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傳聲筒


第一百六十五章 傳聲筒 “復仇?”巴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靠一個縮頭烏龜一樣的大明商人?” “他不是縮頭烏龜。”阿古蘭一字一頓,“他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 巴圖嗤笑,“我想要馬哈木的腦袋!我想要整個瓦剌的汗位!他給得起嗎?一個南人,憑什麼?” “就憑他知道你想什麼,也知道馬哈木在怕什麼!” 阿古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巴圖的嘲諷。 “馬哈木正在和南朝使者黃子澄密謀南下,你想過後果嗎?那不是去搶掠,是去送死!是拿你們太平部的勇士,去填燕王朱棣的血肉長城!” “你以為我不知道?”巴圖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知道,但你沒有辦法!” 阿古蘭步步緊逼:“你只能眼睜睜看著馬哈木把整個瓦剌拖入深淵!但是,我代表的那位商人,他有辦法!” “他讓我告訴你,南朝的使者黃子澄,不止見了馬哈木。” 這個消息,和草原上那些該死的謠言,不謀而合! 他死死盯著阿古蘭,腦中掀起驚濤駭浪。 想讓自己和馬哈木內鬥,他們好漁翁得利? 無數種可能在巴圖腦中閃過,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阿古蘭看出了他的疑慮和殺意。 她沒有後退,反而從懷中掏出那個油紙包,雙手奉上。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巴圖那隻獨眼死死鎖在阿古蘭臉上。 阿古蘭看著對方,並沒有任何退縮。 贏,就是太平部易主,瓦剌內亂。 輸,她會和這個油紙包一起,被剁成肉泥。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巴圖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的手在刀柄和油紙包之間徘徊。 最後還是一把將那個油紙包奪了過去。 動作粗暴,毫不客氣。 他幾乎是撕扯著,將油紙包扯開。 裡面有一卷用細麻繩捆著的羊皮紙,和一封摺疊整齊的信。 巴圖的獨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先是抓起那封信,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和他見過的任何南人書法都不同。 “巴圖首領,見信如晤。” 開頭平平無奇,但接下來的內容,讓巴圖的呼吸驟然一停。 信中沒有半句廢話,直截了當地剖析了馬哈木和黃子澄的同盟。 信裡說,黃子澄是南朝建文皇帝的喪家之犬。 他所謂的“助瓦剌南下”,不過是想借瓦剌的刀,去碰燕王朱棣的石頭。 好為他自己撈取一點可憐的政治資本。 “馬哈木貪其虛名,欲藉此戰一統瓦剌,卻不知此戰乃是絕戶之戰,燕王朱棣,人屠也。其麾下鐵騎,百戰餘生,太平部的勇士固然勇猛,但他們面對的,將是百戰精銳和無窮無盡的火器,此去,非征戰,乃赴死。” 赴死!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巴圖的心口。 這和他最壞的預感,一模一樣! 信的末尾,更是誅心。 “馬哈木以瓦剌之主的身份,拿太平部的兒郎當炮灰,消耗你的實力,待你部精銳盡喪,他便可安然吞併你的牧場,佔有你的牛羊,奴役你的族人,首領,屆時你將一無所有。” 巴圖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猛地將信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該死的南人! 他怎麼敢把話說的這麼露骨! 這簡直是把他巴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野心,赤裸裸地挖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他強壓著心頭的狂躁,拿起那捲羊皮紙。 當他緩緩展開羊皮紙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份地圖。 一份精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圖。 地圖的中心,赫然是馬哈木的金帳汗國! 山川、河流、草場、營地……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無比。 他甚至在上面找到了自己部落去年冬天新建的一個秘密哨站! 繪製這張地圖的人,對這片草原的瞭解,甚至超過了他自己! 他的目光,被地圖上幾個用硃砂標註出的紅色記號死死吸住。 一個,是位於黑水河西岸的一處隱秘山谷。 地圖上標註著:馬哈木私儲糧倉,存糧可供三萬大軍一月之用。 巴圖的後心竄起一股涼氣。 他一直懷疑馬哈木藏了私貨,卻始終找不到證據。 這個南人,不僅知道,還標得如此精確! 另一個記號,更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從一片被稱為狼牙澗的亂石灘穿過,繞開了所有明面上的崗哨和巡邏路線,直插金帳後方。 紅線的終點,標註著三個字:家眷營。 那裡,住著馬哈木所有的妻妾和子嗣。 一個計劃,一個狠毒、周密、不留任何餘地的計劃,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只要馬哈木的主力被黃子澄那個蠢貨引誘南下。 他巴圖,就可以親率一支精銳,沿著這條鬼神莫測的小路,直搗黃龍! 斷其糧草,擒其家眷! 到那時,遠在南境的馬哈木就是一頭沒了爪牙,沒了巢穴的孤狼。 整個瓦剌的權柄,將唾手可得!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他忘記了憤怒,忘記了警惕,只剩下一種被巨大獵物砸中的眩暈和狂喜。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他不僅僅是知道馬哈木在想什麼,他甚至連自己,巴圖,都算計進去了。 他遞過來的不是一個建議,而是一把已經開刃的刀。 他甚至把握刀的手法,捅刺的角度,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巴圖抬起頭,再次望向阿古蘭。 此刻,他眼中的這個女人,已經徹底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可憐蟲,也不是一個膽大包天的說客。 她是一個來自深淵的使者,帶來了魔鬼的契約。 而那個大明商人,就是藏在契約背後的魔鬼。 巴圖緩緩將地圖捲起,他臉上的暴戾和兇殘已經褪去。 他從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古蘭面前。 阿古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巴圖身上的氣息變了。 “這個人,他在哪裡?” “我要親自見他。” 阿古蘭知道,此刻自己任何一絲的怯懦。 都會讓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平衡瞬間崩塌。 她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此事,並非我能做主。我必須回去稟報,由他來定奪。”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施壓,提醒巴圖。 他要見的,是一個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物,而她,不過是一個傳聲筒。

