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幼稚威脅

溯雨信箋·奶糖酥·2,284·2026/5/18

原溯到底還是接過了那碗米粥。   保溫飯盒的蓋子一揭開,那股帶著米香的熱氣就撲面而來,在陰冷的房間裡氤氳開一小團暖霧。   他單手端著,拿起勺子的手因為高燒初愈還有些抖。   「慢點喝,還有點燙。」   蒲雨坐在小板凳上,那雙剛才還帶著睏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原溯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米粥滑過乾澀的喉嚨,那股不適的刺痛感終於緩解了一些。   「別看了。」他啞著嗓子說,視線始終垂在碗裡,「你是覺得我連勺子都不會用,還是怕我噎死?」   「哪有。」   蒲雨彎起眼睛,聲音軟軟的,「我是怕你沒力氣,把飯盒給摔了。」   原溯輕嗤了一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那麼脆弱,又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   這似乎是他這幾個月來,喫過的第一頓正經的熱飯。   平時不是冷饅頭就是泡麵,早就忘了家裡熬出來的粥是什麼味道。   「好喫嗎?」她問。   「……還行。」   「奶奶熬了好久呢,米都開花了,還放了一點點鹽。」   原溯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她穿著寬鬆的校服,頭髮隨意挽了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好聞的,乾淨的氣息。   在這個滿是灰塵與黴味的房間裡。   她美好得像是一個意外。   「蒲雨。」   「嗯?」   「以後別隨便進陌生人家裡。」原溯放下勺子,語氣忽然冷硬了幾分,「尤其是男生。」   蒲雨眨了眨眼,「可你不是陌生人啊。」   「我是。」   原溯靠在牀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那些討債的什麼時候會再來,萬一他們來了,把你堵在這兒……」   「我不怕。」蒲雨打斷他,輕聲解釋:「而且你是因為幫我們修房子才生病的,要是我對你不管不顧,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原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別過臉去,聲音有些緊繃:   「下次別這樣了,不安全。」   「那下次再說嘛。」   蒲雨看了眼牆上的鐘,才發現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明天還要上學,我先回去了。」   原溯看著她收拾東西的身影,輕「嗯」了一聲。   蒲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隻受傷且彆扭的小狗,「哦對了,藥我放在那個木箱上了,用法用量都寫在紙上,門窗我也幫你關好了,水壺裡有溫水。」   「原溯,晚安。」她衝他笑了笑。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   原溯沉默了片刻,抬手覆上自己的額頭,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許久,他向後倒在牀上,手臂遮住眼睛,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什麼陌生人。   根本就推不開了。   ……   第二天清晨,蒲雨是被廚房的香味喚醒的。   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看見奶奶正在竈臺前忙碌,鍋裡煮著粥,旁邊的蒸籠裡冒著熱氣。   「奶奶,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李素華回頭看她一眼,「快去洗漱,然後把飯給原溯送過去,再晚會兒估計這小子又跑去修理鋪了。」   蒲雨愣了愣,「奶奶,您……」   「怎麼了?」李素華掀開蒸籠,裡面是白白胖胖的饅頭和幾個煮雞蛋,「要不是他,這房子還不知道要漏成什麼樣,做人得知道感恩。」   蒲雨心裡一暖,連忙點頭:「嗯!」   她一直以為奶奶不喜歡原溯,每次奶奶見到他總是皺著眉,或者不耐煩的樣子,現在看來,奶奶和原溯其實都是那種外冷心熱的性格。   蒲雨快速洗漱完畢,盛好粥,裝了兩個熱乎乎的雞蛋。   出門的時候,天色剛矇矇亮。   風鈴巷還很安靜,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   「砰砰——」   蒲雨敲響原溯家的門,這次裡面很快就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原溯已經起來了,換上了乾淨的工裝,頭髮還有些溼,像是剛洗過澡。   「早呀。」蒲雨舉起手裡的大花碗,臉頰被晨風吹得有些紅,「奶奶讓我來給你送早飯。」   這種陶瓷碗端久了很燙手,蒲雨已經快忍到極限了。   原溯看她一眼,沉默著接了過來。   「呼呼呼……」   蒲雨下意識吹了吹手,有些尷尬地捏住自己的耳朵,小聲解釋:「太燙了,你趁熱喫哦,還有昨天的飯盒,奶奶讓我拿回去。」   原溯沉默了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子裡已經被簡單收拾過,木箱上的藥盒擺得整整齊齊,空氣裡還有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蒲雨看見昨天那個盛粥的飯盒,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你喫藥了嗎?」她輕聲問道。   「喫了。」   「體溫呢?還燒嗎?」   「不燒了。」   一問一答,簡短又平淡。   但蒲雨能感覺到,原溯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   她拿起飯盒準備回家,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連忙從兜裡掏出了那兩個圓滾滾的水煮蛋。   「對了,還有這個!」   「奶奶說剛退燒要補充營養,讓你把兩個蛋都喫了。」   原溯沒接,只是皺眉:「我不愛喫。」   「不愛喫也得喫。」蒲雨直接抓過他的手,把雞蛋放在他掌心,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得眉眼彎彎:「你要是不喫,等下我就告訴歲歲。」   原溯抬眼,不明所以。   「歲歲今天要去學校廣播站工作。」   蒲雨一本正經地威脅道:「我會讓她在午間廣播裡點名:『高三(2)班原溯同學,請按時喫飯,不要挑食,你的朋友蒲雨為你點播一首《聽奶奶的話》。』」   「……」   原溯被她這番幼稚又生動的描述給惹笑了。   「你幼不幼稚?」   蒲雨看到他沒再繼續發燒真的很開心,眉眼漾著動人的笑意,輕聲說:「管用就行呀,我回家喫飯啦,你好好休息,不要逞強去幹活了。」   說完,她轉身小跑著消失在門口的晨霧裡。   原溯站在原地,煮雞蛋的熱度一點點傳過掌心,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拿出一個雞蛋,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剝開,咬了一口。   明明是最普通的白水煮蛋。   可他卻覺得,這大概是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味

