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十族


第二百一十五章 十族 “哦?方孝孺?” 朱棣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朕的登基大典,他為何身穿孝服?為誰戴孝?”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直直插向方孝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朱高煦的臉上,都收起了那份桀驁,多了一絲凝重。 誰都清楚,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 但誰都清楚,方孝孺會怎麼回答。 方孝孺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新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為大行皇帝,戴孝。” 大行皇帝,指的是剛剛死去,還未上廟號的君王。 他指的,是朱允炆。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這是誅心之言! 這是在當著天下人的面,指著朱棣的鼻子說,你是個篡位的亂臣賊子! “放肆!” 朱高煦第一個怒喝出聲,跨步出列,指著方孝孺罵道:“老匹夫,你找死!” 朱棣抬了抬手,制止了朱高煦的衝動。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方孝孺的身上,眼神冰冷得像北平寒冬的湖面。 “朕,敬你是讀書人。”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為朕草擬一份即位詔書,昭告天下,朕可以既往不咎。” 這是一個臺階。 一個皇帝,在自己登基大典上,親口賜下的臺階。 只要方孝孺順著爬下來,今天這事,或許就能揭過去。 江澈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方孝孺不會。 果然,方孝孺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支筆,猛地擲在金磚地上。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要我為你草詔?痴心妄想!” “死則死矣,詔不可草!” 每一個字,都像是金石撞擊,鏗鏘作響。 朱棣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不知死活的文人。 帝王的怒火,在整個奉天殿內瀰漫。 “好,很好。” “你不是不怕死嗎?” “朕,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看向朱高燧。 “朱高燧。” “兒臣在!” 朱高燧立刻出列,單膝跪地。 “錦衣衛何在?” “在!” 殿外,大批身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湧了進來,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方孝孺,抗旨不遵,大逆不道。” “朕要誅他十族!” 朱高燧眼中兇光一閃,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他親自上前,從旁邊錦衣衛腰間扯下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破布,狠狠塞進方孝孺的嘴裡。 “嗚嗚!嗚嗚——” 方孝孺的怒罵變成了絕望的嘶吼,眼球因憤怒與屈辱而暴突,血絲遍佈。 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校尉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將他向殿外拖去。 金磚地面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溼痕,那是汗水,還是淚水,無人分得清。 殿門沉重地闔上,那淒厲的嗚咽聲被徹底隔絕。 但那股子血腥味,混雜著一個文人最後的骨氣。 彷彿滲透了殿宇的樑柱,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奉天殿內,死寂得能聽見心跳。 數百名文武官員,頭顱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嵌進金磚的縫隙裡。 剛才還面帶桀驁的朱高煦,此刻也低垂著頭,喉結滾動,再不敢多言。 太子朱高熾肥胖的身軀抖得像風中的篩子,汗水浸透了朝服。 帝王之怒,如天威煌煌,無人敢承受。 江澈站在武將隊列的末尾。 身形隱在一根巨大的蟠龍金柱後,陰影將他大半個身子籠罩。 他沒有看被拖出去的方孝孺,也沒有看瑟瑟發抖的百官。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高踞龍椅的那個人身上。 朱棣。 這位剛剛用鐵與血奪取天下的新君,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怒意。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絕對的掌控,享受這滿殿的恐懼。 登基大典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禮樂虛浮,頌詞空洞。 每一個流程都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倉促而潦草。 當司禮監用尖細的嗓音高喊“禮成”時,所有人都如蒙大赦,長長舒了一口氣。 典禮結束,百官准備退朝。 朱棣卻從龍椅上站起,目光掃過人群。 “江澈,留下。” 暗衛司,一個遊離於所有官僚體系之外的幽靈機構,它的指揮使,便是江澈。 這是一個只對皇帝本人負責的影子。 江澈從陰影中走出,玄色服飾上用銀線繡出的麒麟暗紋,在殿內光線下若隱若現。 他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 “臣,在。” “其餘人,退下。” 朱棣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喙。 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 連同近侍的太監宮女,都躬身退出了奉天殿。 沉重的殿門再次關閉。 這一次,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空曠的大殿,讓人的呼吸都帶上了迴音。 朱棣走下御階,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多了幾分雄主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江澈,而是繞著他緩步走動。 “錦衣衛,是朕的刀。”朱棣的聲音很低沉。 “但有時候,這把刀太鈍,也太招搖。” 江澈依舊跪著,頭顱低垂,彷彿沒有聽到。 朱棣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方孝孺這件事,朕不想讓錦衣衛辦。”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沉的猜忌。 “錦衣衛裡盤根錯節,誰知道有沒有心念舊主之輩?朕怕他們殺得不夠乾淨,更怕他們……殺錯了人。” 江澈心中瞭然。 誅十族,是立威,更是清洗。 朱棣要的不是一場簡單的屠殺。 他要借方孝孺的血,洗掉建文朝留在朝堂上的所有印記。 這種事,吵吵嚷嚷的錦衣衛做不來。 只有暗衛司能做。 “暗衛司,接手此案。” 朱棣的命令,如同冰塊砸在地上。 “從現在起,所有關於方孝孺一案的卷宗、人犯、線索,全部由你掌控。錦衣衛只負責封鎖城門,維持秩序,沒有朕的旨意,他們不準插手具體案情。” “臣,遵旨。” 江澈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朕要一份名單。” 朱棣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方孝孺九族之內,血親姻親,一個不能漏。” “最要緊的,是第十族。”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他的門生、故舊、同窗、師長……凡是與他有過從的,凡是私下裡贊同過他那套所謂‘正統’的,凡是心裡還惦記著朱允炆那個小崽子的……” “有一個,算一個!” “朕要讓他們,從這世上,被抹得乾乾淨淨!”

