈脈竄入鼻息,令她說不出的喜樂安平,過不多時,竟也沉沉睡去。拓拔野只是假寐,並未睡著。鼻息間盡是濃香膩嗅,耳朵被她的髮絲與氣息弄得癢不可擋,那柔軟溫暖的肢體纏繞周身,令他怦怦心跳,心想這妖女對他似乎也並無惡意,只是天生多情而已。但自己似乎已對仙女姐姐情有獨鍾,因此無論如何也得守身如玉。月已西沉,再過一個多時辰,天便要亮了。倘若天亮時段大哥來到此處,將他救出,那固然是好,但若是段大哥已經落入水妖手中,自己豈不是坐以待斃麼?不若眼下乘著妖女睡熟,先悄悄逃走,到天亮時再設法回來與段大哥會合。說不定還能設法救出段大哥也未可知。當下悄悄地將雨師妾的手臂輕輕抬起,擱到一旁,翻身下了巨石,探手入石隙,將那用隱身紗裹住的一包寶貝掏出。穿上破褲,正要躡手躡腳的離開,突然看見那隻巨大的象龍獸冷冷的瞧著他,心中一動。

想起大荒經中所說,這東始山上的芑樹的汁水可以伏獸,想來可以馴服怪獸。倘若如此,自己便可以用這芑樹之汁馴服象龍獸,逃之夭夭。當下拔出斷劍,在一株芑樹上劃出一道口子。劍鋒入木,“僕”的一聲輕響,在這拂曉時聽來格外清晰。雨師妾翻了個身,口中低低地呢喃了一聲。拓拔野心中一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過了片刻,見她甜寐依舊,方才抽出劍,用竹劍鞘盛了那汁水,悄悄朝那龍獸走去。龍獸瞪著雙眼,似乎頗為奇怪,不知他要作甚。拓拔野也不知怎樣用這芑樹之汁馴服怪獸,正想喂他,卻聽見身後雨師妾冷冷的道:“小鬼頭,想要逃走麼?”

拓拔野心下大驚,轉頭笑道:“仙姑的這頭牛好生奇怪,長了一身魚鱗。敢情是要在水裡耕田嗎?”雨師妾曲腿坐在巨石上,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眼中卻冷冰冰地盡是嗔怒之意,淡淡道:“你們這些臭男人,不管俊的醜的,大的小的,全都是薄情寡義的壞東西。臭小子,你也想乘著我睡著,一走了之嗎?”

這“也”字用得頗為奇特,拓拔野思緒飛轉,心道:“難道這妖女從前被人甩過麼?這可糟之極矣,老帳新帳豈不都算到我頭上了麼?”正待撒腿飛奔,雨師妾突然探手在空中虛抓一把,又是那式“碧海潮生”,氣流如旋,登時將他從地上拔起。拓拔野眼前一花,已然重重跌到巨石上,摔得渾身散架一般。

雨師妾探手去抓他的胸口,“咦”了一聲,似乎頗為驚異。拓拔野暗呼糟糕,果然,雨師妾閃電般從他懷中掏出了那包東西,開啟一看,花容失色,失聲道:“神木令?”

她瞧著拓拔野,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彷彿第一次看見他一般,道:“小壞蛋,這神木令你從哪裡得來?”拓拔野心想事已至此,只有孤注一擲了,當下曲臂枕頭,翹起二郎腿,笑道:“原來你也識得這神木令。見到神木令,那便是見到神帝。仙姑妹子,還不跪下接駕?”

雨師妾心中驚疑不定,難道這小子竟真是神帝使者?倘若如此,聽科沙度所說,他與蜃樓城段狂人在一起,豈不是朝陽穀的敵人麼?那麼神帝的意思呢?難道也是要幫著蜃樓城麼?心中躊躇,臉上卻是從容淡定,格格一笑,百媚橫生,先前那幽怨憤懣突然無影無蹤,纖纖玉指托住拓拔野下巴,望上一抬,凝視著他的雙眼,吃吃笑道:“小鬼頭,花樣倒挺多。你以為姐姐會相信你麼?也不知道從哪裡尋來這麼一塊爛木頭,隨便刻上幾個字,便想騙吃騙喝麼?”拓拔野嘆道:“原以為仙姑妹子只有身上的某些地方大,沒想到最大的卻是膽子。神木令也敢拿來開玩笑,當真是厲害。”

