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師的棋局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師的棋局 “周悍。” “頭兒,你說!”周悍早已按捺不住。 “城門、碼頭、所有出城的要道,繼續給我盯死。你的人手重點盤查兩種人。” 江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條出城的線路。 “僧人,還有遊方的郎中。查,但不要聲張。寧可錯放,不能打草驚蛇。” “那小子金枝玉葉,裝和尚也裝不了一輩子。一旦脫離應天,他必然要找郎中調理身體,甚至易容。” 周悍眼中兇光一閃:“懂了,就當篩沙子,一粒一粒篩!” “於青。” “屬下在。” “應天府內外,所有寺廟道觀,你帶人滲透進去。” 江澈的語氣變得更低:“以香客的身份,或者乾脆剃度,我要知道最近半個月內,所有新入寺的僧侶名單,畫像,還有他們的來歷。” “尤其是那些不守清規,行為舉止怪異的。” 於青點頭,沒有一句廢話:“三日之內,給大人結果。” 最後,江澈的目光落在了王酒身上。 王酒掌管暗衛司遍佈全城的情報網絡。 “王酒,你負責策應他們三人,所有情報,優先處理,我要整個應天府,變成一張網。一隻蒼蠅飛過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大人!” 任務部署完畢,整個計劃如同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開始緩緩運轉。 周悍、章武、於青、王酒四人領命而去,議事堂內再次只剩下江澈一人。 他看著堪輿圖,目光卻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巷陌。 雞鳴寺。 姚廣孝掛單的地方。 滿城搜捕,不過是給朱棣的一個交代,也是在盡人事。 江澈心裡清楚,想從數萬僧人中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皇帝,無異於大海撈針。 真正的破局點,不在那些逃跑的魚,而在那個織網的人。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倒想親自去會一會,這位能攪動天下風雲的“妖僧”。 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走出議事堂,對外吩咐道:“備一身常服,我要出門。” ………… 青衫磊落。 江澈的身影混入雞鳴寺往來的香客中,毫不起眼。 他褪去了暗衛司主的官威與煞氣。 此刻,他只是一個面容尋常的讀書人,眉宇間帶著幾分戰亂後的憂思。 寺院宏大,香火鼎盛,僧侶往來不絕。 誦經聲與木魚聲交織,彷彿能洗滌人間的血腥。 可江澈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冷。 他沒有去香火最旺的大雄寶殿。 而是信步走向後山,那裡的禪院更為清幽。 院中一棵老槐樹下。 石桌旁,姚廣孝正與一個七八歲的小沙彌對坐。 石桌上,是一盤黑白縱橫的棋。 他捻起一粒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動作緩慢而專注,渾然不覺院外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師父,我……我要輸了。” 小沙彌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姚廣孝只是淡淡一笑,並未言語。 江澈靜立於院門外,目光落在棋盤上。 一炷香的功夫,小沙彌的黑子被白子絞殺得七零八落。 他懊惱地推開棋子,跑去追逐院裡的蝴蝶。 姚廣孝這才抬起眼,望向江澈,彷彿早就知道他在這裡。 “江司主站了許久,也懂棋?” “略懂皮毛。” 他伸手,將散亂的黑子一一撿回棋盒,動作不疾不徐。 “大師好雅興,城裡鬧得天翻地覆,這裡卻清淨得像是世外桃源。” 姚廣孝拿起茶壺,為江澈倒了一杯粗茶。 “心亂,則處處是亂世,心安,則處處是淨土。” 他答非所問,將話題引向了禪理。 江澈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感受那份溫熱。 “在下心亂如麻,只因城中丟了些緊要的人,奉命尋找,至今毫無頭緒。” “大師不知可曾見過什麼行為怪異的香客?” 姚廣孝拿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佛門只渡有緣人,不問俗世過往客。”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有些人,丟了,便是丟了,強求不得。” 姚廣孝的話語裡藏著機鋒,每一個字都像在打啞謎。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只是在說一個理,一個天命的“理”。 江澈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 “大師說的是佛理,在下奉的是王法。” “佛理再大,大不過王法,大師是方外之人,想必也不願被這紅塵俗事,攪了清修?” 姚廣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緩緩將杯中茶水飲盡。 “施主戾氣太重。” 一盤未下完的殘局。 黑白膠著,殺機四伏,但細看之下,黑子已然陷入絕境,似乎再無生路。 “施主若真想找人,不如破了這盤棋。” 姚廣孝指著棋盤,眼神第一次變得銳利起來,像鷹。 “老衲在此設局多日,未逢敵手,若施主能為黑子尋得一條生路,你所尋之人,或許也就有了下落。” 他相信,江澈只要想找到建文帝,就必須坐下來,耗費心神。 一子一子地去破解這盤死局。 而他,則可以好整以暇,觀察江澈的每一步,每一個念頭。 江澈走了過去,只掃了一眼那盤棋。 黑子被白子層層包圍,外圍鐵壁合圍,固若金湯。 但在包圍圈的腹地,黑子卻留下了一塊看似毫無意義的“氣眼”。 捨棄了大片疆土,只為留下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活形”。 看似是死棋,是敗局。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坐下,沒有拿起任何一枚棋子。 僅僅三息之後,他便轉過身,對姚廣孝拱了拱手。 “大師的棋局,太過深奧,在下愚鈍,破不了。” “俗務纏身,告辭。”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乾脆利落,一如他殺人時的刀。 姚廣孝愣住了。 他設想過江澈的無數種反應。 看著江澈遠去的背影,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疑。 走出雞鳴寺,喧囂的人聲再次將江澈包裹。 應天府的街道上。 周悍手下的緹騎呼嘯而過,盤查著過往的僧侶。 章武的人在皇宮廢墟里賣力地挖掘,弄出巨大的聲響。 於青正帶著人,像水銀一樣滲入城中各個寺廟。 一張天羅地網,看似已經鋪開。 但江澈此刻卻抬頭望向了南方的天空。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師的棋局

