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海上鋒芒


第二百九十三章 海上鋒芒 江澈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 “南邊呢?” “倭寇主力受挫,已轉為鞏固南方,四處劫掠,民不聊生。”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朱高煦是塊好鋼,但太剛則易折。 給他一座鐵砧,讓他自己捶打自己,才能百鍊成鋼。 現在看來,他做得還不錯。 但這還不夠。 一個只會種田的藩王,不是江澈想要的。 他需要一頭能跨海咬人的猛虎。 “倭寇不會甘心一直被堵在南邊,陸路不通,他們必然會走海路。” 江澈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鴨綠江口點了點。 “這裡,水文複雜,港口眾多,卻缺乏有效防禦,一旦被他們登陸成功,朱高煦辛辛苦苦建立的後方,頃刻間就會化為烏有。” 校尉心頭一凜:“大人的意思是……” “提醒他,別光顧著低頭看地裡的莊稼,也該抬頭看看天上的禿鷲了。” 江澈站起身,走到房間的另一側,打開一個上了三道鎖的紫檀木長箱。 箱子打開,一股樟木和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卷碼放整齊的圖紙。 他從中抽出一卷,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艘船的剖面圖。結構之複雜,設計之精巧,遠超當世任何一艘戰船。 “這是……?” 校尉湊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這哪裡是船,這分明是一座浮動的海上堡壘! “前朝的一些舊物,加上我的一點新想法。” 他重新將圖紙卷好,連同一封親筆信,裝入一個特製的銅管。 “派最可靠的人,走最快的路,送到開城,親手交給漢王。” “告訴他,別怕花錢,也別怕費料,我在遼東和高句麗的所有商路、人手,都會為他服務,木材、鐵料、最好的工匠,會源源不斷送過去。” 江澈的嘴角,“讓他給我造。先造十艘。” “我要讓那些習慣了在海上橫行霸道的倭人,也嚐嚐被人堵在家裡,敲碎腦殼的滋味。” 銅管被遞到校尉手中,冰冷而沉重。 校尉捧著它,像是捧著一個即將改變整個東亞格局的未來。 他不敢想象,當這樣一支艦隊出現在倭國近海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鴨綠江入海口,一處被山巒環抱的隱秘海灣。 朱高煦站在一處高高的腳手架上。 俯瞰著下方那初具雛形的龐然大物。 龍骨的弧線優雅而充滿了力量感。 與他認知中任何一種福船,沙船都截然不同。 “王爺,這麼造……真能行?” 他是高句麗最好的造船師傅。 祖孫三代都在跟木頭和風浪打交道。 “這船頭尖得像把刀,吃水這麼深,風浪一大,怕不是一下就得翻過去?” 朱高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在那艘怪物身上。 江澈的信裡寫得明白,而且說了他們也不懂。 更重要是,其實他也不是很懂。 “少廢話。” “圖紙怎麼畫,你們就怎麼造,錢,管夠,木料,管夠,出了事,本王擔著!” 船匠頭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朱高煦煩躁地抓了抓後頸,他何嘗不心虛? 這東西太燒錢了。 遼東運來的硬木,高句麗搜刮的鐵料,還有從各地高價請來的工匠…… 每一天,流出去的銀子都像開了閘的洪水。 這還只是一艘!江澈那傢伙張嘴就要十艘! 他孃的,他當銀子是大風颳來的嗎? 可一想到江澈信中描繪的前景,那支可以跨過大海,直搗倭國老巢的無敵艦隊……他心頭的火就壓不住地往上竄。 賭了! …… 一個月後,第一艘新式戰船悄然下水。 它沒有正式的名字,船工們私下裡叫它黑鴉。 因為它通體刷著黑色的桐油,在灰濛濛的海面上,像一隻沉默而不祥的巨鳥。 朱高煦親自帶著一百名由沿海漁民和親衛混編而成的“水手”。 開始了第一次出海試航。 這些新兵蛋子,在陸地上或許是好手。 可一到這搖搖晃晃的甲板上,一半人已經吐得臉色發青。 “都給老子站直了!” 朱高煦一腳踹在一個抱著船舷乾嘔的親衛屁股上。 “這點風浪都受不了,還想跟著本王去砍倭寇的腦袋?” 他自己也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王,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王爺,右前方,有船!” 瞭望手嘶啞的吼聲,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朱高煦搶過江澈送過來的單筒望遠鏡,朝那個方向望去。 五艘懸掛著太陽旗的安宅船,正呈一個鬆散的包圍陣型,朝著他們快速靠攏。 “來得正好。” 朱高煦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透出一股嗜血的興奮。 “王爺,我們……我們只有一艘船!” 身邊的校尉聲音發顫,“他們有五艘!而且……我們船上的炮手都還是生手!” “慌什麼?” 朱高煦一把奪過舵盤,親自掌舵。 “他們以為我們是條肥魚,那就讓他們看看,這條魚的牙口有多硬!” 倭寇船隊中,為首的將領松平源一。 “奇怪的船型,像是大明的商船,但又不太一樣。” 他對手下說,“看那吃水線,肯定裝滿了貨物,發信號,圍上去,抓活的!我要親自問問,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輕鬆的獵殺。 可當雙方距離拉近到一里之內時,異變陡生。 那艘黑船非但沒有逃跑,反而調整船頭,直直朝著他的旗艦衝了過來! “八嘎!他們想幹什麼?撞過來嗎?” 松平源一覺得有些荒謬。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黑鴉的船身兩側,十六個炮窗猛然打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這些火炮的口徑,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佛郎機炮都要大! “開炮!” 朱高煦的咆哮,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十六門重炮在同一時間怒吼,熾熱的鐵球拖著濃煙。 發出尖銳的呼嘯,撕裂了海面的薄霧。 松平源一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眼睜睜看著一枚炮彈,都砸中了他旗艦的側舷。 厚重的船板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木屑混合著血肉橫飛。