雨師妾瞧他不懷好意的朝自己胸上瞄來,雙頰一燙,啐了他一口,笑道:“還當你真是個老實巴交的小笨蛋,原來也是個油嘴滑舌的小壞蛋。瞧你這德行,還能是神帝使者麼?我可不信。”當下又翻看其它東西。拓拔野瞧她要翻開那張血書,便嘿嘿笑道:“這可是神帝的密旨,隨便亂瞧要被挖出眼珠的。仙姑妹子眼睛這麼漂亮,還是好好保護的好。”雨師妾哼了一聲,笑道:“小鬼頭,拿神帝嚇唬我,了不起麼?你不讓我看,我還非看不可。”但心中終究畏懼神帝神威,只是隨意一展,便又合上。舉起那盛裝神農丹的皮囊,瞟了一眼拓拔野,見他滿臉微笑的瞧著自己,便探入手指,夾出一顆丹丸。黃豆大的紫色丹丸,無甚味道。雨師妾聞了片刻,不知是何丹藥,從眼角里偷瞧拓拔野,卻見他翹首期盼,嘴角偷笑,似是盼她將藥丸吞進去一般。

殊不知拓拔野生怕她識出這神農丹,這熱切之態乃是偽裝出來,讓她為難的。雨師妾將那神農丹在指尖上旋轉個不停,媚聲道:“小壞蛋,這藥丸又是什麼東西?”拓拔野正色道:“這是神帝用八十一種草藥提煉的神丹,吃了可以駐容養顏,長生不老。仙姑妹子,你可以嚐嚐。”

雨師妾聽了頗為歡喜,正想拋入口中,忽然領悟:“這小壞蛋必是想讓我吞下這毒藥,他乘機好逃跑。”哼了一聲,道:“小鬼頭,這麼好的神丹,你全吃了吧!”用手擠開他的口,陡然將那袋藥丸盡數倒了進去。拓拔野來不及反抗,那十四顆神農丹便骨碌碌地滾入口中,忽覺喉嚨裡竄起一條火龍,瞬息間滑入腹中,熊熊燃燒,蔓延至五臟六腑;丹田內原已沉寂下來的那股真氣又騰地竄起,剎那間全身彷彿掉入火山烈焰之中,熱浪貫腦,他“啊”地一聲仰天長呼,一道紫氣從口中沖天飛起。雨師妾瞧得花容失色,又見他周身皮膚如波浪般翻湧起伏,瞬息間由白轉紅,由紅轉紫,由紫轉青,由青轉白,反覆不已。那一張俊秀的臉猛然間變為紫青,面目扭曲,說不出的可怖,他昂首振臂,狂呼不已,周身肌肉突然膨脹,須臾間全身增大了一半有餘。雨師妾心中大驚,極為懊悔,想要上前,卻見他怒吼一聲,一掌擊在那巨石之上,轟然聲響,石屑飛濺,塵粉紛揚,那巨石竟然被劈成了幾瓣。但他這一掌擊下,自己也晃了幾晃,突然一頭栽倒在地。神農丹乃是神農曆遊天下,採集數百種至為珍罕的藥草精製而成,純陽之藥,一顆便可貫通經脈,養氣聚神,增加神力。十四顆齊齊入腹,實在太過剛猛,真氣瞬息匯聚如火山噴薄,不僅將周身經脈盡數打通,便連骨骼肌肉也剎那間極度張揚。

這十四顆丹丸方一入腹,便與兩日前那道潛埋體內的真氣激迸交融,化為十五道洶洶真氣,以排山倒海之勢,在他體內週轉不息,宛如怒浪衝堤,稍有隙縫便要決堤迸流。倘若是經驗老道的高手,自可凝神引導,將真氣輸入丹田及其它蘊氣之處,逐一化解吸納,真元倍長。

但拓拔野素無經驗,更無臨對之策,只能任憑這十五道霸道已極的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皮膚竟如波浪般翻湧不息。體內的狂熱與骨骼、肌肉暴漲的疼痛使他幾欲發狂,胡亂間拍出一掌。這一掌擊出,登時將真氣導引至掌心,力量雄渾無匹,立時將巨石擊碎,但那反衝之力撞將上來,拓拔野便如被十五股巨浪同時擊中一般,剎那間只覺得氣血翻湧,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黑暗,耳邊聽到雨師妾焦急呼喊與抽泣聲,就此人事不醒。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拓拔野方才重新醒轉。