“周悍。”

“頭兒,你說!”周悍早已按捺不住。

“城門、碼頭、所有出城的要道,繼續給我盯死。你的人手重點盤查兩種人。”

江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條出城的線路。

“僧人,還有遊方的郎中。查,但不要聲張。寧可錯放,不能打草驚蛇。”

“那小子金枝玉葉,裝和尚也裝不了一輩子。一旦脫離應天,他必然要找郎中調理身體,甚至易容。”

周悍眼中兇光一閃:“懂了,就當篩沙子,一粒一粒篩!”

“於青。”

“屬下在。”

“應天府內外,所有寺廟道觀,你帶人滲透進去。”

江澈的語氣變得更低:“以香客的身份,或者乾脆剃度,我要知道最近半個月內,所有新入寺的僧侶名單,畫像,還有他們的來歷。”

“尤其是那些不守清規,行為舉止怪異的。”

於青點頭,沒有一句廢話:“三日之內,給大人結果。”

最後,江澈的目光落在了王酒身上。

王酒掌管暗衛司遍佈全城的情報網絡。

“王酒,你負責策應他們三人,所有情報,優先處理,我要整個應天府,變成一張網。一隻蒼蠅飛過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大人!”

任務部署完畢,整個計劃如同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開始緩緩運轉。

周悍、章武、於青、王酒四人領命而去,議事堂內再次只剩下江澈一人。

他看著堪輿圖,目光卻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巷陌。

雞鳴寺。

姚廣孝掛單的地方。

滿城搜捕,不過是給朱棣的一個交代,也是在盡人事。

江澈心裡清楚,想從數萬僧人中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皇帝,無異於大海撈針。

真正的破局點,不在那些逃跑的魚,而在那個織網的人。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倒想親自去會一會,這位能攪動天下風雲的“妖僧”。

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走出議事堂,對外吩咐道:“備一身常服,我要出門。”

