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狼狽神明

溯雨信箋·奶糖酥·2,544·2026/5/18

風鈴巷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蒲雨顧不上喘勻氣,用力拍打著緊閉的木門。   「原溯!原溯!」   那是她第一次這麼大聲地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混雜在雷聲裡,顯得格外微弱。   幾秒鐘後。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溯剛打開門就看到了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蒲雨。   他身形微怔,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你怎麼……」   「原溯,你能不能幫幫我?」   蒲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在風雨裡顯得很是無助:「我家屋頂漏了,漏得很厲害,奶奶還在堂屋接水,我知道這麼晚打擾你不好,可是我、我不知道該找誰……」   女孩語無倫次,眼眶通紅。   原溯沒有等她說完。   他看了一眼外面狂暴的雨勢,轉身衝進了裡屋。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卷厚實的防水油布和尼龍繩。   「別哭了。」   他順手從牆上扯下一件舊雨衣,沒有穿,而是直接罩在了渾身發抖的蒲雨身上。   寬大的雨衣帶著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皁角味和淡淡的松香,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你……」   「走吧。」   蒲雨話還沒說完就被原溯給打斷。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推開門,率先衝進了雨裡。   到了蒲雨家,情況比想像中更糟。   堂屋已經沒有下腳的地方,到處都是蔓延進來的積水。   看見原溯淋雨進來的那瞬間,李素華眉心皺了皺,「你這孩子,怎麼連雨衣都不穿。」   「來不及了,李奶奶。」   原溯抬頭看了一眼漏水的位置,眉頭緊鎖,「瓦片被風掀開了,得上去看看。」   「現在上去?」   李素華看著外面漆黑的天,不太放心,「不行,雨下得這麼大,太危險了。」   「等雨停房子就被淹了。」   原溯語氣雖然冷,但動作很利索。   他從院子裡搬來梯子,架在屋簷下,試了試穩固度。   「蒲雨。」他喊了她一聲。   蒲雨立刻跑過去,「我在。」   「有沒有手電筒?」   「有!」蒲雨連忙去裡屋找到手電,出來遞給他時,手都在發抖。   原溯回頭看了她一眼,叮囑道:「你在下面扶著梯子,別讓它晃,我上去看看。」   「可是上面太滑了,又黑……」   「沒事。」   原溯把防水布用繩子綁在腰上,咬著手電筒,雙手攀著溼滑的梯子,一步步爬了上去。   蒲雨死死地抱著梯子底部,仰著頭,任由雨水衝進眼睛裡也不敢鬆開。   屋頂上的風比下面更大。   瓦片被吹得譁譁作響,原溯的身影在閃電中明明滅滅。   「原溯!你小心一點!」她忍不住大喊。   上面的少年似乎聽見了,但他沒回頭,只是抬手做了個「沒事」的手勢。   漏水的地方不止一處,有些瓦片甚至已經碎了。   原溯不得不把周圍完好的瓦片挪過來,暫時擋一擋雨。   「蒲雨,看一下漏雨的地方,在下面喊我。」   「好!」   蒲雨鬆開梯子,跑回堂屋。   屋外風雨聲呼嘯,她必須用盡全力朝上方喊:   「原溯——」   屋頂上傳來瓦片被小心挪動的摩擦聲,混在雨裡聽不真切。   「還漏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些模糊。   蒲雨看著那幾處先前漏得最厲害的位置。   雨水仍舊順著木頭往下淌,但勢頭似乎緩了些。   「好像好一些了!」   她剛開口,一陣狂風猛地卷過,屋頂上傳來像是滑動的悶響。   「原溯?」   沒有立刻回應。   蒲雨心頭一緊,連忙跑出去看他。   手電的光束從屋簷掃下來,短暫地劃過她仰起的臉。   「沒事。還有哪裡?」   「正前方,就在你前面。」   最後一處漏雨的位置被小心擋住。   原溯半跪在瓦片上,用膝蓋壓住油布的一角,手裡拿著屋頂上的磚塊和繩索,熟練地固定,壓實。   但風太大了。   防水布剛鋪開,其他幾個角就被吹得到處亂飄。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瘋狂流淌,黑色的上衣早已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勁瘦有力的脊背線條。   那一刻。   蒲雨覺得他像是黑夜裡的神明。   撐起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屋頂的油布終於被固定好。   原溯順著梯子爬下來。   落地的瞬間,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在上面緊繃著的肌肉有些脫力,也可能是凍僵了。   「原溯!」   蒲雨連忙鬆開梯子去扶他。   原溯的頭髮完全溼透了,凌亂地貼在額前,手也冰冷刺骨,卻還在第一時間把蒲雨往屋簷下推了推。   「離遠點,我身上全溼了。」   蒲雨纔不管他身上溼不溼,拉著他一起進了裡屋,「你等等,我去給你拿毛巾!」   原溯隨意抹了下臉上的水,抬頭看了看不再漏水的屋頂,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油布壓好了,等雨停了再找人換新瓦片就行。」   蒲雨拿著幹毛巾跑回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漲。   「你先擦一下,奶奶在煮薑湯,很快就好。」   原溯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溫暖的黃暈燈光,又看了看自己渾身溼透,手上全是黑泥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沒接。   「不用了。」   他聲音有些發抖,卻依然保持著那種疏離的平淡:「我先回去了。」   「這怎麼行!你這樣會感冒的!」蒲雨急得去拉他的手。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李素華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碗走了過來,是熬得濃濃的驅寒薑湯。   「喝了再走。」   奶奶語氣有些生硬,但端碗的手卻很穩,「這麼冷的天,在上面淋了半天雨,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原溯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拒絕:「我……」   「不行。」蒲雨直接擋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執拗,「你得喝。」   原溯看著她被燈光照亮的焦急的臉龐,眼圈還紅紅的,到底是接過了奶奶遞來的碗。   他沒有走到屋內,而是站在門口,喝完了那碗薑湯。   滾燙的液體劃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不那麼蒼白。   「好了。」他將空碗遞還給李素華,聲音低啞,「謝謝李奶奶。」   李素華接過後便去小廚房給他盛第二碗。   原溯沒攔住奶奶,剛想轉身離開——   蒲雨已經拿著那塊幹毛巾,走到他面前,踮起腳。   「你……」   話音未落。   帶著乾燥氣息的柔軟,猝不及防地覆上他溼冷的頭頂。   原溯倏地抬眼,正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因為踮腳,她幾乎與他平視。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映著屋裡暖黃的光。   似乎是知道他會拒絕乾淨的毛巾,所以她問都沒問,直接踮腳靠近。   原溯微微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心。   他的模樣定然狼狽。   可她的目光裡沒有絲毫的審視或嫌棄,只有柔軟而執拗的關切。   那顆在風雨屋頂上都沉靜的心。   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地回