原溯到底還是接過了那碗米粥。

  保溫飯盒的蓋子一揭開,那股帶著米香的熱氣就撲面而來,在陰冷的房間裡氤氳開一小團暖霧。

  他單手端著,拿起勺子的手因為高燒初愈還有些抖。

  「慢點喝,還有點燙。」

  蒲雨坐在小板凳上,那雙剛才還帶著睏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原溯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米粥滑過乾澀的喉嚨,那股不適的刺痛感終於緩解了一些。

  「別看了。」他啞著嗓子說,視線始終垂在碗裡,「你是覺得我連勺子都不會用,還是怕我噎死?」

  「哪有。」

  蒲雨彎起眼睛,聲音軟軟的,「我是怕你沒力氣,把飯盒給摔了。」

  原溯輕嗤了一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那麼脆弱,又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

  這似乎是他這幾個月來,喫過的第一頓正經的熱飯。

  平時不是冷饅頭就是泡麵,早就忘了家裡熬出來的粥是什麼味道。

  「好喫嗎?」她問。

  「……還行。」

  「奶奶熬了好久呢,米都開花了,還放了一點點鹽。」

  原溯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她穿著寬鬆的校服,頭髮隨意挽了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好聞的,乾淨的氣息。

  在這個滿是灰塵與黴味的房間裡。

  她美好得像是一個意外。

  「蒲雨。」

  「嗯?」

  「以後別隨便進陌生人家裡。」原溯放下勺子,語氣忽然冷硬了幾分,「尤其是男生。」

  蒲雨眨了眨眼,「可你不是陌生人啊。」

  「我是。」

  原溯靠在牀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那些討債的什麼時候會再來,萬一他們來了,把你堵在這兒……」

  「我不怕。」蒲雨打斷他,輕聲解釋:「而且你是因為幫我們修房子才生病的,要是我對你不管不顧,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原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別過臉去,聲音有些緊繃:

