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司會審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司會審 鐵鉉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 他雖是文官,但身居高位,對這些細節自然清楚。 “不錯。而且信中措辭,看似模仿聖上口吻,實則多有不通之處,比如這句‘著即鎖拿,毋使走脫’,聖上批閱奏章,慣用卿當便宜行事,何曾用過這等江湖口吻?”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這是一個圈套,一個極其拙劣的圈套。 盛庸將那封信拍在桌上,“這封信,根本不是為了騙過你我。” “它的目的,就是在濟南城中,點起一把火。” 鐵鉉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嚴肅,順著盛庸的思路想下去,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讓錦衣衛和布政使司火併,無論結果如何,濟南必亂,守城官吏內鬥,軍心民心動搖……” “沒錯。” 盛庸接話道,“什麼樣的敵人,最希望濟南自亂陣腳?”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燕王!” 兩個字從鐵鉉的牙縫裡擠出來。 盛庸在堂內踱了兩步,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幫狗孃養的,算盤打得真精!一旦莊敬得手,殺了你,再控制住衙門,便可矯稱你謀反,順勢接管城防,即便他失敗了,就像現在這樣,一場內訌也足以讓城中人心惶惶。” “此計一出,說明了一件事。” 盛庸猛地停下腳步,盯著牆上的地圖。 “燕賊的大軍,離我們不遠了!” “恐怕,已在百里之內!” 鐵鉉補充道,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之前的憤怒和後怕,此刻已經完全被一種巨大的危機感所取代。 濟南,危在旦夕! “立刻傳令!” 盛庸的聲音斬釘截鐵:“關閉四門,全城戒嚴!令各部將官,即刻返回營中,整頓兵馬,隨時準備登城作戰!” “所有青壯,全部動員起來,搬運滾石檑木!” “清查城內所有糧草武庫,統一調配!” 鐵鉉也毫不遲疑:“我馬上下令,府庫所有存銀,全部取出,作為軍資!城中所有鐵匠鋪,連夜趕製箭矢!” 二人再無半分猶豫。 一道道命令從這間小小的正堂發出,迅速傳遍了整個濟南城。 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濟南就是大明朝廷釘在燕軍南下路線上的一顆釘子。 拔不掉,燕軍就休想安然渡過黃河,直取京師! 只是,他們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圍城戰上。 他們不知道,甚至連遠在百里之外的燕王朱棣都不知道。 就在莊敬被盛庸的大軍甕中捉鱉的同時。 另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博弈,已經由一隻看不見的手,悄然撥動了棋子。 …… 夜色如墨,官道上,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 正伏在馬背上,拼命地抽打著身下的坐騎。 “駕!駕!” 馬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 他叫陳玉,是江澈麾下暗衛司小隊長之一。 江澈的計劃,在他腦中一遍遍回放,莊敬那顆棋子,註定是要被捨棄的。 他的作用,就是去“死”。 用他的“死”,來證明鐵鉉和盛庸的反叛。 而自己,就是那個將死訊和罪證帶回京師的倖存者。 陳玉回頭望了一眼濟南的方向,那裡依舊燈火通明。 但已經看不到任何混亂的跡象。 守得越久,京師那邊就越會相信自己帶回去的消息。 因為只有真正的叛徒,才會如此頑抗! 陳玉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裡面是江澈親手交給他的東西。 不是什麼偽造的信件,而是一枚真正的,屬於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腰牌。 這枚腰牌的主人,一個真正的錦衣衛小旗,此刻早已屍沉大運河。 最高明的謊言,往往都建立在真實之上。 故事的內容很簡單——錦衣衛百戶莊敬奉密旨調查山東布政使鐵鉉通敵一案. 查獲確鑿證據後,準備捉拿。 誰知山東都指揮使盛庸早已與鐵鉉勾結. 悍然發動兵變,率大軍圍殺奉旨辦差的錦衣衛。 自己是唯一的倖存者,拼死殺出重圍,前來京師報信! 這個故事,無懈可擊! 這一環扣一環,足以讓坐在皇位上的建文帝,對整個山東的文武官員,產生致命的懷疑。 而他每一次的猶豫,都是在為燕王大軍爭取寶貴的時間。 “司主當真算無遺策……” 陳武低聲喃喃,他不再多想,將所有思緒收斂,重新伏低身子。 將自己與胯下的駿馬融為一體,快速向著京城趕去。 ………… 燕軍大營,中軍帳內,燭火通明。 沉重的牛皮地圖鋪在長案上,將整個山東的地形脈絡,清晰勾勒。 燕王朱棣一身玄甲,負手立於地圖前。 帳外是兵甲碰撞的鏗鏘聲,帳內卻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名為“濟南”的城池上。 就在這時,帳簾被親衛輕輕掀開。 一道青色身影不帶一絲煙火氣,走了進來。 江澈走到朱棣身側,微微躬身。 “殿下。” 朱棣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釘在地圖上。 “如何?” “落子了。” 江澈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莊敬已經入甕,成了鐵鉉與盛庸的功績。” 帳內幾名武將眉頭一皺,顯然不解其意。 江澈沒有理會他們,繼續道:“我的人快馬加鞭,趕赴京師。”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點的卻不是濟南,而是遙遠的,位於長江南岸的京師應天府。 “一枚真正的北鎮撫司腰牌,一個拼死逃出‘叛軍’魔爪的忠勇錦衣衛,再加上一個足以亂真的故事。” “一個關於山東布政使鐵鉉、都指揮使盛庸勾結,悍然兵變,屠戮朝廷欽差的‘真相’。” “建文帝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性情如何,殿下最清楚。” “他太多疑,也太寡斷。” 江澈的目光掃過朱棣的側臉,他能看到燕王那雙虎目中,燃起了一絲興趣。 “他身邊那些腐儒,只會告訴他要講究證據,要三司會審,要程序井然。” “那我們就給他一份鐵證!”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司會審

