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貪婪的鄰居
第一百六十七章 貪婪的鄰居
這個叫江澈的男人,他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就在巴圖猶豫的瞬間,江澈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向上瞥了一眼。
峭壁的某個不起眼的岩石縫隙裡,一點寒光,稍縱即逝。
巴圖的心臟,猛地一沉。
上面有人,他瞬間明白了。
不是沒有埋伏,而是埋伏的手段,遠超他的想象。
他帶來的這五十名精銳,此刻恐怕早已在無數神射手的瞄準之下。
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頃刻間就會變成一群刺蝟。
這個南人,不是在故弄玄虛。
他是在用一種絕對的的實力,告訴自己,誰才是這場談判的主宰者。
巴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感覺自己不是來談判的,而是來覲見的。
他緩緩地,一節一節地。
彎下了自己從未在敵人面前彎曲過的膝蓋,在那張矮几前坐了下來。
他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入喉,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好茶。”
“看來,我們有的談了。”
江澈看著眼前神色緊張的巴圖,輕笑一聲,隨後開口說道。
“首領的部落,日子不好過吧?”
巴圖的眼皮猛地一跳,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今年的雪來得早,草場枯得快。我聽說,你部落裡的牛羊,已經瘦得能看見骨頭了。”
江澈說著,目光投向谷口那些瓦剌人的戰馬。
“你的勇士們還算幸運,戰馬還能喂些豆料,但部落裡的老弱婦孺呢?”
巴圖的呼吸瞬間粗重。
這些事,是部落的最高機密,是他的心病!
糧食短缺,牛羊凍死,這會動搖軍心,會引來像狼一樣貪婪的鄰居。
他極力封鎖消息,這個南人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們瓦剌人的事,用不著你一個南人操心。”
巴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哦?”
江澈挑了挑眉:“也包括土默特部的阿古拉,已經集結了三千騎兵,準備趁你最虛弱的時候,吞掉你的牧場這件事麼?”
巴圖腦子裡一聲巨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一直提防著東邊的土默特部,但沒想到阿古拉的動作這麼快,這麼隱秘!
如果不是今天在這裡聽到。
恐怕再過半個月,土默特部的彎刀就要架在他族人的脖子上了。
他最後的僥倖,被江澈雲淡風輕的話語,徹底擊碎。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商人。
巴圖看著江澈,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五十名親衛,雖然聽不太懂兩人在說什麼。
但他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首領身上散發出的頹敗。
這比看到首領戰敗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彩頭了。”
江澈放下茶杯,終於進入正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直視著巴圖。
“我身後的燕王殿下,欣賞像首領你這樣的草原雄鷹。他願意為你提供度過這個寒冬所需的一切。”
“糧食,堆積如山的糧食,還有,你們最缺的鐵器。”
每一個詞,都像重鼓敲在巴圖的心上。
前者意味著生存,後者意味著強大。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巨大誘惑。
“代價呢?”
巴圖沙啞著嗓子問。
草原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江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聰明人。我要你,還有你的部落,向燕王殿下效忠。”
“我要你,拿著我們提供的鐵器,去把土默特部,給吞了!”
“你……你想讓我做大明的走狗?!”
巴圖猛地站起,身後的椅子被他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巴圖,是草原上自由的狼,怎麼能給南人當看門狗?!
身後的瓦剌勇士們也騷動起來,紛紛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怒視著江澈。
江澈和他身後的四名隨從,依舊紋絲不動。
江澈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巴圖,只是慢條斯理地用火鉗撥弄著小火爐裡的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走狗?”
他輕笑一聲,“不,是頭狼。我要你成為這片草原新的頭狼。”
“但你的狼群裡,混進了一條毒蛇,如果不把它揪出來,你的狼群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巴圖的動作僵住了。
江澈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
“你的副手,鄂爾敦,很能幹。”
聽到這個名字,巴圖的瞳孔驟然收縮。
鄂爾敦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是他可以託付後背的人!
“上個月的月圓,在三狼河邊,他見了一個土默特部的探子。”
“他承諾,只要阿古拉大軍兵臨城下,他就會親手打開你營帳的西門。”
“作為回報,阿古拉許諾他,事成之後,你的人頭歸他,你的位置,你的女人,也都歸他。”
江澈的語速很慢,巴圖卻因為江澈的話,劇烈顫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鄂爾敦怎麼會背叛他?!
“信物,是你送給你妻子那對銀手鐲中的一隻,上面,還刻著你兒子的乳名,對麼?”
巴圖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
那對手鐲……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用自己獵殺的第一頭雪狼換來的,親手為妻子戴上。
上面確實刻著他兒子的乳名阿狼。
這件事,除了他和他的妻子,只有鄂爾敦知道!
因為那是他幫忙找的工匠!
原來是這樣……
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部落,他引以為傲的兄弟情義,在別人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交易的生意。
而戳穿這一切的,竟然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南人。
許久,巴圖緩緩地,重新撿起地上的椅子,坐了回去。
他沒有再看江澈,只是低著頭,看著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這件事,我需要回去……確認一下。”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只要回去確認江澈所說的一切屬實,只要那隻銀手鐲真的不在自己妻子的手腕上……
那麼,他將別無選擇。
他會親手擰下鄂爾敦的頭顱,然後,成為燕王在這片草原上,最鋒利,也最聽話的一把刀。
江澈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沒有阻攔,因為從剛剛對方的表情就不難看出。
“章武,去吧,讓我們的人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