  「下次別這樣了,不安全。」

  「那下次再說嘛。」

  蒲雨看了眼牆上的鐘,才發現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明天還要上學,我先回去了。」

  原溯看著她收拾東西的身影,輕「嗯」了一聲。

  蒲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隻受傷且彆扭的小狗,「哦對了,藥我放在那個木箱上了,用法用量都寫在紙上,門窗我也幫你關好了,水壺裡有溫水。」

  「原溯,晚安。」她衝他笑了笑。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

  原溯沉默了片刻,抬手覆上自己的額頭,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許久,他向後倒在牀上,手臂遮住眼睛,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什麼陌生人。

  根本就推不開了。

  ……

  第二天清晨,蒲雨是被廚房的香味喚醒的。

  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看見奶奶正在竈臺前忙碌,鍋裡煮著粥,旁邊的蒸籠裡冒著熱氣。

  「奶奶,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李素華回頭看她一眼,「快去洗漱,然後把飯給原溯送過去,再晚會兒估計這小子又跑去修理鋪了。」

  蒲雨愣了愣,「奶奶,您……」

  「怎麼了?」李素華掀開蒸籠,裡面是白白胖胖的饅頭和幾個煮雞蛋,「要不是他,這房子還不知道要漏成什麼樣,做人得知道感恩。」

  蒲雨心裡一暖,連忙點頭:「嗯!」

  她一直以為奶奶不喜歡原溯,每次奶奶見到他總是皺著眉,或者不耐煩的樣子,現在看來,奶奶和原溯其實都是那種外冷心熱的性格。

  蒲雨快速洗漱完畢,盛好粥,裝了兩個熱乎乎的雞蛋。

  出門的時候,天色剛矇矇亮。

  風鈴巷還很安靜,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

  「砰砰——」

  蒲雨敲響原溯家的門,這次裡面很快就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原溯已經起來了,換上了乾淨的工裝,頭髮還有些溼,像是剛洗過澡。

  「早呀。」蒲雨舉起手裡的大花碗,臉頰被晨風吹得有些紅,「奶奶讓我來給你送早飯。」

  這種陶瓷碗端久了很燙手,蒲雨已經快忍到極限了。

  原溯看她一眼,沉默著接了過來。

  「呼呼呼……」

  蒲雨下意識吹了吹手,有些尷尬地捏住自己的耳朵,小聲解釋:「太燙了,你趁熱喫哦,還有昨天的飯盒,奶奶讓我拿回去。」

  原溯沉默了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子裡已經被簡單收拾過,木箱上的藥盒擺得整整齊齊,空氣裡還有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蒲雨看見昨天那個盛粥的飯盒,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你喫藥了嗎?」她輕聲問道。

  「喫了。」

  「體溫呢?還燒嗎?」

  「不燒了。」

  一問一答,簡短又平淡。

  但蒲雨能感覺到,原溯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

  她拿起飯盒準備回家,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連忙從兜裡掏出了那兩個圓滾滾的水煮蛋。

  「對了,還有這個!」

  「奶奶說剛退燒要補充營養,讓你把兩個蛋都喫了。」

  原溯沒接,只是皺眉:「我不愛喫。」

  「不愛喫也得喫。」蒲雨直接抓過他的手,把雞蛋放在他掌心,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得眉眼彎彎:「你要是不喫,等下我就告訴歲歲。」

  原溯抬眼,不明所以。

  「歲歲今天要去學校廣播站工作。」

  蒲雨一本正經地威脅道:「我會讓她在午間廣播裡點名:『高三(2)班原溯同學,請按時喫飯,不要挑食,你的朋友蒲雨為你點播一首《聽奶奶的話》。』」

  「……」

  原溯被她這番幼稚又生動的描述給惹笑了。

  「你幼不幼稚?」

  蒲雨看到他沒再繼續發燒真的很開心,眉眼漾著動人的笑意,輕聲說:「管用就行呀,我回家喫飯啦,你好好休息,不要逞強去幹活了。」

  說完,她轉身小跑著消失在門口的晨霧裡。

  原溯站在原地,煮雞蛋的熱度一點點傳過掌心,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拿出一個雞蛋,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剝開,咬了一口。

  明明是最普通的白水煮蛋。

  可他卻覺得,這大概是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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