體內烈火熊熊,四肢卻冷如冰雪,簌簌發抖,喉嚨依舊如火燒火燎。他勉力睜眼四望,四圍漆黑,鼻息中盡是甜香滑膩的成熟女人體味。全身在顛簸起伏,震得腹中更為難受。他扭動了一下脖子,方才發現自己竟是枕在兩個渾圓柔軟的肉球之間。耳邊聽到雨師妾驚喜得發顫的聲音:“小壞蛋,你醒了麼?”眼前突然一亮,陽光刺目,他連忙將眼睛閉上,過了半晌方緩緩睜開。

陽光明媚,雨師妾那張妖豔的臉上滿是歡喜、擔憂、急切與懊悔的神色,杏目中淚光盈盈,突然撲簌簌地落下淚來。她“撲哧”一聲破涕為笑,伸手揩拭臉上的淚珠,道:“臭小子,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姐姐可擔心壞啦。”拓拔野喉中乾渴,發不出聲來,只是伸手指指自己的嘴。雨師妾柔聲道:“想要喝水麼?”取過一個羊皮壺,小心翼翼的放到他的唇邊,先滋潤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後緩緩的倒了進去。清涼甘甜,竟是花蜜。蜜水入腹,他體內燥熱稍有緩解,精神也振奮了一些。

凝神掃望,這才發現自己是斜倚在雨師妾的懷中,全身被黑色長袍裹住。兩人騎著象龍獸朝前飛奔。雨師妾抱住他的腰,朝上扶正,他坐直了,四下環顧。陽光耀眼,樹木倒掠,似是在山丘原野之間奔走,只瞧得片刻,他便頭昏眼花,煩悶噁心之意湧將上來,腹內那燥熱之氣直貫腦頂,登時又昏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已是夜裡。他斜斜靠在一株榕樹上,榕須在夜風中輕輕搖擺,面前一條大河,河水波光粼粼。雨師妾在河邊清洗某物,身側橫亙了一隻小山般大小的怪獸屍體。

瞧見他醒來,雨師妾歡喜不已,跑過來朝他說話。但他耳中轟隆作響,竟一句話也聽不真切,只瞧見她美豔的笑靨上沾了點點汙泥,彷彿春泥桃花。拓拔野微微一笑,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泥點,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怔怔地望著他,眼淚又撲簌簌的落下來。拓拔野體內熱浪翻滾不息,寒熱不定,正想說話,胸口又被幾道真氣狠狠撞著,窒悶之下,又昏迷過去。迷迷糊糊間,聽到雨師妾的呼喚,感覺到柔軟的手指輕輕分開他的嘴唇,溫軟溼潤的嘴唇壓在他的嘴上,將一股冰涼苦澀的液體灌了進來。拓拔野昏昏沉沉,也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依稀覺得靠在雨師妾的身上,軟玉溫香,依偎著跑了很長的路;吃了不知多少研磨成液體的東西,或酸或甜或苦,有時還摻雜著她冰涼的淚水,苦澀的滋味在舌根泛開,一滴滴滲入他的心底。第三次醒來時正是黎明,他躺在厚厚的羊毛毯中,頭枕在雨師妾修長柔軟的大腿上,雨師妾痴痴地瞧著他。

晨星寥落,朝露在草地上閃閃發亮。

東方魚肚白,萬縷霞光突然沖天而起,一輪豔紅的紅日噴薄而出。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鍍上一層金光,她眼角的那滴淚珠滑過潔白的臉頰,在朝陽下閃過七彩的眩光。拓拔野呆呆地瞧著她,心想:“倘若她不是水族的妖女,倘若我沒有遇上仙女姐姐,定要親她一親,將她的眼淚吻去。”心中突然大痛,那狂熱的真氣剎那間爆發遊走,他“啊”的一聲大喊,再度昏迷。此後斷斷續續醒來多次,有時瞧見雨師妾在研磨一些奇異的花果,有時瞧見她在清洗怪獸身上取出的各種珠子,有時瞧見她怔怔地望著他,雙眼紅得如同桃子。恍惚之間又吃下許多奇奇怪怪的汁液。冰涼的汁液滑過咽喉,全身清涼。體內燥熱之氣也逐漸停息。那夜醒來之時,雷聲滾滾,烏雲翻卷,暴雨傾盆。

