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陳大人海量


第二百三十五章 陳大人海量 陳蕪走在通往王府的街道上,心中疑雲密佈。 太熱情了。 太配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江澈,到底在搞什麼鬼。 當晚,北平王府燈火通明。 宴席設在正廳,規格極高,卻又不顯得奢靡。 桌上是烤全羊、手把肉、馬奶酒,全是邊地特色,豪邁奔放。 陳蕪坐在主位,江澈親自坐在下首相陪。 “陳大人,下官知道您不好酒,特地給您備了從南邊運來的上好龍井。” 江澈親自為陳蕪斟茶,姿態謙卑。 陳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在廳中掃視。 章武、於青等江澈手下的核心將領悉數在座。 一個個對他笑臉相迎,輪番敬酒。 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 陳蕪放下茶杯,決定主動出擊。 “江總督,本官此次前來,是奉陛下之命,巡查北平防務,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將軍配合。” 席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 江澈卻彷彿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一拍大腿,滿臉誠懇。 “嗨!大人您說配合就太見外了!這是我們分內之事啊!” 他朝旁邊的於青使了個眼色。 於青立刻會意,從懷中捧出厚厚一摞卷宗,恭恭敬敬地放到陳蕪面前的桌案上。 “陳大人,您請看。” 江澈指著那堆積如山的卷宗,熱情介紹。 “這是北平城四門十三關的防務圖,精確到每一個哨塔的換防時間。” “這是近三年來,我們與草原各部落所有摩擦的戰報記錄,包括每一次的傷亡人數和繳獲。” “還有這個,是軍械坊去年的軍械損耗、補充和庫存清單。” “哦對了,還有糧倉的賬目,都在這兒了!” 江澈獻寶似的將一冊冊文書推到陳蕪面前,臉上帶著“快誇我”的表情。 “大人,您先看著,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問我!明天一早,下官就陪您親自去城防、軍營、武庫各處視察,保證讓您把咱們北平的家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陳蕪看著眼前那比城牆磚還厚的文書,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想借著查賬、查防務的名義,找個由頭髮難。 可現在,人家把所有東西都攤開擺在你面前,甚至主動要求你明天就去實地檢查。 這讓他怎麼發難?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憋足了勁的拳手。 一拳揮出,卻打在了一大團棉花上,渾身力氣沒處使。 他隨手翻開一本軍械損耗的賬冊,裡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各種聞所未聞的零件名稱、番號、日期,看得他頭昏眼花。 他媽的,鬼才看得懂! 陳蕪心中暗罵一句。 他很清楚,這些賬目就算有貓膩,也絕不是他一個外行人一晚上能看出來的。 江澈這是在用垃圾來淹沒他! “江總督……有心了。”陳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應該的!為陛下分憂,為大人您效勞,是下官的榮幸!” 江澈笑得愈發燦爛,舉起酒杯。 “來來來,陳大人,我們北平的漢子,就講究一個實在!今晚不談公事,喝酒!我敬您!” 章武等人立刻跟著起鬨。 “對!喝酒!” “陳大人海量!” 整個宴席,陳蕪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被無數奉承話包圍。 想找個茬,卻發現江澈的態度比誰都端正。 他想擺官威,人家比你還會捧著你。 一頓飯下來,陳蕪頭暈腦脹,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反而憋了一肚子火。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官場手腕。 在這個粗獷的邊地,在這個看似粗鄙的武夫面前,完全失效了。 這個江澈,比他想象中要難纏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 陳蕪帶著兩個隨從,站在王府門口,面色陰沉。 昨晚他幾乎沒睡,一直在思考江澈的意圖。 他得出的結論是,江澈一定是在虛張聲勢,他今天必須親自去營中,抓住實質性的把柄。 可他等了半天,江澈卻遲遲沒有出現。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時,一個身形筆挺、面容冷峻的軍官走了過來。 正是江澈的另一位心腹,掌管軍法的於青。 “陳大人,早。”於青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江總督呢?”陳蕪冷冷問道。 於青面無表情地回答:“回大人,司主今日一早接到邊境八百里加急軍情,草原有異動,他需親自坐鎮指揮,無法陪同大人,特命下官全程陪同您視察。” “軍情?” 陳蕪眯起眼睛。 好一個藉口!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早上來軍情? 這是在耍他!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昨天還一口一個“下官陪同”,今天就把他晾在這,派個下屬來打發? 這前後的反差,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正要發作,於青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靜地補充道:“司主說了,北平軍務,分秒都不能耽擱。但欽差大人的巡查,同樣是頭等大事。下官會完全遵從您的指令,您想看哪裡,下官就帶您去哪裡,絕無二話。北平任何地方,除了幾處軍事核心要地,都對您開放。” 於青的話,澆滅了陳蕪的怒火,卻讓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江澈的意思很明白。 我對你恭敬,是給皇帝面子。 我不陪你,是因為你陳蕪的級別,還不夠讓我放下軍國大事來奉承。 你代表聖旨,所以我配合你查。 陳蕪的臉色陣青陣白。 他如果在這裡為了“江澈沒來陪同”這種小事大發雷霆。 傳出去只會顯得他器量狹小,不明事理。 他只能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嚥下去。 “好。” 陳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就請于都尉帶路吧,我們先去軍械坊。” 於青側身,伸出手臂,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陳大人,這邊請。” 陳蕪冷哼一聲,拂袖前行。 他心中早已盤算清楚,軍械坊是貪腐的重災區。 邊軍武備廢弛,剋扣軍餉,倒賣軍械,乃是常態。 只要讓他抓到一星半點實證,江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脫層皮。 一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崗哨。 兩扇厚重的鐵木大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硝石,桐油與冰冷鋼鐵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二百三十五章 陳大人海量

