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方孝孺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方孝孺 朱高煦猛地站了起來,他比江澈高出半個頭,巨大的陰影將江澈完全籠罩。 他死死地盯著江澈的眼睛。 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一絲一毫的虛偽和算計。 可他什麼也看不到。 “你想要什麼?”朱高煦沉聲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江澈笑了。 “我想要的,和殿下想要的,或許是一樣的。” “一個安穩的北平,一個屬於我們的時代。” 屬於我們。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朱高煦的腦海裡炸響。 他胸中的萬丈豪情與無盡野心,瞬間被這句話點燃。 他看著眼前的江澈,這個替父皇在黑暗中行走了無數年。 手上沾滿血腥,卻始終沉默如影的男人。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看懂了他。 他們是同一種人。 不甘於命運的安排,渴望用自己的雙手,去撕裂天空,攫取權力的雄鷹! “好!” 朱高煦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石屑紛飛。 “江澈,我果然沒看錯你!” “回北平!這破南京,誰愛待誰待著!你我聯名上奏,父皇那裡,我去說!” 他眼中爆發出灼人的光彩。 江澈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那便,有勞殿下了。” 他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精光。 朱高煦,勇則勇矣,謀略卻欠了些。 一根再好用的槍,也需要一個握槍的人。 而他江澈,要做那個,永遠藏在陰影裡,掌控一切的持槍者。 至於朱允炆? 讓他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最好跑到天涯海角,做一輩子孤魂野鬼。 那樣,他這把刀,才能永遠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包括那張,即將坐上應天府皇宮裡,至高無上的龍椅。 奉天殿外,金吾衛甲冑鮮明。 戟鋒如林,森然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個月的時間,應天府的風向徹底變了。 江澈站在暗衛司的駐地窗前,看著遠處皇城的一角飛簷,神情平靜。 這一個月,他什麼都沒做。 朱高煦的聯名奏疏遞上去後,石沉大海。 朱棣沒有批覆,也沒有駁回,就那麼晾著。 而來自宮裡的催促,卻像一日三餐般準時,起初是小太監過來傳話,語氣還算客氣。 “江司主,皇爺問,建文的下落可有眉目了?” 江澈的回答永遠是那一套。 “回公公,人海茫茫,建文帝蓄意潛逃,暗衛司上下已是竭盡全力,暫無所獲。” 到了半個月後,來的人換成了御前帶刀侍衛,口氣也硬了起來。 “江澈,皇上口諭,命你三日之內,必須找到朱允炆的蹤跡!” 江澈躬身行禮,姿態謙卑得無可挑剔。 “臣,遵旨。只是此事……難於登天。” 最近幾天,連人都懶得派了。 每日一封來自司禮監的信函,用詞愈發嚴厲。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暗衛司內部,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曾經在靖難中立下不世之功的司主,怕是要失寵了。 唯有江澈,每日依舊按時點卯,翻閱卷宗。 擦拭他那柄從不離身的窄刃刀,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在等。 等朱棣自己把耐心耗盡。 等那張龍椅上的人,真正意識到,建文帝這個幽靈,究竟有多大的用處。 一個找不到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他江澈找不到,換了誰來,一樣找不到。 只要朱允炆一天不現身。 他暗衛司這把懸在黑暗裡的刀,就永遠有存在的價值。 朱棣很惱火,江澈能想象得到。 這位永樂大帝,一生征戰,習慣了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一個逃走的侄子,就像他完美戰袍上的一塊汙漬,讓他如鯁在喉。 但他終究是帝王。 帝王,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 終於,登基大典的日子到了。 這意味著,朱棣已經做出了選擇——先坐穩江山,再清理門戶。 …… 七月十七。 吉時已到。 奉天殿前,鐘鼓齊鳴,聲震雲霄。 文武百官身著嶄新朝服,按品階序列,肅立於丹陛之下。 朱棣一身十二章袞龍袍,頭戴通天冠。 在萬眾矚目下一步步踏上九層高的御階,走向那張象徵著天下至高權力的龍椅。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江澈站在武官序列的末尾,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暗衛司的官職不入流品,他能站在這裡,已是天大的恩賜。 他微微垂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全場。 太子朱高熾站在百官之首,肥胖的身體在寬大的朝服下顯得有些滑稽,臉上掛著慣有的仁厚笑容。 但緊緊攥著笏板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漢王朱高煦站在他的身後,身姿挺拔如槍,眼神銳利如鷹,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灼熱與野心。 趙王朱高燧則跟在他二哥身旁,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游走,似乎在欣賞著這歷史性的一幕。 他如今暫代錦衣衛指揮使一職,風頭正盛,不少官員都向他投去討好的目光。 江澈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文官隊列中,一個極其扎眼的存在。 方孝孺。 所有人都穿著緋紅或石青的官服,唯有他,一身刺目的縞素白衣,彷彿不是來參加登基大典,而是來奔喪。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塊頑固的礁石。 任憑周圍的浪潮如何洶湧,我自巋然不動。 那是一種文人獨有的,寧折不彎的傲骨。 蠢,但也可敬。 江澈心中如此評價。 朱棣終於在龍椅上坐定。 鴻臚寺官員高聲唱喏:“皇上登基,百官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唯有那一點白色,依舊挺立。 整個奉天殿,死寂一片。 鐘鼓聲停了,山呼聲也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數千道目光,聚焦在那個身穿白衣的讀書人身上。 龍椅上的朱棣,面沉如水。 他沒有看方孝孺,而是看向了太子朱高熾。 “太子,這位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 朱高熾胖臉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往前挪了一步,顫聲道:“父……父皇,這位是翰林學士,方孝孺方大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方孝孺

