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恩寵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恩寵 帳內的氣氛,比剛才百官議事時,還要緊繃。 “坐。” 朱棣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江澈沒有推辭,坦然坐下。 朱棣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若是讓外面的將領看到,怕是會驚掉下巴。 “孤知道,剛才在外面,你沒說實話。” 朱棣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付鐵鉉,你心裡,已經有計較了,對嗎?” 江澈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瞞不過王爺。” “哈哈哈……” 朱棣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快意。 “孤就喜歡你這點,夠聰明,也夠坦誠。” “在商議濟南之前,孤還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真話。” 他一字一頓,刻意加重了真話兩個字。 “那個盛庸,你說,該如何處置?” 江澈心中瞭然。 封賞是安撫,議事是鋪墊,現在這個問題,才是朱棣對他真正的考驗。 一個君主,需要的不僅是一個能出謀劃策的臣子。 更需要一個能洞悉自己內心,並且敢於替自己去執行那些髒活的臣子。 說白了他還是跟姚廣孝不同,姚廣孝是要成為能臣,雖然以後會退位。 但在攻下南京城之前,這傢伙一定會把自己的價值體現出來。 江澈放下茶杯,杯底與案几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王爺想讓他死?” 朱棣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眼神幽深。 “殺之,於王爺名聲有損,畢竟是陣前投降的將領,傳出去,天下人會說王爺殘暴不仁,不利於我們爭取人心。” 歷史上就因為朱棣殺了盛庸,這才導致鐵弦心死。 也正是因為如此,朱棣在進軍濟南的時候,才被生生拖了三個月! 朱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不殺,終是心腹之患,盛庸在南軍威望甚高,留著他,萬一哪天被他找到機會,振臂一呼,降卒復叛,後果不堪設想。” 江澈將兩種選擇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所以,臣以為,殺與不殺,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哦?”朱棣終於來了興趣,“那依你之見,何為上策?”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森冷。 “王爺,一個活著的、但聲名狼藉的盛庸,遠比一個死了的被追封為忠烈之士的盛庸,對我們的用處更大。” “一個人的價值,不取決於他的生死,而取決於他身上的名。” 朱棣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似乎抓住了什麼。 江澈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不必殺他,不僅不殺,還要厚待他,給他高官,給他厚祿,讓他活在所有人的監視之下。” “然後呢?” “然後,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盛庸投降燕王,獲封高官的消息,傳回南京即可。” 江澈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建文帝生性多疑,他會怎麼想?那些與盛庸有過節的朝臣,會怎麼說?天下人會怎麼議論?” “一個兵敗被俘的將軍,不思盡忠報國,反而搖身一變,成了敵營的新貴,他的忠義之名,會瞬間崩塌,他在南軍中殘存的威望,會蕩然無存。” “南軍的士兵會想,他們的將軍都投降了,我們還打什麼?” “南京的朝廷會想,盛庸是不是一開始就和燕王有勾結?他是不是故意打輸的?那軍中,還有多少個盛庸?” 江澈說完,整個帥帳再次陷入了死寂。 朱棣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江澈這一計,是要把盛庸的名聲乃至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徹底碾碎,還要用碾碎的粉末,去汙染整個南軍朝廷。 良久,朱棣緩緩放下茶杯,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江澈,眼神無比複雜,既有欣賞,又有警惕,但最終,都化作了毫不掩飾的滿意。 “好,好一個誅心之計!” “就照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走到江澈面前,他沒有拍肩膀,而是整理了一下江澈的衣領。 動作親密,卻更顯君臣之別。 “江澈,孤果然沒有看錯你,暗衛司交給你,孤,很放心。” 天光乍破,驅散了大營中最後一絲寒意。 朱棣一身玄甲,立於高臺之上,身後是獵獵作響的“燕”字大旗。 臺下,數萬燕軍將士甲冑鮮明。 整個軍營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肅殺之氣。 “帶盛庸。” 片刻後,盛庸被兩名親衛押了上來。 他髮髻散亂,甲冑上滿是泥土與血汙。 唯獨一雙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被推搡著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盛庸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臺上的朱棣,嘶啞的吼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燕賊!成王敗寇,我盛庸無話可說!”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想我皺一下眉頭!” 他挺直了脊樑,一副引頸就戮的決絕模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預想中的屠刀並未落下。 高臺上的朱棣,竟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 他走下高臺,親手扶起盛庸,“哈哈哈!盛將軍此言差矣!” 朱棣拍了拍盛庸肩上的塵土。 “孤久聞將軍忠勇,昨日一戰,更是親眼所見,將軍深明大義,知天命,順人心,此乃匡扶社稷之舉,何談敗寇?” 盛庸懵了。 他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朱棣的話。 不等他開口,朱棣已轉身面向全軍,聲音拔高八度。 “傳孤王令!” 一名傳令官立刻上前,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綢緞,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讀。 “南軍主將盛庸,忠義過人,明辨是非,今棄暗投明,輔佐靖難,孤心甚慰。” “特冊封盛庸為平南將軍,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府邸一座……” 聽到平南將軍,盛庸渾身劇震,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只剩下死人般的蒼白。他猛地掙脫朱棣的手,狀若瘋虎。 “你胡說!我沒有!我盛庸誓死不降!” 朱棣卻只是微笑著,再次抓住他的手臂。 “將軍不必過謙,你的忠心,孤與麾下數萬將士,都看在眼裡。” 他環視一週,麾下諸將,如張玉、朱能等人,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紛紛抱拳,對著盛庸的方向。 或高聲恭賀,或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些目光,就好像是一根根針,扎進盛庸的血肉裡。 這不是恩寵,是比死亡更惡毒的刑罰。 朱棣要殺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名!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恩寵

帳內的氣氛,比剛才百官議事時,還要緊繃。

“坐。”

朱棣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江澈沒有推辭,坦然坐下。

朱棣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若是讓外面的將領看到,怕是會驚掉下巴。

“孤知道,剛才在外面,你沒說實話。”

朱棣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付鐵鉉,你心裡,已經有計較了,對嗎?”

