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廢棄驛站
第一百五十五章 廢棄驛站
“此番,暗衛司當記首功。”
朱棣沉聲說道,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江澈呢?如此奇功,他為何不親自來報?”
朱棣環視一週,並沒有發現那個總是站在陰影裡,卻能辦成驚天動地大事的身影。按理說,獻上如此重要的情報。
江澈理應在場,接受他這個燕王的親自嘉獎。
帳內眾將聞言,也是一愣。
對啊,江司主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朱能身上。
朱能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要命”。
他能怎麼說?
難道告訴王爺,江澈把地圖交給他之後,然後走了?
這話要是說出口,王爺的面子往哪擱?
怕不是要當場發飆。
朱能那張不擅說謊的國字臉上,難得地擠出了一絲糾結。
他硬著頭皮,躬身抱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可靠。
“回王爺……”
他頓了頓,在腦中飛速組織著措辭。
“江司主……深謀遠慮。”
“他認為,圖雖到手,但戰機稍縱即逝,驗證圖上情報的真偽,搶佔先機,遠比接受賞賜更為緊要。”
朱能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朱棣的神色,見他似乎聽進去了,膽子也大了起來。
“故而,江司主已親率一隊精銳,循著圖上標記的糧倉,前去核實!”
“他特意囑咐末將,請王爺不必掛懷,一旦得手,他會立刻傳回消息!”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將江澈塑造成了一個不慕虛榮。
一心為公,事必躬親的純臣形象。
果然,朱棣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龍顏大悅,撫掌大笑。
“有功而不自傲,有謀而能先行!這才是孤的千里眼,順風耳!”
他重重一拍帥案,震得那地圖都跳了一下。
“有此一人,可抵十萬大軍!”
眾將聞言,皆是心頭一凜,再看向那空無一人的角落時,眼神中已滿是敬畏。
這位年輕的暗衛司之主,手段狠辣,心思縝密。
如今看來,連心性都如此超凡脫俗。
這等人,只可為友,不可為敵。
“傳令下去!”
朱棣的興奮已經難以抑制,他指著地圖上那條紅色的糧道,眼中殺機畢露。
“命張玉、丘福,各率本部精騎,按圖索驥,給本王端掉南軍在山東的所有糧倉!一個不留!”
“朱能,你率神機營,修整三日,準備進攻南京!!”
“末將領命!”
帳內將領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一場即將改變整個戰局的雷霆攻勢,就此拉開序幕。
……
與此同時。
距離燕軍大營數十里外,一處僻靜的廢棄驛站內。
江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自得地煮著一壺茶。
他沒有穿暗衛司那身標誌性的玄色勁裝。
只是一身尋常的青布長衫,看上去就像一個趕考路過的落魄書生。
茶是普通的粗茶,水是驛站廢井裡新打上來的。
可江澈卻喝得津津有味。
但他的耳朵,卻像蝙蝠一樣,捕捉著院牆之外,風吹草動的一切聲音。
驛站的破敗是天然的偽裝。
倒塌的院牆,瘋長的野草,半掩的柴門,每一處都透著荒廢和死寂。
然而,在這死寂之下,殺機暗藏。
三名暗衛司的頂尖好手,分別潛伏。
“大人。”
一道聲音突兀地自身後響起。
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江澈身後。
他是暗衛司的二十一隊小隊長,代號鬼影,一手斂息匿蹤的功夫出神入化。
江澈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斥候來報,東邊三十里,發現一股南軍潰兵,約莫百人,正向此處逃竄。”
鬼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蚊子哼。
“其中,似乎有大魚。”
江澈將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哦?怎麼說?”
“他們護衛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即便是在逃亡路上,陣型也未散亂,所有人都刻意與那騾車保持著距離,馬上騎士的目光,卻時刻不離車廂。”
鬼影頓了頓,繼續道:“斥候遠遠看到,車轍印極深。”
江澈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百人潰兵,護著一輛重車。
這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護送。
山東糧倉被燒,南軍主力必然震動,甚至可能已經陷入混亂。
這種時候,什麼東西會比主帥的性命還重要?
無論是哪一樣,都值得他親自出手。
“讓兄弟們準備。”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
“這次的魚,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記得,我要活的。”
“明白。”
鬼影的身形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院子裡,又只剩下江澈一人。
他重新端起茶杯,只是這一次。
他的目光越過殘破的院牆,望向了東方的官道盡頭。
……
半個時辰後。
官道上煙塵大作,馬蹄聲由遠及近,雜亂而倉皇。
一支百人規模的南軍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
他們盔甲上滿是血汙和塵土,人人面帶驚惶,顯然是剛從一場慘敗中逃脫。
隊伍中間,那輛被十餘名精銳騎兵拱衛的騾車,顯得格外突兀。
為首的一名將領,約莫四十歲,面容剛毅。
但此刻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發黑。
為首的斷臂將領名叫魏賢,他強忍著傷口的劇痛。
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座破敗的驛站。
“將軍,前面有個廢棄驛站!”
魏賢勒住韁繩,疲憊的戰馬發出一聲響鼻。
他環顧四周,曠野無垠,除了這裡,再無藏身之處。
身後的弟兄們已經到了極限,那輛騾車也經不起更多顛簸。
“傳我命令,進驛站,就地休整!”
“所有人保持警惕,輪流放哨!”
“是!”
隊伍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駛入那座如同鬼蜮的廢棄驛站。
馬蹄踩在沒過腳踝的野草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士兵們一進入院子,便再也撐不住,紛紛丟下兵器,靠著斷壁殘垣大口喘氣。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疲憊瞬間淹沒了他們最後的警惕。
魏賢靠在騾車旁,看著手下這副狼狽模樣,心中長嘆。
這不是他們的錯。
連日血戰,又逢大敗,能逃出來已是萬幸。
他側耳傾聽,院牆外只有風聲,一片死寂。
安全了……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