第一百六十五章 傳聲筒

“復仇?”巴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靠一個縮頭烏龜一樣的大明商人?”

“他不是縮頭烏龜。”阿古蘭一字一頓,“他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

巴圖嗤笑,“我想要馬哈木的腦袋!我想要整個瓦剌的汗位!他給得起嗎?一個南人,憑什麼?”

“就憑他知道你想什麼,也知道馬哈木在怕什麼!”

阿古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巴圖的嘲諷。

“馬哈木正在和南朝使者黃子澄密謀南下,你想過後果嗎?那不是去搶掠,是去送死!是拿你們太平部的勇士,去填燕王朱棣的血肉長城!”

“你以為我不知道?”巴圖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知道,但你沒有辦法!”

阿古蘭步步緊逼:“你只能眼睜睜看著馬哈木把整個瓦剌拖入深淵!但是,我代表的那位商人,他有辦法!”

“他讓我告訴你,南朝的使者黃子澄,不止見了馬哈木。”

這個消息,和草原上那些該死的謠言,不謀而合!

他死死盯著阿古蘭,腦中掀起驚濤駭浪。

想讓自己和馬哈木內鬥,他們好漁翁得利?

無數種可能在巴圖腦中閃過,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阿古蘭看出了他的疑慮和殺意。

她沒有後退,反而從懷中掏出那個油紙包,雙手奉上。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巴圖那隻獨眼死死鎖在阿古蘭臉上。

阿古蘭看著對方,並沒有任何退縮。

贏,就是太平部易主,瓦剌內亂。

輸,她會和這個油紙包一起,被剁成肉泥。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巴圖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的手在刀柄和油紙包之間徘徊。

最後還是一把將那個油紙包奪了過去。

動作粗暴,毫不客氣。

他幾乎是撕扯著,將油紙包扯開。

裡面有一卷用細麻繩捆著的羊皮紙,和一封摺疊整齊的信。

巴圖的獨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先是抓起那封信,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和他見過的任何南人書法都不同。