他與雨師妾坐在一個透明的黑色圓球裡,雨水擊打在黑紗罩上,不能滲漏進來,徑自下滑。

雨師妾全身赤裸,盤腿而坐,雙手抵在他的胸上,一股清涼的力道源源不斷地湧將進來,周身運轉,將他體內的真氣導引得川流不息,舒服之極。

他突然發覺她的肩膀與手臂上多了十幾條細長的血絲,恍恍惚惚想來,逐漸記起曾瞧見她近身搏殺巨大的怪獸,剖取怪獸體內的珠子。

難道這血絲便是與怪獸相搏時留下的麼?可她有駕御萬獸的蒼龍角為何又要親身相搏呢?

諸多困惑湧將上來,迷糊間又沉沉睡去,夢中隱約感受到吹氣如蘭的氣息和潮溼溫暖的吻。大雨滂沱,閃電接連亮起,照得拓拔野沉睡的臉如玉石雕琢一般。臉上微微掛著一絲無邪的微笑,是在夢中想著她麼?

雨師妾溫柔的望著拓拔野,痴痴地想。十六年來,自己再也未曾喜歡上任何男人。想不到今日竟然對這十四歲的少年如此動心。

那日見他發狂倒地,她心中懊悔,難過不已,竟然莫名地痛哭失聲。

此後只要瞧見拓拔野在夢中痛苦呻吟,她便忍不住心如針扎,流淚難過。這三天流的眼淚竟然比十六年間加起來還要多。

難道命中註定她要與這少年有一段未解的緣分麼?否則,為何第一眼瞧見他時,便彷彿似曾相識?聽見他說話的聲音,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又為何無緣無由地怦然心跳?早已決定了不再為任何一個男子牽腸掛肚,又為何為了這陌生的少年意動神搖?他體內沉埋了十五道霸道已極的真氣,衝擊肆流,如果不加引導,三日之內必然將五臟六腑、周身骨骼碎裂而死。

當日她以真力疏導他體內真氣時,竟然被那雄渾的真氣震飛出數丈之外。勁力之強,當真匪夷所思。

這幾日帶著他四處奔走,殺死了十七隻巨型靈獸。生怕蒼龍角的凌厲聲音,重傷拓拔野,她不得不徒手搏殺十七隻怪獸,取它們的靈珠與諸種仙草靈果混合,研磨成清涼斂氣的藥水,日日喂他服下,這才將那至剛至烈的真氣逐漸降解。每夜至陰時分,她便要與他赤身相對,以純陰真氣引導他體內的至陽真氣緩速週轉,散佈到丹田以及全身蘊氣大穴。今夜疏導之後,那十五股真氣已逐漸化入他經脈與氣穴之中,日後只需每日運氣導引,便可逐漸吸納為用。只是他傷病一好,會不會又象那夜那般,悄然離去呢?想到此處,她登時心中劇痛,眼淚又不自禁地湧出。

昨日禁不住好奇,展開神帝的血書偷看。她冰雪聰明,稍加推斷,便猜到來龍去脈。但想到神帝已死,她非但沒有絲毫慶幸,反而有說不出的擔憂。以他大哥的性情,倘若知道神帝已死,真會善罷甘休麼?這一夜,她便如此坐在拓拔野的身側,思緒萬千,柔腸百轉,直至天明。 翌日拓拔野醒來時,晴空萬裡,陽光媚好。體內那興風作浪的真氣已大為安分,雖仍偶有竄起,但那鬱熱煩悶之氣已一掃而空。丹田內熱氣週轉,精神熠熠。

他依舊靠在雨師妾雙乳之間,那甜美的氣息撲鼻而來,不由怦然心動,悄悄抬頭一望,雨師妾正凝視著他抿嘴微笑。妖豔依舊,只是臉容頗有些憔悴,想來這幾日奔波轉徙,很是勞累。拓拔野心中暗暗感激,泛起異樣的感覺,忍不住側頭吻在她雪白柔軟的胸脯上。雨師妾“啊”的一聲,渾身酥軟,竟然滿臉飛紅,有些害羞,伸手重重地掐了一把拓拔野的大腿,嗔道:“討厭。小壞蛋一醒來便這般不老實。”

拓拔野吃痛,口中亂叫。

雨師妾大驚,又是一陣輕撫呵護。見他嘴角泛起狡猾的微笑,方知上當,揮手輕輕的抽了他一耳光,“呸”道:“病好了麼?這般精神。早知不替你醫,讓你再昏上三天。”拓拔野微笑道:“痛在我身,疼在你心。我要是再昏迷,仙姑妹子豈不是要哭乾眼淚麼?”