鐵鉉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

他雖是文官,但身居高位,對這些細節自然清楚。

“不錯。而且信中措辭,看似模仿聖上口吻,實則多有不通之處,比如這句‘著即鎖拿,毋使走脫’,聖上批閱奏章,慣用卿當便宜行事,何曾用過這等江湖口吻?”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這是一個圈套,一個極其拙劣的圈套。

盛庸將那封信拍在桌上,“這封信,根本不是為了騙過你我。”

“它的目的,就是在濟南城中,點起一把火。”

鐵鉉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嚴肅,順著盛庸的思路想下去,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讓錦衣衛和布政使司火併,無論結果如何,濟南必亂,守城官吏內鬥,軍心民心動搖……”

“沒錯。”

盛庸接話道,“什麼樣的敵人,最希望濟南自亂陣腳?”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燕王!”

兩個字從鐵鉉的牙縫裡擠出來。

盛庸在堂內踱了兩步,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幫狗孃養的,算盤打得真精!一旦莊敬得手,殺了你,再控制住衙門,便可矯稱你謀反,順勢接管城防,即便他失敗了,就像現在這樣,一場內訌也足以讓城中人心惶惶。”

“此計一出,說明了一件事。”

盛庸猛地停下腳步,盯著牆上的地圖。

“燕賊的大軍,離我們不遠了!”

“恐怕,已在百里之內!”

鐵鉉補充道,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之前的憤怒和後怕,此刻已經完全被一種巨大的危機感所取代。

濟南,危在旦夕!

“立刻傳令!”

盛庸的聲音斬釘截鐵:“關閉四門,全城戒嚴!令各部將官,即刻返回營中,整頓兵馬,隨時準備登城作戰!”

“所有青壯,全部動員起來,搬運滾石檑木!”

“清查城內所有糧草武庫,統一調配!”

鐵鉉也毫不遲疑:“我馬上下令,府庫所有存銀,全部取出,作為軍資!城中所有鐵匠鋪,連夜趕製箭矢!”