“巴圖首領,見信如晤。”

開頭平平無奇,但接下來的內容,讓巴圖的呼吸驟然一停。

信中沒有半句廢話,直截了當地剖析了馬哈木和黃子澄的同盟。

信裡說,黃子澄是南朝建文皇帝的喪家之犬。

他所謂的“助瓦剌南下”,不過是想借瓦剌的刀,去碰燕王朱棣的石頭。

好為他自己撈取一點可憐的政治資本。

“馬哈木貪其虛名,欲藉此戰一統瓦剌,卻不知此戰乃是絕戶之戰,燕王朱棣,人屠也。其麾下鐵騎,百戰餘生,太平部的勇士固然勇猛,但他們面對的,將是百戰精銳和無窮無盡的火器,此去,非征戰,乃赴死。”

赴死!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巴圖的心口。

這和他最壞的預感,一模一樣!

信的末尾,更是誅心。

“馬哈木以瓦剌之主的身份,拿太平部的兒郎當炮灰,消耗你的實力,待你部精銳盡喪,他便可安然吞併你的牧場,佔有你的牛羊,奴役你的族人,首領,屆時你將一無所有。”

巴圖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猛地將信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該死的南人!

他怎麼敢把話說的這麼露骨!

這簡直是把他巴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野心,赤裸裸地挖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他強壓著心頭的狂躁,拿起那捲羊皮紙。

當他緩緩展開羊皮紙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份地圖。

一份精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圖。

地圖的中心,赫然是馬哈木的金帳汗國!

山川、河流、草場、營地……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無比。

他甚至在上面找到了自己部落去年冬天新建的一個秘密哨站!

繪製這張地圖的人,對這片草原的瞭解,甚至超過了他自己!

他的目光,被地圖上幾個用硃砂標註出的紅色記號死死吸住。

一個,是位於黑水河西岸的一處隱秘山谷。

地圖上標註著:馬哈木私儲糧倉,存糧可供三萬大軍一月之用。

巴圖的後心竄起一股涼氣。

他一直懷疑馬哈木藏了私貨,卻始終找不到證據。

這個南人,不僅知道,還標得如此精確!

另一個記號,更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從一片被稱為狼牙澗的亂石灘穿過,繞開了所有明面上的崗哨和巡邏路線,直插金帳後方。

紅線的終點,標註著三個字:家眷營。

那裡,住著馬哈木所有的妻妾和子嗣。

一個計劃,一個狠毒、周密、不留任何餘地的計劃,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只要馬哈木的主力被黃子澄那個蠢貨引誘南下。

他巴圖,就可以親率一支精銳,沿著這條鬼神莫測的小路,直搗黃龍!

斷其糧草,擒其家眷!

到那時,遠在南境的馬哈木就是一頭沒了爪牙,沒了巢穴的孤狼。

整個瓦剌的權柄,將唾手可得!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他忘記了憤怒,忘記了警惕,只剩下一種被巨大獵物砸中的眩暈和狂喜。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他不僅僅是知道馬哈木在想什麼,他甚至連自己,巴圖,都算計進去了。

他遞過來的不是一個建議,而是一把已經開刃的刀。

他甚至把握刀的手法,捅刺的角度,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巴圖抬起頭,再次望向阿古蘭。

此刻,他眼中的這個女人,已經徹底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可憐蟲,也不是一個膽大包天的說客。

她是一個來自深淵的使者,帶來了魔鬼的契約。

而那個大明商人,就是藏在契約背後的魔鬼。

巴圖緩緩將地圖捲起,他臉上的暴戾和兇殘已經褪去。

他從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古蘭面前。

阿古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巴圖身上的氣息變了。

“這個人,他在哪裡?”

“我要親自見他。”

阿古蘭知道,此刻自己任何一絲的怯懦。

都會讓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平衡瞬間崩塌。

她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此事,並非我能做主。我必須回去稟報,由他來定奪。”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施壓,提醒巴圖。

他要見的,是一個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物,而她,不過是一個傳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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