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雪中重逢

溯雨信箋·奶糖酥·2,087·2026/5/18

八點半。   郵局上鎖的玻璃門終於被人打開。   一位穿著工作制服、外面裹著件厚棉大衣的大姐,手裡拎著油條豆漿,正準備進去。   見有人這麼早過來,大姐愣了一下:   「辦業務啊?這麼早。」   蒲雨點了點頭,跟著進了室內。   她手有些發抖地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一沓厚厚的匯款單,連同自己的身份證一起推了過去。   「阿姨,您好。」   因為一夜沒睡加上受凍,她的聲音有點啞,「我想麻煩您幫我查一下,這幾張匯款單,是不是同一個人寄的?」   大姐放下豆漿,拿起那些單子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這麼多?這都跨了一年多了啊。」   她又看了看蒲雨那張被凍得發紅卻依然清秀的臉,以及那雙通紅的眼睛,安慰說:   「你先別急,等會兒啊,我查查系統。」   阿姨帶上老花鏡,在電腦前確認,又拿起那張匯款單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籤名。   忽然,她的眼神頓住了。   「哎喲,」阿姨一拍大腿,「是那小子啊!」   蒲雨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您記得他?」   「記得!那哪能不記得啊!」   大姐指了指單子上的籤名,「這小夥子每次都故意用左手寫字,長得高高帥帥的,眉眼看著特別冷,但人其實挺有禮貌。他每個月雷打不動地來,有時候大暴雪,公交車都停了,他就徒步走過來。」   蒲雨聽到後,眼眶瞬間酸澀了。   「我有回問他,怎麼不直接用手機轉帳,現在多方便啊。他說不行,手機轉帳有名字,匯款單可以不留名。」   「阿姨,那您知道他住哪裡,或者在哪裡上班嗎?」蒲雨哽咽著問。   阿姨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每次填單子都是寫郵局的地址。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看他每次都是從城西那個方向過來的,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工業區幹活,但是那邊廠子特別多,你要找的話,估計是大海撈針。」   「西邊……」   蒲雨緊緊攥著那沓匯款單,「謝謝您!我去問問看!」   -   城西工業區比蒲雨想像中還要大。   這裡像是城市的傷疤,到處都是灰色的廠房、堆積如山的零件,還有滿地的煤渣和積雪。   「您好,請問您見過這個男生嗎?」   「沒見過沒見過。」   「你好,這裡有叫原溯的員工嗎?」   「原什麼?沒聽過,走開走開,別擋著車!」   冷眼,驅趕,搖頭。   從上午到下午,她問了十幾家廠子。   有的根本不理她,有的把她當騙子,還有幾個年輕工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她。   最後還是個好心的老闆娘看不過去,讓蒲雨進餐館裡面來暖和一下,問她說:「你是從南方來的吧?」   蒲雨點了點頭,「是。」   「小姑娘,這工業區大著呢,幾百個廠子,上萬號人,你上哪兒找去?」女人搖搖頭,勸說道:「回去吧,天快黑了,這地方晚上不安全。」   蒲雨沒說話,在店裡坐了一會兒,買了瓶水。   然後繼續找。   各種工廠、修理鋪、任何有可能的地方。   風雪越來越大,模糊了她的視線。   蒲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鞋子早就溼透了,冰冷的雪水滲進襪子裡,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找不到。   也許根本找不到。   也許他根本不在這裡,也許那些匯款單只是巧合。   蒲雨扶著牆,慢慢蹲下來。   她其實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只是有些麻木地想要把剩下的幾家問完。   最遠處的院子裡停著幾輛巨大的紅色半掛車。   門沒關,空蕩蕩的。   她有點不太敢貿然闖進去。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   「原哥,這雪越下越大了,剩下的變速箱明天再清點吧?」   一個年輕工人的聲音抱怨著,「手都要凍僵了。」   緊接著,是一道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回應。   「嗯,你先進去吧。」   蒲雨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熟悉的聲音。   刻在她靈魂深處的聲音。   隨身聽裡反覆聽了無數次的聲音。   絕不會錯。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車的另一側。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從車前走了出來,背對著她。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頭髮上。   兩年不見。   他比高中的時候更高了。   身形也更挺拔,甚至肩膀也寬闊了不少。   少年的輪廓褪去了最後的青澀,變得鋒利而清晰。   他正低頭看手裡的單據,眉頭微皺,神情專注。   蒲雨站在院子門口,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漫天的飛雪,隔著這五百多個日夜的思念。   身前的紅色圍巾在風中微微揚起。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她沒有喊他,也沒有動,只是那樣近乎窒息地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也許是那道目光太過悲傷,太過執著。   原本正在檢查單據的原溯,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直覺牽引著,回過頭。   院子的大門敞開。   外面的風聲呼嘯著卷進來。   在光與雪的交界處,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巾有些散亂,鼻尖和臉頰被凍得通紅,頭髮上落滿了雪花。   像是從天而降的幻覺。   又像是他無數次在深夜裡臆想出來的夢境。   那一刻,整個世界的風雪都靜止了。   只剩兩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氣中艱難交匯,撞出無聲的、宿命般的重逢。   在零下十幾度的凜冬裡。   她就站在那裡,任由風雪落滿肩頭。   他看著她,心臟在胸腔裡沉悶而劇烈的撞擊。   一下。   又一下。   帶著深埋已久的、洶湧的、酸澀的