雨師妾格格笑道:“美得你麼?什麼仙姑妹子仙姑姐姐的混叫,姐姐叫雨師妾,可記住啦。”

拓拔野道:“雨師妾?又是雨,又是溼,又是泣的,難怪這麼多眼淚。”他挺挺胸道:“我叫拓拔野。”

雨師妾吃吃笑道:“脫了衣服撒野麼?”

兩人哈哈大笑。他們正坐在象龍獸的背上,奔跑如飛,四野盡是高高低低的樹木和起伏不定的丘陵,鳥語花香,蝶舞翩翩。以太陽的方位來看,他們正往正北方而去。

拓拔野想起與段聿鎧的約定、自己身上的重要信物、蜃樓城的使命,登時清醒過來,自己昏迷三天,眼下距七日之約不過兩天了,心中大急,問道:“眼淚袋子,咱們這是上哪兒去?”雨師妾瞧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是想趕到蜃樓城去麼?”拓拔野心想:“我們終究還是敵人。”心下微感難過,點頭不語。

雨師妾沉默片刻,低聲道:“小傻蛋,你可知蜃樓城已被數萬水族兵圍困,幾日內便會破城麼?你要趕去,那不是自尋死路?”

拓拔野道:“受神帝重託,不能不去。”

雨師妾心想倘若他當真去了蜃樓城,那便是與水族全族為敵,縱然大哥礙於神帝之命,暫且退兵, 但這樑子一旦結下,將永無化解之日。自己與他日後再相見,想要如同今日,只怕也永無可能。

想到此處,心如刀絞,咬咬嘴唇道:“只要你進了蜃樓城,那便是水族的敵人,此後永無寧日。不如……不如將那神木令交與其它人,然後跟我一道回雨師國去吧?”

拓拔野瞧她目光熱切,俏臉上滿是期盼哀求的神色,想起這三日來她的諸多好處,心中一軟,險些便要脫口應允,但旋即警醒,倘若自己隨她而去,必將辜負神帝所託,一場戰禍將無法避免。當下又狠心搖頭。 雨師妾心中失望,說不出的難過,卻展顏格格笑道:“小傻蛋,你當姐姐真稀罕你嗎?我這就把你丟到蜃樓城去,你可別後悔。將來再見到姐姐,可沒這麼好福氣,讓你又親又抱的啦。”掉轉象龍獸頭頸,朝蜃樓城方向風馳電掣而去。拓拔野心中也是說不出的難過。這三日間,兩人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拓拔野的心中,此刻的雨師妾也遠非起初的那個冶蕩的妖女了。倘若當真就此別離,他也會思念不已吧。兩人強按心中的惆悵,說說笑笑,一路馳騁。傍晚時分,他們來到啟羅山腳下。雨師妾道:“再往東四百餘裡,便是蜃樓城地界。前面有個驛站,今晚我們便在那裡歇腳吧。”

其實四百里路程,以象龍獸腳力,當夜便可趕到,但她實在不願立刻與拓拔野分離。拓拔野笑道:“正好,我肚子也餓啦,咱們先去吃點東西。”正說話間,南邊響起呼喝聲,蹄聲急促,塵煙漫舞,兩人扭頭望去,只見一行各色衣裳的大漢騎著龍馬等靈獸疾馳而來。

拓拔野微微詫異,大荒中五族服色各異,決不混淆。除了五帝與五族聖女、巫祝可以隨意著裝之外,金族族人必須穿著白色,木族族人須穿著青色,水族族人穿著黑色,火族族人穿著紅色,土族族人穿著黃色。每族中尋常族人服色縱有變化,也是在族色範圍之內。譬如雨師妾便可以穿著深紫以及黑為主色的花紋衣服。

