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兀良哈部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兀良哈部
夜色更深,風雪未停。
大帳之外,整個營地卻是一片沸反盈天的景象。
眾將士領命,沒有半句廢話,轉身便投入到緊張的佈防之中。
在他的調度下,一隊隊士兵開始高效運轉。
拒馬被加固,尖銳的木樁深深楔入凍土。
壕溝被再次挖深,潑上冷水,在酷寒中迅速凝結成光滑的冰壁。
任何試圖攀爬的活物都將無處借力。
弓弩手清點著箭矢,每一捆羽箭都檢查得一絲不苟。
伙伕營的爐火燒得通紅,熱氣騰騰的肉湯和烤得焦黃的麥餅正在分發。
補充著士兵們消耗的體力。
江澈站在帳口,靜靜看著這一切。
章武做得很好。
他就像一塊堅硬的磐石,永遠能將命令執行到最完美的地步。
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
但這只是表象。
真正的殺招,永遠藏在最深的黑暗裡。
他轉身回到帳內,火盆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將他的影子在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不多時,帳簾被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掀開一道縫隙。
兩個人影閃了進來,沒有帶起一絲風。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來人是王酒和李觀。
兩人身上都帶著一股風雪的寒氣,但眼神卻截然相反。
王酒還是那樣,刀疤顯得人很兇,可接觸久了就明白,這傢伙是這些人中最心軟的。
“頭兒。”
“起來吧。”
江澈睜開眼,示意兩人坐下。
他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從案几下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
“看看。”
李觀伸手接過,王酒立刻湊了過去。
這是斥候用命換回來的最新情報。
“兀良哈部?”
“哨塔?木牆?他們不是遊牧嗎,怎麼搞起築城了?”
李觀發現了問題所在。
他將羊皮卷湊到燭火下,仔細分辨著那些潦草的圖畫。
一個擅長遊牧的部落,突然開始玩起了他們根本不擅長的土木工程。
江澈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觀察著兩名心腹的反應。
“他們既然擺開了架勢等你衝,那咱們偏不衝。”
他看向江澈:“頭兒,咱們繞過去?或者乾脆設個套,把他們引出來打?”
“引不出來。”
江澈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心頭一凜。
“一個肯花大力氣修築防禦工事的部落,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烏龜殼,他們要麼是怕得要死,要麼就是在等什麼東西。”
一個點是兀良哈部,另一個點,是地圖邊緣一片更加深入北方的空白區域。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們在和我們不知道的人做交易。”
王酒和李觀的呼吸同時一滯。
“兀良哈部提供毛皮、牲畜,甚至……奴隸。”
江澈繼續推演,“而那些人,為他們提供庇護,糧食和武器,讓他們能在這片殘酷的凍土上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李觀的腦子飛速轉動,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所以,這些防禦工事,是那些人教他們建造的?用來抵禦其他草原部落的侵襲?”
“不只是抵禦。”
王酒的思路更加天馬行空。
“這根本就是個前進基地!一個交易站!兀良哈部是看門狗,牆後面,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沒錯。”江澈讚許地看了王酒一眼,“所以,我們不能打。”
李觀一愣:“不打?”
那他們北進三百里,是來觀光的嗎?
江澈沒有回答他,而是提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問題。
“周悍留在朱高煦營地旁邊的禮物,你們覺得朱高煦什麼時候能看懂?”
王酒想了想:“那些東西真真假假,混雜著咱們暗衛司和羅剎人的暗號,還有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番號……漢王殿下生性多疑,身邊謀士又多,不把整個漠北翻個底朝天,他是不會罷休的,沒個十天半月,他理不出頭緒。”
“十天半月……”
江澈低聲重複著,似乎對這個時間很滿意。
“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炭筆,在兀良哈部的旁邊,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又畫了一條線,從他們的營地出發。
繞過兀良哈部的正面防禦,指向部落的後方,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補給通道。
“我們不當攻城的敵人。”
李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明白了江澈的意圖,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王酒則是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興奮得難以自持。
“頭兒是說我們冒充那些交易夥伴?”
“為什麼不呢?”
江澈反問,“他們認識我們嗎?不認識。他們的夥伴知道我們來了嗎?也不知道。朱高煦現在正被我們耍得團團轉,他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
“整個漠北,現在是一片迷霧,而我們,是唯一在霧中睜著眼睛的人。”
畢竟現在所有人都不敢出來,整個瓦剌已經掌控了整個草原上百分之八十的部落。
至於那些沒有掌控的,倒不是說掌控不了,而是距離太遠了,根本沒必要。
“李觀,你立刻去挑人,一百人,必須是天狼衛裡最精銳的老手,要會幾句羅剎話,膽大心細。”
“王酒,你去準備東西。”
江澈的目光掃過兩人,“從現在起,忘了我們是大明的人,我們是一支來自更北方,更寒冷地方的商隊,偶然發現了這個可以交易的部落。”
“我們是來給他們送溫暖的。”
李觀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個計劃的風險太高了,那一百人就會被瞬間吞噬,屍骨無存。
但收益也是巨大的,一旦成功,他們就能兵不血刃地楔入敵人內部。
不但能搞清楚兀良哈部的虛實,更能順藤摸瓜,揪出背後那隻看不見的黑手。
“頭兒,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一百人……”
“人多了,才像軍隊,人少了,才像商隊。”
江澈淡淡道,“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佔領,是滲透。”
“別用軍人的思維去想,用騙子的。”
一句話,點醒了李觀。
“是!屬下明白!”
兩人領命,再次躬身行禮,如來時一般退出了大帳。
帳內又恢復了寂靜。
江澈重新坐下,將那份斥候地圖投入火盆。
羊皮捲曲,燃燒,很快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