八點半。

  郵局上鎖的玻璃門終於被人打開。

  一位穿著工作制服、外面裹著件厚棉大衣的大姐,手裡拎著油條豆漿,正準備進去。

  見有人這麼早過來,大姐愣了一下:

  「辦業務啊?這麼早。」

  蒲雨點了點頭,跟著進了室內。

  她手有些發抖地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一沓厚厚的匯款單,連同自己的身份證一起推了過去。

  「阿姨,您好。」

  因為一夜沒睡加上受凍,她的聲音有點啞,「我想麻煩您幫我查一下,這幾張匯款單,是不是同一個人寄的?」

  大姐放下豆漿,拿起那些單子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這麼多?這都跨了一年多了啊。」

  她又看了看蒲雨那張被凍得發紅卻依然清秀的臉,以及那雙通紅的眼睛,安慰說:

  「你先別急,等會兒啊,我查查系統。」

  阿姨帶上老花鏡,在電腦前確認,又拿起那張匯款單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籤名。

  忽然,她的眼神頓住了。

  「哎喲,」阿姨一拍大腿,「是那小子啊!」

  蒲雨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您記得他?」

  「記得!那哪能不記得啊!」

  大姐指了指單子上的籤名,「這小夥子每次都故意用左手寫字,長得高高帥帥的,眉眼看著特別冷,但人其實挺有禮貌。他每個月雷打不動地來,有時候大暴雪,公交車都停了,他就徒步走過來。」

  蒲雨聽到後,眼眶瞬間酸澀了。

  「我有回問他,怎麼不直接用手機轉帳,現在多方便啊。他說不行,手機轉帳有名字,匯款單可以不留名。」

  「阿姨,那您知道他住哪裡,或者在哪裡上班嗎?」蒲雨哽咽著問。

  阿姨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每次填單子都是寫郵局的地址。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看他每次都是從城西那個方向過來的,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工業區幹活,但是那邊廠子特別多,你要找的話,估計是大海撈針。」

  「西邊……」

  蒲雨緊緊攥著那沓匯款單,「謝謝您!我去問問看!」

  -

  城西工業區比蒲雨想像中還要大。

  這裡像是城市的傷疤,到處都是灰色的廠房、堆積如山的零件,還有滿地的煤渣和積雪。

  「您好,請問您見過這個男生嗎?」

  「沒見過沒見過。」

  「你好,這裡有叫原溯的員工嗎?」

  「原什麼?沒聽過,走開走開,別擋著車!」

  冷眼,驅趕,搖頭。

  從上午到下午,她問了十幾家廠子。

  有的根本不理她,有的把她當騙子,還有幾個年輕工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她。

  最後還是個好心的老闆娘看不過去,讓蒲雨進餐館裡面來暖和一下,問她說:「你是從南方來的吧?」

  蒲雨點了點頭,「是。」

  「小姑娘,這工業區大著呢,幾百個廠子,上萬號人,你上哪兒找去?」女人搖搖頭,勸說道:「回去吧,天快黑了,這地方晚上不安全。」

  蒲雨沒說話,在店裡坐了一會兒,買了瓶水。

  然後繼續找。

  各種工廠、修理鋪、任何有可能的地方。

  風雪越來越大,模糊了她的視線。

  蒲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鞋子早就溼透了,冰冷的雪水滲進襪子裡,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找不到。

  也許根本找不到。

  也許他根本不在這裡,也許那些匯款單只是巧合。

  蒲雨扶著牆,慢慢蹲下來。

  她其實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只是有些麻木地想要把剩下的幾家問完。

  最遠處的院子裡停著幾輛巨大的紅色半掛車。

  門沒關,空蕩蕩的。

  她有點不太敢貿然闖進去。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

  「原哥,這雪越下越大了,剩下的變速箱明天再清點吧?」

  一個年輕工人的聲音抱怨著,「手都要凍僵了。」

  緊接著,是一道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回應。

  「嗯,你先進去吧。」

  蒲雨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熟悉的聲音。

  刻在她靈魂深處的聲音。

  隨身聽裡反覆聽了無數次的聲音。

  絕不會錯。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車的另一側。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從車前走了出來,背對著她。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頭髮上。

  兩年不見。

  他比高中的時候更高了。

  身形也更挺拔,甚至肩膀也寬闊了不少。

  少年的輪廓褪去了最後的青澀,變得鋒利而清晰。

  他正低頭看手裡的單據,眉頭微皺,神情專注。

  蒲雨站在院子門口,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漫天的飛雪,隔著這五百多個日夜的思念。

  身前的紅色圍巾在風中微微揚起。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她沒有喊他,也沒有動,只是那樣近乎窒息地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也許是那道目光太過悲傷,太過執著。

  原本正在檢查單據的原溯,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直覺牽引著,回過頭。

  院子的大門敞開。

  外面的風聲呼嘯著卷進來。

  在光與雪的交界處,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巾有些散亂,鼻尖和臉頰被凍得通紅,頭髮上落滿了雪花。

  像是從天而降的幻覺。

  又像是他無數次在深夜裡臆想出來的夢境。

  那一刻,整個世界的風雪都靜止了。

  只剩兩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氣中艱難交匯,撞出無聲的、宿命般的重逢。

  在零下十幾度的凜冬裡。

  她就站在那裡,任由風雪落滿肩頭。

  他看著她,心臟在胸腔裡沉悶而劇烈的撞擊。

  一下。

  又一下。

  帶著深埋已久的、洶湧的、酸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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