…………

青衫磊落。

江澈的身影混入雞鳴寺往來的香客中,毫不起眼。

他褪去了暗衛司主的官威與煞氣。

此刻,他只是一個面容尋常的讀書人,眉宇間帶著幾分戰亂後的憂思。

寺院宏大,香火鼎盛,僧侶往來不絕。

誦經聲與木魚聲交織,彷彿能洗滌人間的血腥。

可江澈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冷。

他沒有去香火最旺的大雄寶殿。

而是信步走向後山,那裡的禪院更為清幽。

院中一棵老槐樹下。

石桌旁,姚廣孝正與一個七八歲的小沙彌對坐。

石桌上,是一盤黑白縱橫的棋。

他捻起一粒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動作緩慢而專注,渾然不覺院外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師父,我……我要輸了。”

小沙彌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姚廣孝只是淡淡一笑,並未言語。

江澈靜立於院門外,目光落在棋盤上。

一炷香的功夫,小沙彌的黑子被白子絞殺得七零八落。

他懊惱地推開棋子,跑去追逐院裡的蝴蝶。

姚廣孝這才抬起眼,望向江澈,彷彿早就知道他在這裡。

“江司主站了許久,也懂棋?”

“略懂皮毛。”

他伸手,將散亂的黑子一一撿回棋盒,動作不疾不徐。

“大師好雅興,城裡鬧得天翻地覆,這裡卻清淨得像是世外桃源。”

姚廣孝拿起茶壺,為江澈倒了一杯粗茶。

“心亂,則處處是亂世,心安,則處處是淨土。”

他答非所問,將話題引向了禪理。

江澈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感受那份溫熱。

“在下心亂如麻,只因城中丟了些緊要的人,奉命尋找,至今毫無頭緒。”

“大師不知可曾見過什麼行為怪異的香客?”

姚廣孝拿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佛門只渡有緣人,不問俗世過往客。”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有些人,丟了,便是丟了,強求不得。”

姚廣孝的話語裡藏著機鋒,每一個字都像在打啞謎。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只是在說一個理,一個天命的“理”。

江澈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

“大師說的是佛理,在下奉的是王法。”

“佛理再大,大不過王法,大師是方外之人,想必也不願被這紅塵俗事,攪了清修?”

姚廣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緩緩將杯中茶水飲盡。

“施主戾氣太重。”

一盤未下完的殘局。

黑白膠著,殺機四伏,但細看之下,黑子已然陷入絕境,似乎再無生路。

“施主若真想找人,不如破了這盤棋。”

姚廣孝指著棋盤,眼神第一次變得銳利起來,像鷹。

“老衲在此設局多日,未逢敵手,若施主能為黑子尋得一條生路,你所尋之人,或許也就有了下落。”

他相信,江澈只要想找到建文帝,就必須坐下來,耗費心神。

一子一子地去破解這盤死局。

而他,則可以好整以暇,觀察江澈的每一步,每一個念頭。

江澈走了過去,只掃了一眼那盤棋。

黑子被白子層層包圍,外圍鐵壁合圍,固若金湯。

但在包圍圈的腹地,黑子卻留下了一塊看似毫無意義的“氣眼”。

捨棄了大片疆土,只為留下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活形”。

看似是死棋,是敗局。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坐下,沒有拿起任何一枚棋子。

僅僅三息之後,他便轉過身,對姚廣孝拱了拱手。

“大師的棋局,太過深奧,在下愚鈍,破不了。”

“俗務纏身,告辭。”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乾脆利落,一如他殺人時的刀。

姚廣孝愣住了。

他設想過江澈的無數種反應。

看著江澈遠去的背影,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疑。

走出雞鳴寺,喧囂的人聲再次將江澈包裹。

應天府的街道上。

周悍手下的緹騎呼嘯而過,盤查著過往的僧侶。

章武的人在皇宮廢墟里賣力地挖掘,弄出巨大的聲響。

於青正帶著人,像水銀一樣滲入城中各個寺廟。

一張天羅地網,看似已經鋪開。

但江澈此刻卻抬頭望向了南方的天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