二人再無半分猶豫。

一道道命令從這間小小的正堂發出,迅速傳遍了整個濟南城。

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濟南就是大明朝廷釘在燕軍南下路線上的一顆釘子。

拔不掉,燕軍就休想安然渡過黃河,直取京師!

只是,他們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圍城戰上。

他們不知道,甚至連遠在百里之外的燕王朱棣都不知道。

就在莊敬被盛庸的大軍甕中捉鱉的同時。

另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博弈,已經由一隻看不見的手,悄然撥動了棋子。

……

夜色如墨,官道上,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

正伏在馬背上,拼命地抽打著身下的坐騎。

“駕!駕!”

馬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

他叫陳玉,是江澈麾下暗衛司小隊長之一。

江澈的計劃,在他腦中一遍遍回放,莊敬那顆棋子,註定是要被捨棄的。

他的作用,就是去“死”。

用他的“死”,來證明鐵鉉和盛庸的反叛。

而自己,就是那個將死訊和罪證帶回京師的倖存者。

陳玉回頭望了一眼濟南的方向,那裡依舊燈火通明。

但已經看不到任何混亂的跡象。

守得越久,京師那邊就越會相信自己帶回去的消息。

因為只有真正的叛徒,才會如此頑抗!

陳玉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裡面是江澈親手交給他的東西。

不是什麼偽造的信件,而是一枚真正的,屬於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腰牌。

這枚腰牌的主人,一個真正的錦衣衛小旗,此刻早已屍沉大運河。

最高明的謊言,往往都建立在真實之上。

故事的內容很簡單——錦衣衛百戶莊敬奉密旨調查山東布政使鐵鉉通敵一案.

查獲確鑿證據後,準備捉拿。

誰知山東都指揮使盛庸早已與鐵鉉勾結.

悍然發動兵變,率大軍圍殺奉旨辦差的錦衣衛。

自己是唯一的倖存者,拼死殺出重圍,前來京師報信!

這個故事,無懈可擊!

這一環扣一環,足以讓坐在皇位上的建文帝,對整個山東的文武官員,產生致命的懷疑。

而他每一次的猶豫,都是在為燕王大軍爭取寶貴的時間。

“司主當真算無遺策……”

陳武低聲喃喃,他不再多想,將所有思緒收斂,重新伏低身子。

將自己與胯下的駿馬融為一體,快速向著京城趕去。

…………

燕軍大營,中軍帳內,燭火通明。

沉重的牛皮地圖鋪在長案上,將整個山東的地形脈絡,清晰勾勒。

燕王朱棣一身玄甲,負手立於地圖前。

帳外是兵甲碰撞的鏗鏘聲,帳內卻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名為“濟南”的城池上。

就在這時,帳簾被親衛輕輕掀開。

一道青色身影不帶一絲煙火氣,走了進來。

江澈走到朱棣身側,微微躬身。

“殿下。”

朱棣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釘在地圖上。

“如何?”

“落子了。”

江澈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莊敬已經入甕,成了鐵鉉與盛庸的功績。”

帳內幾名武將眉頭一皺,顯然不解其意。

江澈沒有理會他們,繼續道:“我的人快馬加鞭,趕赴京師。”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點的卻不是濟南,而是遙遠的,位於長江南岸的京師應天府。

“一枚真正的北鎮撫司腰牌,一個拼死逃出‘叛軍’魔爪的忠勇錦衣衛,再加上一個足以亂真的故事。”

“一個關於山東布政使鐵鉉、都指揮使盛庸勾結,悍然兵變,屠戮朝廷欽差的‘真相’。”

“建文帝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性情如何,殿下最清楚。”

“他太多疑,也太寡斷。”

江澈的目光掃過朱棣的側臉,他能看到燕王那雙虎目中,燃起了一絲興趣。

“他身邊那些腐儒,只會告訴他要講究證據,要三司會審,要程序井然。”

“那我們就給他一份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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