風鈴巷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蒲雨顧不上喘勻氣,用力拍打著緊閉的木門。

  「原溯!原溯!」

  那是她第一次這麼大聲地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混雜在雷聲裡,顯得格外微弱。

  幾秒鐘後。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溯剛打開門就看到了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蒲雨。

  他身形微怔,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你怎麼……」

  「原溯,你能不能幫幫我?」

  蒲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在風雨裡顯得很是無助:「我家屋頂漏了,漏得很厲害,奶奶還在堂屋接水,我知道這麼晚打擾你不好,可是我、我不知道該找誰……」

  女孩語無倫次,眼眶通紅。

  原溯沒有等她說完。

  他看了一眼外面狂暴的雨勢,轉身衝進了裡屋。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卷厚實的防水油布和尼龍繩。

  「別哭了。」

  他順手從牆上扯下一件舊雨衣,沒有穿,而是直接罩在了渾身發抖的蒲雨身上。

  寬大的雨衣帶著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皁角味和淡淡的松香,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你……」

  「走吧。」

  蒲雨話還沒說完就被原溯給打斷。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推開門,率先衝進了雨裡。

  到了蒲雨家,情況比想像中更糟。

  堂屋已經沒有下腳的地方,到處都是蔓延進來的積水。

  看見原溯淋雨進來的那瞬間,李素華眉心皺了皺,「你這孩子,怎麼連雨衣都不穿。」

  「來不及了,李奶奶。」

  原溯抬頭看了一眼漏水的位置,眉頭緊鎖,「瓦片被風掀開了,得上去看看。」

  「現在上去?」

  李素華看著外面漆黑的天,不太放心,「不行,雨下得這麼大,太危險了。」

  「等雨停房子就被淹了。」

  原溯語氣雖然冷,但動作很利索。

  他從院子裡搬來梯子,架在屋簷下,試了試穩固度。

  「蒲雨。」他喊了她一聲。

  蒲雨立刻跑過去,「我在。」

  「有沒有手電筒?」

  「有!」蒲雨連忙去裡屋找到手電,出來遞給他時,手都在發抖。

  原溯回頭看了她一眼,叮囑道:「你在下面扶著梯子,別讓它晃,我上去看看。」

  「可是上面太滑了,又黑……」

  「沒事。」

  原溯把防水布用繩子綁在腰上,咬著手電筒,雙手攀著溼滑的梯子,一步步爬了上去。

  蒲雨死死地抱著梯子底部,仰著頭,任由雨水衝進眼睛裡也不敢鬆開。

  屋頂上的風比下面更大。

  瓦片被吹得譁譁作響,原溯的身影在閃電中明明滅滅。

  「原溯!你小心一點!」她忍不住大喊。

  上面的少年似乎聽見了,但他沒回頭,只是抬手做了個「沒事」的手勢。

  漏水的地方不止一處,有些瓦片甚至已經碎了。

  原溯不得不把周圍完好的瓦片挪過來,暫時擋一擋雨。

  「蒲雨,看一下漏雨的地方,在下面喊我。」

  「好!」

  蒲雨鬆開梯子,跑回堂屋。

  屋外風雨聲呼嘯,她必須用盡全力朝上方喊:

  「原溯——」

  屋頂上傳來瓦片被小心挪動的摩擦聲,混在雨裡聽不真切。

  「還漏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些模糊。

  蒲雨看著那幾處先前漏得最厲害的位置。

  雨水仍舊順著木頭往下淌,但勢頭似乎緩了些。

  「好像好一些了!」

  她剛開口,一陣狂風猛地卷過,屋頂上傳來像是滑動的悶響。

  「原溯?」

  沒有立刻回應。

  蒲雨心頭一緊,連忙跑出去看他。

  手電的光束從屋簷掃下來,短暫地劃過她仰起的臉。

  「沒事。還有哪裡?」

  「正前方,就在你前面。」

  最後一處漏雨的位置被小心擋住。

  原溯半跪在瓦片上,用膝蓋壓住油布的一角,手裡拿著屋頂上的磚塊和繩索,熟練地固定,壓實。