第二百九十三章 海上鋒芒

江澈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

“南邊呢?”

“倭寇主力受挫,已轉為鞏固南方,四處劫掠,民不聊生。”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朱高煦是塊好鋼,但太剛則易折。

給他一座鐵砧,讓他自己捶打自己,才能百鍊成鋼。

現在看來,他做得還不錯。

但這還不夠。

一個只會種田的藩王,不是江澈想要的。

他需要一頭能跨海咬人的猛虎。

“倭寇不會甘心一直被堵在南邊,陸路不通,他們必然會走海路。”

江澈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鴨綠江口點了點。

“這裡,水文複雜,港口眾多,卻缺乏有效防禦,一旦被他們登陸成功,朱高煦辛辛苦苦建立的後方,頃刻間就會化為烏有。”

校尉心頭一凜:“大人的意思是……”

“提醒他,別光顧著低頭看地裡的莊稼,也該抬頭看看天上的禿鷲了。”

江澈站起身,走到房間的另一側,打開一個上了三道鎖的紫檀木長箱。

箱子打開,一股樟木和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卷碼放整齊的圖紙。

他從中抽出一卷,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艘船的剖面圖。結構之複雜,設計之精巧,遠超當世任何一艘戰船。

“這是……?”

校尉湊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這哪裡是船,這分明是一座浮動的海上堡壘!

“前朝的一些舊物,加上我的一點新想法。”

他重新將圖紙卷好,連同一封親筆信,裝入一個特製的銅管。

“派最可靠的人,走最快的路,送到開城,親手交給漢王。”

“告訴他,別怕花錢,也別怕費料,我在遼東和高句麗的所有商路、人手,都會為他服務,木材、鐵料、最好的工匠,會源源不斷送過去。”

江澈的嘴角,“讓他給我造。先造十艘。”

“我要讓那些習慣了在海上橫行霸道的倭人,也嚐嚐被人堵在家裡,敲碎腦殼的滋味。”

銅管被遞到校尉手中,冰冷而沉重。

校尉捧著它,像是捧著一個即將改變整個東亞格局的未來。

他不敢想象,當這樣一支艦隊出現在倭國近海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鴨綠江入海口,一處被山巒環抱的隱秘海灣。

朱高煦站在一處高高的腳手架上。

俯瞰著下方那初具雛形的龐然大物。

龍骨的弧線優雅而充滿了力量感。

與他認知中任何一種福船,沙船都截然不同。

“王爺,這麼造……真能行?”