陳蕪走在通往王府的街道上,心中疑雲密佈。

太熱情了。

太配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江澈,到底在搞什麼鬼。

當晚,北平王府燈火通明。

宴席設在正廳,規格極高,卻又不顯得奢靡。

桌上是烤全羊、手把肉、馬奶酒,全是邊地特色,豪邁奔放。

陳蕪坐在主位,江澈親自坐在下首相陪。

“陳大人,下官知道您不好酒,特地給您備了從南邊運來的上好龍井。”

江澈親自為陳蕪斟茶,姿態謙卑。

陳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在廳中掃視。

章武、於青等江澈手下的核心將領悉數在座。

一個個對他笑臉相迎,輪番敬酒。

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

陳蕪放下茶杯,決定主動出擊。

“江總督,本官此次前來,是奉陛下之命,巡查北平防務,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將軍配合。”

席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

江澈卻彷彿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一拍大腿,滿臉誠懇。

“嗨!大人您說配合就太見外了!這是我們分內之事啊!”

他朝旁邊的於青使了個眼色。

於青立刻會意,從懷中捧出厚厚一摞卷宗,恭恭敬敬地放到陳蕪面前的桌案上。

“陳大人,您請看。”

江澈指著那堆積如山的卷宗,熱情介紹。

“這是北平城四門十三關的防務圖,精確到每一個哨塔的換防時間。”

“這是近三年來,我們與草原各部落所有摩擦的戰報記錄,包括每一次的傷亡人數和繳獲。”

“還有這個,是軍械坊去年的軍械損耗、補充和庫存清單。”

“哦對了,還有糧倉的賬目,都在這兒了!”

江澈獻寶似的將一冊冊文書推到陳蕪面前,臉上帶著“快誇我”的表情。

“大人,您先看著,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問我!明天一早,下官就陪您親自去城防、軍營、武庫各處視察,保證讓您把咱們北平的家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陳蕪看著眼前那比城牆磚還厚的文書,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想借著查賬、查防務的名義,找個由頭髮難。

可現在,人家把所有東西都攤開擺在你面前,甚至主動要求你明天就去實地檢查。

這讓他怎麼發難?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憋足了勁的拳手。

一拳揮出,卻打在了一大團棉花上,渾身力氣沒處使。

他隨手翻開一本軍械損耗的賬冊,裡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各種聞所未聞的零件名稱、番號、日期,看得他頭昏眼花。

他媽的,鬼才看得懂!

陳蕪心中暗罵一句。

他很清楚,這些賬目就算有貓膩,也絕不是他一個外行人一晚上能看出來的。

江澈這是在用垃圾來淹沒他!

“江總督……有心了。”陳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應該的!為陛下分憂,為大人您效勞,是下官的榮幸!”

江澈笑得愈發燦爛,舉起酒杯。

“來來來,陳大人,我們北平的漢子,就講究一個實在!今晚不談公事,喝酒!我敬您!”

章武等人立刻跟著起鬨。

“對!喝酒!”

“陳大人海量!”

整個宴席,陳蕪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被無數奉承話包圍。

想找個茬,卻發現江澈的態度比誰都端正。

他想擺官威,人家比你還會捧著你。

一頓飯下來,陳蕪頭暈腦脹,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反而憋了一肚子火。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官場手腕。

在這個粗獷的邊地,在這個看似粗鄙的武夫面前,完全失效了。

這個江澈,比他想象中要難纏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

陳蕪帶著兩個隨從,站在王府門口,面色陰沉。

昨晚他幾乎沒睡,一直在思考江澈的意圖。

他得出的結論是,江澈一定是在虛張聲勢,他今天必須親自去營中,抓住實質性的把柄。

可他等了半天,江澈卻遲遲沒有出現。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時,一個身形筆挺、面容冷峻的軍官走了過來。

正是江澈的另一位心腹,掌管軍法的於青。

“陳大人,早。”於青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江總督呢?”陳蕪冷冷問道。

於青面無表情地回答:“回大人,司主今日一早接到邊境八百里加急軍情,草原有異動,他需親自坐鎮指揮,無法陪同大人,特命下官全程陪同您視察。”

“軍情?”

陳蕪眯起眼睛。

好一個藉口!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早上來軍情?

這是在耍他!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昨天還一口一個“下官陪同”,今天就把他晾在這,派個下屬來打發?

這前後的反差,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正要發作,於青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靜地補充道:“司主說了,北平軍務,分秒都不能耽擱。但欽差大人的巡查,同樣是頭等大事。下官會完全遵從您的指令,您想看哪裡,下官就帶您去哪裡,絕無二話。北平任何地方,除了幾處軍事核心要地,都對您開放。”

於青的話,澆滅了陳蕪的怒火,卻讓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江澈的意思很明白。

我對你恭敬,是給皇帝面子。

我不陪你,是因為你陳蕪的級別,還不夠讓我放下軍國大事來奉承。

你代表聖旨,所以我配合你查。

陳蕪的臉色陣青陣白。

他如果在這裡為了“江澈沒來陪同”這種小事大發雷霆。

傳出去只會顯得他器量狹小,不明事理。

他只能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嚥下去。

“好。”

陳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就請于都尉帶路吧,我們先去軍械坊。”

於青側身,伸出手臂,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陳大人,這邊請。”

陳蕪冷哼一聲,拂袖前行。

他心中早已盤算清楚,軍械坊是貪腐的重災區。

邊軍武備廢弛,剋扣軍餉,倒賣軍械,乃是常態。

只要讓他抓到一星半點實證,江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脫層皮。

一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崗哨。

兩扇厚重的鐵木大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硝石,桐油與冰冷鋼鐵的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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