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步登天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步登天
“郭府?”
魏雄眉頭一皺,鬆開了手。
他當然知道郭家,那個倒了黴的前朝侍郎。
“讓他進來!”
郭府管家連滾帶爬地進來,將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最後更是聲淚俱下,懇求魏雄出兵保護。
魏雄聽完,不怒反笑。
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這邊還沒找到匪徒的蹤跡,人家苦主已經找上門來求救了!
這巴掌,打得可真響!
他魏雄在德州經營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豈有此理!”
魏雄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跳起。
“傳我將令!”
“全衛所點兵!本官要親自帶隊出城!”
“告訴郭家,讓他家小姐安心準備!我魏雄親自給她護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本官的刀下搶人!”
一聲令下,整個德州衛所瞬間動了起來。
冰冷的甲冑被穿上,鋒利的兵刃被舉起。
一股肅殺之氣,從衛所大營,迅速籠罩了整個德州城。
魏雄,真的怒了。
不過怒,也就怒了一下。
德州衛指揮使司衙門內。
一隻青花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成齏粉。
魏雄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又跑了?!”
他衝著面前單膝跪地的百戶咆哮,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飯桶!一群飯桶!一百多號人,圍一個破莊子,連十幾個毛賊都抓不住!還被人幹翻了七八個弟兄!我德州衛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百戶頭垂得更低,聲音裡滿是委屈和後怕。
“大人,那夥人……邪門得很!他們不跟我們硬拼,專使下三濫的招數,撒石灰,扔鐵蒺藜,還有人藏在草垛裡用彈弓打我們後腦勺!等我們衝進去,人早就從地道跑沒影了!”
“地道?”
魏雄氣笑了,“你他孃的告訴我,一個臨時落腳的破莊子,他們上哪兒給你挖地道去!”
“千真萬確啊大人!那地道口就拿草蓆蓋著,黑咕隆咚的,弟兄們不敢追……”
魏雄一腳踹在百戶的肩膀上,將他踹了個趔趄。
“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不想再聽這些丟人現眼的藉口。
三天了。
整整三天。
這夥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匪徒,就像附骨之疽,死死釘在了德州地界。
他們人數不多,撐死二十來個。
行動卻鬼魅得不像話。
今天在城東騷擾商隊,明天又跑到城西燒人家的草料場。
等你點齊兵馬氣勢洶洶撲過去,連根毛都撈不著。
可只要你前腳剛收兵回營,他們後腳就能在另一個地方冒出來,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最讓魏雄憋屈的是,這夥人只傷人,不殺人。
用的兵器五花八門,木棍、板凳、削尖的竹竿,什麼都有。
下手卻黑得冒油,專挑人膝蓋,手肘這些地方招呼,一打一個準。
現在軍營裡的傷兵營都快住滿了。
弟兄們一個個哀嚎遍野,士氣低落到了冰點。
私下裡都在傳,說這夥人是山裡的精怪成了精,尋常刀兵根本傷不了。
魏雄知道這是屁話。
但他更清楚,再這麼下去,他這個德州衛指揮使就真成了一個笑話。
他腦子裡閃過郭淮那張臉。
這老東西這幾天跟蒼蠅一樣圍著他轉,嘴上說著慰勞弟兄們辛苦。
送來的金銀綢緞卻都快堆滿他的庫房了。
魏雄心裡門兒清。
郭淮想讓他幫忙護送女兒去北平,攀上江澈那根高枝。
這本是順水人情,他樂得去做。
可現在,他連自己轄區內的治安都搞不定,還有什麼臉去跟郭淮談條件。
“來人!”
魏雄怒吼一聲。
“傳我將令,全城戒嚴!關閉四門!老子不信了,他們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
與魏雄的暴怒不同,郭府內則是一片死寂。
郭淮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身體卻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面前的地上,跪著一個風塵僕僕的家僕。
那是他專門派去應天府打探消息的。
“老爺,小的親眼看到的……”
家僕的聲音帶著哭腔。
“江大人他,他沒有來德州,他的船隊直接從運河繞道,一路北上,昨天就已經到北平了。”
“到北平了?”
郭淮喃喃自語,彷彿沒聽懂這四個字。
“怎麼會到北平了呢?”
他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江澈奉旨離京,路過德州,他郭淮掃榻相迎。
然後奉上早已備好的嫁妝,再讓魏雄派一隊精兵護送。
女兒郭靈秀風風光光嫁給江澈,成為江大人的正妻。
從此,他郭家也是有後臺的人了!
一步登天!
為此,他幾乎掏空了半個家底,給魏雄送的禮,給沿途官員準備的“程儀”,給女兒置辦的嫁妝……
每一樣都力求完美。
可現在,最關鍵的那個人。
那個本該出現在德州的主角,竟然直接跳過了這一環!
他從家門口路過,卻連看都未看一眼。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得郭淮魂飛魄散。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栽倒。
“不可能!”
“這不可能!婚事是陛下親口允諾的!當著燕王府那麼多將領的面!江澈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違抗聖意!”
家僕嚇得把頭埋在地上,不敢作聲。
郭淮在書房裡瘋狂地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汗水浸溼了他的內衫,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對,是陛下!
江澈只是臣子,他敢這麼做,背後必然是陛下的授意!
陛下不讓江澈來德州接親!
不!絕無可能!
那位雄主連三年前一個百戶多領了一石軍糧都記得。
怎麼會忘了一樁給自己心腹愛將定下的婚事!
所以,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是陛下反悔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郭淮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郭家做錯了什麼,還是說……江澈已經失勢。
陛下覺得郭家這門親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所以隨手就丟了。
他想起最近應天府傳來的風聲,說江澈觸怒龍顏,灰溜溜地趕回了北平。
當時他還不信,覺得是政敵的汙衊。
可現在江澈過家門而不入,不就恰好印證了那些傳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