第二百一十五章 十族

“哦?方孝孺?”

朱棣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朕的登基大典,他為何身穿孝服?為誰戴孝?”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直直插向方孝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朱高煦的臉上,都收起了那份桀驁,多了一絲凝重。

誰都清楚,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

但誰都清楚,方孝孺會怎麼回答。

方孝孺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新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為大行皇帝,戴孝。”

大行皇帝,指的是剛剛死去,還未上廟號的君王。

他指的,是朱允炆。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這是誅心之言!

這是在當著天下人的面,指著朱棣的鼻子說,你是個篡位的亂臣賊子!

“放肆!”

朱高煦第一個怒喝出聲,跨步出列,指著方孝孺罵道:“老匹夫,你找死!”

朱棣抬了抬手,制止了朱高煦的衝動。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方孝孺的身上,眼神冰冷得像北平寒冬的湖面。

“朕,敬你是讀書人。”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為朕草擬一份即位詔書,昭告天下,朕可以既往不咎。”

這是一個臺階。

一個皇帝,在自己登基大典上,親口賜下的臺階。

只要方孝孺順著爬下來,今天這事,或許就能揭過去。

江澈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方孝孺不會。

果然,方孝孺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支筆,猛地擲在金磚地上。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要我為你草詔?痴心妄想!”

“死則死矣,詔不可草!”

每一個字,都像是金石撞擊,鏗鏘作響。

朱棣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不知死活的文人。

帝王的怒火,在整個奉天殿內瀰漫。

“好,很好。”

“你不是不怕死嗎?”

“朕,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看向朱高燧。

“朱高燧。”

“兒臣在!”

朱高燧立刻出列,單膝跪地。

“錦衣衛何在?”

“在!”

殿外,大批身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湧了進來,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方孝孺,抗旨不遵,大逆不道。”

“朕要誅他十族!”

朱高燧眼中兇光一閃,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他親自上前,從旁邊錦衣衛腰間扯下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破布,狠狠塞進方孝孺的嘴裡。

“嗚嗚!嗚嗚——”

方孝孺的怒罵變成了絕望的嘶吼,眼球因憤怒與屈辱而暴突,血絲遍佈。

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校尉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將他向殿外拖去。

金磚地面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溼痕,那是汗水,還是淚水,無人分得清。

殿門沉重地闔上,那淒厲的嗚咽聲被徹底隔絕。

但那股子血腥味,混雜著一個文人最後的骨氣。

彷彿滲透了殿宇的樑柱,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奉天殿內,死寂得能聽見心跳。

數百名文武官員,頭顱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嵌進金磚的縫隙裡。

剛才還面帶桀驁的朱高煦,此刻也低垂著頭,喉結滾動,再不敢多言。

太子朱高熾肥胖的身軀抖得像風中的篩子,汗水浸透了朝服。

帝王之怒,如天威煌煌,無人敢承受。

江澈站在武將隊列的末尾。

身形隱在一根巨大的蟠龍金柱後,陰影將他大半個身子籠罩。

他沒有看被拖出去的方孝孺,也沒有看瑟瑟發抖的百官。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高踞龍椅的那個人身上。

朱棣。

這位剛剛用鐵與血奪取天下的新君,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怒意。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絕對的掌控,享受這滿殿的恐懼。

登基大典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禮樂虛浮,頌詞空洞。

每一個流程都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倉促而潦草。

當司禮監用尖細的嗓音高喊“禮成”時,所有人都如蒙大赦,長長舒了一口氣。

典禮結束,百官准備退朝。

朱棣卻從龍椅上站起,目光掃過人群。

“江澈,留下。”

暗衛司,一個遊離於所有官僚體系之外的幽靈機構,它的指揮使,便是江澈。

這是一個只對皇帝本人負責的影子。

江澈從陰影中走出,玄色服飾上用銀線繡出的麒麟暗紋,在殿內光線下若隱若現。

他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

“臣,在。”

“其餘人,退下。”

朱棣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喙。

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

連同近侍的太監宮女,都躬身退出了奉天殿。

沉重的殿門再次關閉。

這一次,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空曠的大殿,讓人的呼吸都帶上了迴音。

朱棣走下御階,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多了幾分雄主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江澈,而是繞著他緩步走動。

“錦衣衛,是朕的刀。”朱棣的聲音很低沉。

“但有時候,這把刀太鈍,也太招搖。”

江澈依舊跪著,頭顱低垂,彷彿沒有聽到。

朱棣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方孝孺這件事,朕不想讓錦衣衛辦。”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沉的猜忌。

“錦衣衛裡盤根錯節,誰知道有沒有心念舊主之輩?朕怕他們殺得不夠乾淨,更怕他們……殺錯了人。”

江澈心中瞭然。

誅十族,是立威,更是清洗。

朱棣要的不是一場簡單的屠殺。

他要借方孝孺的血,洗掉建文朝留在朝堂上的所有印記。

這種事,吵吵嚷嚷的錦衣衛做不來。

只有暗衛司能做。

“暗衛司,接手此案。”

朱棣的命令,如同冰塊砸在地上。

“從現在起,所有關於方孝孺一案的卷宗、人犯、線索,全部由你掌控。錦衣衛只負責封鎖城門,維持秩序,沒有朕的旨意,他們不準插手具體案情。”

“臣,遵旨。”

江澈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朕要一份名單。”

朱棣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方孝孺九族之內,血親姻親,一個不能漏。”

“最要緊的,是第十族。”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他的門生、故舊、同窗、師長……凡是與他有過從的,凡是私下裡贊同過他那套所謂‘正統’的,凡是心裡還惦記著朱允炆那個小崽子的……”

“有一個,算一個!”

“朕要讓他們,從這世上,被抹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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