朱高煦猛地站了起來,他比江澈高出半個頭,巨大的陰影將江澈完全籠罩。

他死死地盯著江澈的眼睛。

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一絲一毫的虛偽和算計。

可他什麼也看不到。

“你想要什麼?”朱高煦沉聲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江澈笑了。

“我想要的,和殿下想要的,或許是一樣的。”

“一個安穩的北平,一個屬於我們的時代。”

屬於我們。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朱高煦的腦海裡炸響。

他胸中的萬丈豪情與無盡野心,瞬間被這句話點燃。

他看著眼前的江澈,這個替父皇在黑暗中行走了無數年。

手上沾滿血腥,卻始終沉默如影的男人。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看懂了他。

他們是同一種人。

不甘於命運的安排,渴望用自己的雙手,去撕裂天空,攫取權力的雄鷹!

“好!”

朱高煦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石屑紛飛。

“江澈,我果然沒看錯你!”

“回北平!這破南京,誰愛待誰待著!你我聯名上奏,父皇那裡,我去說!”

他眼中爆發出灼人的光彩。

江澈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那便,有勞殿下了。”

他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精光。

朱高煦,勇則勇矣,謀略卻欠了些。

一根再好用的槍,也需要一個握槍的人。

而他江澈,要做那個,永遠藏在陰影裡,掌控一切的持槍者。

至於朱允炆?

讓他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最好跑到天涯海角,做一輩子孤魂野鬼。

那樣,他這把刀,才能永遠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包括那張,即將坐上應天府皇宮裡,至高無上的龍椅。

奉天殿外,金吾衛甲冑鮮明。

戟鋒如林,森然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個月的時間,應天府的風向徹底變了。

江澈站在暗衛司的駐地窗前,看著遠處皇城的一角飛簷,神情平靜。

這一個月,他什麼都沒做。

朱高煦的聯名奏疏遞上去後,石沉大海。

朱棣沒有批覆,也沒有駁回,就那麼晾著。

而來自宮裡的催促,卻像一日三餐般準時,起初是小太監過來傳話,語氣還算客氣。

“江司主,皇爺問,建文的下落可有眉目了?”

江澈的回答永遠是那一套。

“回公公,人海茫茫,建文帝蓄意潛逃,暗衛司上下已是竭盡全力,暫無所獲。”

到了半個月後,來的人換成了御前帶刀侍衛,口氣也硬了起來。

“江澈,皇上口諭,命你三日之內,必須找到朱允炆的蹤跡!”

江澈躬身行禮,姿態謙卑得無可挑剔。

“臣,遵旨。只是此事……難於登天。”

最近幾天,連人都懶得派了。

每日一封來自司禮監的信函,用詞愈發嚴厲。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暗衛司內部,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曾經在靖難中立下不世之功的司主,怕是要失寵了。

唯有江澈,每日依舊按時點卯,翻閱卷宗。

擦拭他那柄從不離身的窄刃刀,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在等。

等朱棣自己把耐心耗盡。

等那張龍椅上的人,真正意識到,建文帝這個幽靈,究竟有多大的用處。

一個找不到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他江澈找不到,換了誰來,一樣找不到。

只要朱允炆一天不現身。

他暗衛司這把懸在黑暗裡的刀,就永遠有存在的價值。

朱棣很惱火,江澈能想象得到。

這位永樂大帝,一生征戰,習慣了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一個逃走的侄子,就像他完美戰袍上的一塊汙漬,讓他如鯁在喉。

但他終究是帝王。

帝王,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

終於,登基大典的日子到了。

這意味著,朱棣已經做出了選擇——先坐穩江山,再清理門戶。

……

七月十七。

吉時已到。

奉天殿前,鐘鼓齊鳴,聲震雲霄。

文武百官身著嶄新朝服,按品階序列,肅立於丹陛之下。

朱棣一身十二章袞龍袍,頭戴通天冠。

在萬眾矚目下一步步踏上九層高的御階,走向那張象徵著天下至高權力的龍椅。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江澈站在武官序列的末尾,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暗衛司的官職不入流品,他能站在這裡,已是天大的恩賜。

他微微垂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全場。

太子朱高熾站在百官之首,肥胖的身體在寬大的朝服下顯得有些滑稽,臉上掛著慣有的仁厚笑容。

但緊緊攥著笏板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漢王朱高煦站在他的身後,身姿挺拔如槍,眼神銳利如鷹,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灼熱與野心。

趙王朱高燧則跟在他二哥身旁,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游走,似乎在欣賞著這歷史性的一幕。

他如今暫代錦衣衛指揮使一職,風頭正盛,不少官員都向他投去討好的目光。

江澈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文官隊列中,一個極其扎眼的存在。

方孝孺。

所有人都穿著緋紅或石青的官服,唯有他,一身刺目的縞素白衣,彷彿不是來參加登基大典,而是來奔喪。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塊頑固的礁石。

任憑周圍的浪潮如何洶湧,我自巋然不動。

那是一種文人獨有的,寧折不彎的傲骨。

蠢,但也可敬。

江澈心中如此評價。

朱棣終於在龍椅上坐定。

鴻臚寺官員高聲唱喏:“皇上登基,百官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唯有那一點白色,依舊挺立。

整個奉天殿,死寂一片。

鐘鼓聲停了,山呼聲也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數千道目光,聚焦在那個身穿白衣的讀書人身上。

龍椅上的朱棣,面沉如水。

他沒有看方孝孺,而是看向了太子朱高熾。

“太子,這位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

朱高熾胖臉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往前挪了一步,顫聲道:“父……父皇,這位是翰林學士,方孝孺方大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