他是高句麗最好的造船師傅。

祖孫三代都在跟木頭和風浪打交道。

“這船頭尖得像把刀,吃水這麼深,風浪一大,怕不是一下就得翻過去?”

朱高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在那艘怪物身上。

江澈的信裡寫得明白,而且說了他們也不懂。

更重要是,其實他也不是很懂。

“少廢話。”

“圖紙怎麼畫,你們就怎麼造,錢,管夠,木料,管夠,出了事,本王擔著!”

船匠頭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朱高煦煩躁地抓了抓後頸,他何嘗不心虛?

這東西太燒錢了。

遼東運來的硬木,高句麗搜刮的鐵料,還有從各地高價請來的工匠……

每一天,流出去的銀子都像開了閘的洪水。

這還只是一艘!江澈那傢伙張嘴就要十艘!

他孃的,他當銀子是大風颳來的嗎?

可一想到江澈信中描繪的前景,那支可以跨過大海,直搗倭國老巢的無敵艦隊……他心頭的火就壓不住地往上竄。

賭了!

……

一個月後,第一艘新式戰船悄然下水。

它沒有正式的名字,船工們私下裡叫它黑鴉。

因為它通體刷著黑色的桐油,在灰濛濛的海面上,像一隻沉默而不祥的巨鳥。

朱高煦親自帶著一百名由沿海漁民和親衛混編而成的“水手”。

開始了第一次出海試航。

這些新兵蛋子,在陸地上或許是好手。

可一到這搖搖晃晃的甲板上,一半人已經吐得臉色發青。

“都給老子站直了!”

朱高煦一腳踹在一個抱著船舷乾嘔的親衛屁股上。

“這點風浪都受不了,還想跟著本王去砍倭寇的腦袋?”

他自己也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王,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王爺,右前方,有船!”

瞭望手嘶啞的吼聲,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朱高煦搶過江澈送過來的單筒望遠鏡,朝那個方向望去。

五艘懸掛著太陽旗的安宅船,正呈一個鬆散的包圍陣型,朝著他們快速靠攏。

“來得正好。”

朱高煦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透出一股嗜血的興奮。

“王爺,我們……我們只有一艘船!”

身邊的校尉聲音發顫,“他們有五艘!而且……我們船上的炮手都還是生手!”

“慌什麼?”

朱高煦一把奪過舵盤,親自掌舵。

“他們以為我們是條肥魚,那就讓他們看看,這條魚的牙口有多硬!”

倭寇船隊中,為首的將領松平源一。

“奇怪的船型,像是大明的商船,但又不太一樣。”

他對手下說,“看那吃水線,肯定裝滿了貨物,發信號,圍上去,抓活的!我要親自問問,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輕鬆的獵殺。

可當雙方距離拉近到一里之內時,異變陡生。

那艘黑船非但沒有逃跑,反而調整船頭,直直朝著他的旗艦衝了過來!

“八嘎!他們想幹什麼?撞過來嗎?”

松平源一覺得有些荒謬。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黑鴉的船身兩側,十六個炮窗猛然打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這些火炮的口徑,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佛郎機炮都要大!

“開炮!”

朱高煦的咆哮,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十六門重炮在同一時間怒吼,熾熱的鐵球拖著濃煙。

發出尖銳的呼嘯,撕裂了海面的薄霧。

松平源一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眼睜睜看著一枚炮彈,都砸中了他旗艦的側舷。

厚重的船板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木屑混合著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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