但如這行人這般服色各異,五彩斑斕而成一隊的,實在罕見。五族中人若非特別緣故,絕少混雜,不知他們是誰。那行人奔得甚快,轉眼就從他們身邊略過。瞧見一紅髮豔女穿著黑色長袍,將一個俊秀的少年裹在懷中,都頗為詫異,紛紛回頭,一個大漢瞧見雨師妾腰間的蒼龍角與耳垂上的催青蛇,面色大變,低聲嘀咕了幾句,眾人都似很為吃驚,又掉頭望去,目光中卻多為鄙夷神色。

雨師妾知道他們認出自己身份,對於五族中視自己為淫蕩妖女,她早已習以為常,不以為忤。但今日瞧見他們不屑的目光,卻不知為何羞慚惱怒,登時便想發作。那行人不敢多看,策馬揚鞭,絕塵而去。拓拔野心想自己必定也被他們認為水妖,而且還是雨師妾的玩物,心中微微有些尷尬,旋即又想:拓拔野,龍女姐姐為你吃了這麼多苦,費盡周折方才將你救過來,你卻在乎這些人的想法,以此為恥,當真是禽獸也不如。當下故意大笑道:“這些人當真可笑,沒見過美男美女麼?這等羨慕。”雨師妾臉色稍霽,格格笑道:“你很美麼?我看是臭美得緊。”兩人不願超過那行人,於是讓龍獸緩步慢行。但過不多久,身後叱呵聲起,又有一批各色衣服的人策馬奔來。與他們擦肩時,也都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但忌憚雨師妾,不敢多瞧,匆匆忙忙的朝前奔去。短短一刻鍾時間,竟有四批這般裝束的大漢經過。

雨師妾恍然大悟,格格笑道:“小傻蛋,這些傢伙跟你可都是一夥兒的,也是去蜃樓城幫忙的。”拓拔野“咦”了一聲,道:“我瞧裡面還有穿黑色衣服的,那不是水族的麼?”雨師妾哼了一聲道:“那都是從水族裡叛逃出來的。五族裡好些人,不願受族規束縛,或者犯了事,在族裡呆不下去了,便從族裡逃出來,做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這些人便是野鬼啦。”原來這些人都是從各地趕來的大荒遊俠,去蜃樓城助陣的。雨師妾瞟了他一眼,嘆道:“都是些傻蛋。明知是火坑,還要望裡跳。”拓拔野微微一笑。雨師妾道:“被他們瞧見你和我一路,只怕你到了蜃樓城,也沒好果子吃啦。”

她右手一彈,將路邊一株梧桐樹打得反彈回來,左手輕輕抓住樹枝,右手五指曲張彈跳,瞬息間便從樹葉中抽出一大團綠絲。拓拔野見她手指穿梭不停,抽出一捆又一捆的綠絲,甚為不解,問她她只是笑著不答。過不多時,她道:“夠啦。”纖纖素手從綠絲間穿過,也不知使了什麼法術,手臂一振,便抖出了一卷青色布匹。

她側著頭抿嘴笑道:“我給你做的這件衣服,你可不許丟掉。要是下回我瞧見你穿了其它衣服,我可不睬你啦。”拓拔野方知她是給自己做衣服,笑道:“要是這衣服洗了呢?我豈不是要光屁股?”雨師妾不理他,三下五除竟真的作出一件衣衫,將拓拔野從懷中拖出,套入那衣衫之中,大小肥瘦恰好合適。拓拔野嘖嘖稱奇,雨師妾白了他一眼道:“抱了你幾天,連你的尺寸都不知道麼?”

兩人相對大笑。

拓拔野從她溫軟香膩的懷中出來,不知怎地,竟隱隱悵然若失。兩人整頓衣冠,騎在龍獸上繼續前行。日落時,兩人來到驛站。驛站頗大,有兩層樓,俱是用金剛木建成,遠遠望去倒象是一個城堡。門外栓了百餘匹龍馬,裡麵人聲鼎沸,甚是熱鬧。兩人將龍獸牽到門前,眾龍馬紛紛驚嘶讓開。進了大門,廳堂內百餘大漢的目光齊刷刷地瞧了過來,面色紛紛大變,互相使使眼色,手都輕放到兵器上。這些漢子中一大半都是先前路上遇到的五族遊俠。雨師妾嫋嫋娜娜地走了進去,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牽著拓拔野的手,徑直到角落裡的空位坐下。