  但風太大了。

  防水布剛鋪開,其他幾個角就被吹得到處亂飄。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瘋狂流淌,黑色的上衣早已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勁瘦有力的脊背線條。

  那一刻。

  蒲雨覺得他像是黑夜裡的神明。

  撐起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屋頂的油布終於被固定好。

  原溯順著梯子爬下來。

  落地的瞬間,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在上面緊繃著的肌肉有些脫力,也可能是凍僵了。

  「原溯!」

  蒲雨連忙鬆開梯子去扶他。

  原溯的頭髮完全溼透了,凌亂地貼在額前,手也冰冷刺骨,卻還在第一時間把蒲雨往屋簷下推了推。

  「離遠點,我身上全溼了。」

  蒲雨纔不管他身上溼不溼,拉著他一起進了裡屋,「你等等,我去給你拿毛巾!」

  原溯隨意抹了下臉上的水,抬頭看了看不再漏水的屋頂,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油布壓好了,等雨停了再找人換新瓦片就行。」

  蒲雨拿著幹毛巾跑回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漲。

  「你先擦一下,奶奶在煮薑湯,很快就好。」

  原溯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溫暖的黃暈燈光,又看了看自己渾身溼透,手上全是黑泥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沒接。

  「不用了。」

  他聲音有些發抖,卻依然保持著那種疏離的平淡:「我先回去了。」

  「這怎麼行!你這樣會感冒的!」蒲雨急得去拉他的手。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李素華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碗走了過來,是熬得濃濃的驅寒薑湯。

  「喝了再走。」

  奶奶語氣有些生硬,但端碗的手卻很穩,「這麼冷的天,在上面淋了半天雨,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原溯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拒絕:「我……」

  「不行。」蒲雨直接擋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執拗,「你得喝。」

  原溯看著她被燈光照亮的焦急的臉龐,眼圈還紅紅的,到底是接過了奶奶遞來的碗。

  他沒有走到屋內,而是站在門口,喝完了那碗薑湯。

  滾燙的液體劃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不那麼蒼白。

  「好了。」他將空碗遞還給李素華,聲音低啞,「謝謝李奶奶。」

  李素華接過後便去小廚房給他盛第二碗。

  原溯沒攔住奶奶,剛想轉身離開——

  蒲雨已經拿著那塊幹毛巾,走到他面前,踮起腳。

  「你……」

  話音未落。

  帶著乾燥氣息的柔軟,猝不及防地覆上他溼冷的頭頂。

  原溯倏地抬眼,正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因為踮腳,她幾乎與他平視。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映著屋裡暖黃的光。

  似乎是知道他會拒絕乾淨的毛巾,所以她問都沒問,直接踮腳靠近。

  原溯微微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心。

  他的模樣定然狼狽。

  可她的目光裡沒有絲毫的審視或嫌棄,只有柔軟而執拗的關切。

  那顆在風雨屋頂上都沉靜的心。

  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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