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幼稚威脅
原溯到底還是接過了那碗米粥。
保溫飯盒的蓋子一揭開,那股帶著米香的熱氣就撲面而來,在陰冷的房間裡氤氳開一小團暖霧。
他單手端著,拿起勺子的手因為高燒初愈還有些抖。
「慢點喝,還有點燙。」
蒲雨坐在小板凳上,那雙剛才還帶著睏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原溯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米粥滑過乾澀的喉嚨,那股不適的刺痛感終於緩解了一些。
「別看了。」他啞著嗓子說,視線始終垂在碗裡,「你是覺得我連勺子都不會用,還是怕我噎死?」
「哪有。」
蒲雨彎起眼睛,聲音軟軟的,「我是怕你沒力氣,把飯盒給摔了。」
原溯輕嗤了一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那麼脆弱,又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
這似乎是他這幾個月來,喫過的第一頓正經的熱飯。
平時不是冷饅頭就是泡麵,早就忘了家裡熬出來的粥是什麼味道。
「好喫嗎?」她問。
「……還行。」
「奶奶熬了好久呢,米都開花了,還放了一點點鹽。」
原溯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她穿著寬鬆的校服,頭髮隨意挽了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好聞的,乾淨的氣息。
在這個滿是灰塵與黴味的房間裡。
她美好得像是一個意外。
「蒲雨。」
「嗯?」
「以後別隨便進陌生人家裡。」原溯放下勺子,語氣忽然冷硬了幾分,「尤其是男生。」
蒲雨眨了眨眼,「可你不是陌生人啊。」
「我是。」
原溯靠在牀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那些討債的什麼時候會再來,萬一他們來了,把你堵在這兒……」
「我不怕。」蒲雨打斷他,輕聲解釋:「而且你是因為幫我們修房子才生病的,要是我對你不管不顧,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原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別過臉去,聲音有些緊繃:
「下次別這樣了,不安全。」
「那下次再說嘛。」
蒲雨看了眼牆上的鐘,才發現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明天還要上學,我先回去了。」
原溯看著她收拾東西的身影,輕「嗯」了一聲。
蒲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隻受傷且彆扭的小狗,「哦對了,藥我放在那個木箱上了,用法用量都寫在紙上,門窗我也幫你關好了,水壺裡有溫水。」
「原溯,晚安。」她衝他笑了笑。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
原溯沉默了片刻,抬手覆上自己的額頭,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許久,他向後倒在牀上,手臂遮住眼睛,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什麼陌生人。
根本就推不開了。
……
第二天清晨,蒲雨是被廚房的香味喚醒的。
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看見奶奶正在竈臺前忙碌,鍋裡煮著粥,旁邊的蒸籠裡冒著熱氣。
「奶奶,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李素華回頭看她一眼,「快去洗漱,然後把飯給原溯送過去,再晚會兒估計這小子又跑去修理鋪了。」
蒲雨愣了愣,「奶奶,您……」
「怎麼了?」李素華掀開蒸籠,裡面是白白胖胖的饅頭和幾個煮雞蛋,「要不是他,這房子還不知道要漏成什麼樣,做人得知道感恩。」
蒲雨心裡一暖,連忙點頭:「嗯!」
她一直以為奶奶不喜歡原溯,每次奶奶見到他總是皺著眉,或者不耐煩的樣子,現在看來,奶奶和原溯其實都是那種外冷心熱的性格。
蒲雨快速洗漱完畢,盛好粥,裝了兩個熱乎乎的雞蛋。
出門的時候,天色剛矇矇亮。
風鈴巷還很安靜,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
「砰砰——」
蒲雨敲響原溯家的門,這次裡面很快就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原溯已經起來了,換上了乾淨的工裝,頭髮還有些溼,像是剛洗過澡。
「早呀。」蒲雨舉起手裡的大花碗,臉頰被晨風吹得有些紅,「奶奶讓我來給你送早飯。」
這種陶瓷碗端久了很燙手,蒲雨已經快忍到極限了。
原溯看她一眼,沉默著接了過來。
「呼呼呼……」
蒲雨下意識吹了吹手,有些尷尬地捏住自己的耳朵,小聲解釋:「太燙了,你趁熱喫哦,還有昨天的飯盒,奶奶讓我拿回去。」
原溯沉默了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子裡已經被簡單收拾過,木箱上的藥盒擺得整整齊齊,空氣裡還有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蒲雨看見昨天那個盛粥的飯盒,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你喫藥了嗎?」她輕聲問道。
「喫了。」
「體溫呢?還燒嗎?」
「不燒了。」
一問一答,簡短又平淡。
但蒲雨能感覺到,原溯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
她拿起飯盒準備回家,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連忙從兜裡掏出了那兩個圓滾滾的水煮蛋。
「對了,還有這個!」
「奶奶說剛退燒要補充營養,讓你把兩個蛋都喫了。」
原溯沒接,只是皺眉:「我不愛喫。」
「不愛喫也得喫。」蒲雨直接抓過他的手,把雞蛋放在他掌心,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得眉眼彎彎:「你要是不喫,等下我就告訴歲歲。」
原溯抬眼,不明所以。
「歲歲今天要去學校廣播站工作。」
蒲雨一本正經地威脅道:「我會讓她在午間廣播裡點名:『高三(2)班原溯同學,請按時喫飯,不要挑食,你的朋友蒲雨為你點播一首《聽奶奶的話》。』」
「……」
原溯被她這番幼稚又生動的描述給惹笑了。
「你幼不幼稚?」
蒲雨看到他沒再繼續發燒真的很開心,眉眼漾著動人的笑意,輕聲說:「管用就行呀,我回家喫飯啦,你好好休息,不要逞強去幹活了。」
說完,她轉身小跑著消失在門口的晨霧裡。
原溯站在原地,煮雞蛋的熱度一點點傳過掌心,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拿出一個雞蛋,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剝開,咬了一口。
明明是最普通的白水煮蛋。
可他卻覺得,這大概是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