見她似無敵意,只管叫了堂倌點酒菜,與那青衫少年談笑,眾人稍稍放心,均想:“這妖女單槍匹馬,即使真動起手來,咱們也不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下紛紛恢復原狀。過不片刻,驛站內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消失殆盡,眾人又開始觥籌交錯,喧鬧談笑,竟逐漸忘了在那角落之中還有一個駕御百獸的水族龍女。拓拔野已經數日未曾好好吃過東西,酒菜一上來,便風捲殘雲,狼吞虎嚥。雨師妾瞧得嫣然而笑。拓拔野被十五道真氣衝透經脈,又擴張肌肉骨骼,雖然眼下肌肉稍稍恢復原狀,但所需能量卻大大激增,是以胃口更增。

雨師妾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倘若能永遠這麼待在他身邊,瞧他這麼吃我燒的飯,什麼雨師國主、水族亞聖,我全不做啦。臉上熱辣辣地一陣燒燙,但想到往事,想到與他分手在即,頓時又是一陣淒涼酸楚。忽然聽見一個大漢大聲道:“咱們這一路也不知闖了多少關,才來到這裡,經過的八座木族城,竟然一座也不讓我們通行。石頭姥姥不開花,難道木族真和水妖湊一塊了嗎?”

見眾人轉頭看來,他忙又抱拳笑道:“各位水族朋友,我可不是說你們。”十幾個黑衣漢子笑著舉杯示意。

一個青衣大漢道:“齊兄弟,蜃樓城和木族的樑子都結了三十年,沒有幫著水妖圍攻蜃樓城便不錯啦。”那姓齊的大漢憤憤道:“石頭姥姥不開花,封鎖所有捷徑,不讓咱們過境,那可不是幫著水妖打蜃樓城麼?”

一個黑衣漢子道:“我聽水族的朋友說,科老妖帶著十四少去玉屏山找青帝,豈料玉屏山上上下下連個人影都沒有。想來是青帝不想攤這趟混水,自行躲起來了。科老妖倒是在山上遇著了蜃樓城的段狂人。”拓拔野聽到他們談及段狂,登時豎起耳朵傾聽。那青衣大漢笑道:“段老大我也瞧見啦。前天在東始山下,他騎著白龍鹿在等人,還幫我們宰了幾個水妖呢。”

雨師妾心中一動,笑吟吟地盯著拓拔野,暗想,原來那日你在那裡等的是他。拓拔野微笑不語,知道段狂人安然無恙,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那姓齊的大漢笑道:“要是科老妖和段狂人打起架來,這一戰倒有得瞧啦。”一個黃衣漢子沉吟道:“段狂人跑到玉屏山找青帝,倒真是奇怪,只怕這次蜃樓城真是困境重重。”

眾人都紛紛點頭,面有憂色。

那青衣漢子又道:“喬城主殺藍翼海龍獸時受了重傷,前些日子聽說在海上和水妖對峙時又死了好幾個大將,眼下城裡人心惶惶,都覺得藍翼海龍獸的凶兆難以化解。”

眾人又紛紛感慨一陣,均是擔憂眼下蜃樓城的局勢。這些人自四面八方趕來,路上得了不少訊息,又是一路闖將過來的,是以對目前形勢頗為瞭解。拓拔野聽了一陣,大約知曉了全域性。蜃樓城是東海灣的一個島城,海上已被水妖包圍,切斷海路,陸上又盡是水妖的阻兵,木族城境連日封閉,禁止交通。蜃樓城已經是重兵圍困下的孤島。但這些人明知前途兇險,仍是義無返顧的前去增援,這份俠義委實難得。拓拔野不由對他們增加了許多好感。姓齊的漢子對那黃衣大漢笑道:“陸平兄弟,這次西邊水妖最多,你能衝得過來當真了得。”

黃衣大漢陸平臉上一紅,嘆道:“齊兄弟笑話了。倘若不是路上有高人相助,我哪能到達這裡?”

原來那日他與十餘個遊俠約好同行,到了子桐山時,被水族的狂獸群衝散,又遇到百餘名朝陽穀水妖,激鬥良久逐漸不支,危急之際被一個白髮男子所救。

聽到此處,又有幾十個人齊聲驚呼,紛紛道:“那白髮男子是否帶著一個小女孩,腰間插了一支珊瑚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