江澈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瞞不過王爺。”

“哈哈哈……”

朱棣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快意。

“孤就喜歡你這點,夠聰明,也夠坦誠。”

“在商議濟南之前,孤還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真話。”

他一字一頓,刻意加重了真話兩個字。

“那個盛庸,你說,該如何處置?”

江澈心中瞭然。

封賞是安撫,議事是鋪墊,現在這個問題,才是朱棣對他真正的考驗。

一個君主,需要的不僅是一個能出謀劃策的臣子。

更需要一個能洞悉自己內心,並且敢於替自己去執行那些髒活的臣子。

說白了他還是跟姚廣孝不同,姚廣孝是要成為能臣,雖然以後會退位。

但在攻下南京城之前,這傢伙一定會把自己的價值體現出來。

江澈放下茶杯,杯底與案几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王爺想讓他死?”

朱棣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眼神幽深。

“殺之,於王爺名聲有損,畢竟是陣前投降的將領,傳出去,天下人會說王爺殘暴不仁,不利於我們爭取人心。”

歷史上就因為朱棣殺了盛庸,這才導致鐵弦心死。

也正是因為如此,朱棣在進軍濟南的時候,才被生生拖了三個月!

朱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不殺,終是心腹之患,盛庸在南軍威望甚高,留著他,萬一哪天被他找到機會,振臂一呼,降卒復叛,後果不堪設想。”

江澈將兩種選擇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所以,臣以為,殺與不殺,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哦?”朱棣終於來了興趣,“那依你之見,何為上策?”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森冷。

“王爺,一個活著的、但聲名狼藉的盛庸,遠比一個死了的被追封為忠烈之士的盛庸,對我們的用處更大。”

“一個人的價值,不取決於他的生死,而取決於他身上的名。”

朱棣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似乎抓住了什麼。

江澈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不必殺他,不僅不殺,還要厚待他,給他高官,給他厚祿,讓他活在所有人的監視之下。”

“然後呢?”

“然後,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盛庸投降燕王,獲封高官的消息,傳回南京即可。”

江澈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建文帝生性多疑,他會怎麼想?那些與盛庸有過節的朝臣,會怎麼說?天下人會怎麼議論?”

“一個兵敗被俘的將軍,不思盡忠報國,反而搖身一變,成了敵營的新貴,他的忠義之名,會瞬間崩塌,他在南軍中殘存的威望,會蕩然無存。”

“南軍的士兵會想,他們的將軍都投降了,我們還打什麼?”

“南京的朝廷會想,盛庸是不是一開始就和燕王有勾結?他是不是故意打輸的?那軍中,還有多少個盛庸?”

江澈說完,整個帥帳再次陷入了死寂。

朱棣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江澈這一計,是要把盛庸的名聲乃至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徹底碾碎,還要用碾碎的粉末,去汙染整個南軍朝廷。

良久,朱棣緩緩放下茶杯,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江澈,眼神無比複雜,既有欣賞,又有警惕,但最終,都化作了毫不掩飾的滿意。

“好,好一個誅心之計!”

“就照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走到江澈面前,他沒有拍肩膀,而是整理了一下江澈的衣領。

動作親密,卻更顯君臣之別。

“江澈,孤果然沒有看錯你,暗衛司交給你,孤,很放心。”

天光乍破,驅散了大營中最後一絲寒意。

朱棣一身玄甲,立於高臺之上,身後是獵獵作響的“燕”字大旗。

臺下,數萬燕軍將士甲冑鮮明。

整個軍營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肅殺之氣。

“帶盛庸。”

片刻後,盛庸被兩名親衛押了上來。

他髮髻散亂,甲冑上滿是泥土與血汙。

唯獨一雙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被推搡著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盛庸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臺上的朱棣,嘶啞的吼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燕賊!成王敗寇,我盛庸無話可說!”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想我皺一下眉頭!”

他挺直了脊樑,一副引頸就戮的決絕模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預想中的屠刀並未落下。

高臺上的朱棣,竟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

他走下高臺,親手扶起盛庸,“哈哈哈!盛將軍此言差矣!”

朱棣拍了拍盛庸肩上的塵土。

“孤久聞將軍忠勇,昨日一戰,更是親眼所見,將軍深明大義,知天命,順人心,此乃匡扶社稷之舉,何談敗寇?”

盛庸懵了。

他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朱棣的話。

不等他開口,朱棣已轉身面向全軍,聲音拔高八度。

“傳孤王令!”

一名傳令官立刻上前,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綢緞,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讀。

“南軍主將盛庸,忠義過人,明辨是非,今棄暗投明,輔佐靖難,孤心甚慰。”

“特冊封盛庸為平南將軍,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府邸一座……”

聽到平南將軍,盛庸渾身劇震,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只剩下死人般的蒼白。他猛地掙脫朱棣的手,狀若瘋虎。

“你胡說!我沒有!我盛庸誓死不降!”

朱棣卻只是微笑著,再次抓住他的手臂。

“將軍不必過謙,你的忠心,孤與麾下數萬將士,都看在眼裡。”

他環視一週,麾下諸將,如張玉、朱能等人,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紛紛抱拳,對著盛庸的方向。

或高聲恭賀,或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些目光,就好像是一根根針,扎進盛庸的血肉裡。

這不是恩寵,是比死亡更惡毒的刑罰。

朱棣要殺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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