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朝廷的目光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朝廷的目光
江澈滿意地笑了。
他就是要用這種陽謀,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時代變了。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但這個“亡”。
不是肉體消滅,而是被時代拋棄。
在這片歡騰與暗流之下,陰影正在悄然滋長。
距離篝火百步之外的陰暗角落,一名特戰軍隊員如獵豹般潛伏。
他的偽裝是王庭的馬伕,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料味。
他的耳朵上戴著一個不起眼的骨制耳飾,裡面傳出隊長冷冽的聲音。
“鷹眼呼叫獵犬,三號區域,兩個目標正在接觸,重複,兩個目標正在接觸。”
“獵犬收到。”他低聲回應。
他的視線鎖定在兩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身上。
那是兩個小部落首領的兒子。
他們藉著倒酒的機會湊在一起,眼神交匯,充滿了不甘。
“漢人的狗!”
其中一個年輕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他要毀了我們的傳統!還要把我們當人質!”
“我阿爸居然同意了……他老了,膽子小了。”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想怎麼樣?”
“今晚酒宴,是最好的機會……那孩子的奶媽,是我遠房姨母……”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
特戰隊員的手刀精準地砍在其中一人的後頸。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倒下。
另一人驚恐地回頭,剛要張嘴呼救,一隻大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隻手臂如鐵箍般鎖住他的脖子,將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周圍喧鬧的人群,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短暫的騷亂。
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主位上,江澈正舉杯與十八部首領談笑風生。
一名負責侍酒的特戰軍隊員走上前來,為他斟滿馬奶酒。
在放下酒壺時,他的拇指在壺柄上一個特定的位置,輕輕摩挲了一下。
江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來,為了我們的未來,乾杯!”
他飲下杯中酒,目光卻越過篝火,望向了深沉的夜空。
草原的整合,只是第一步。
當朱高煦的鎮遠艦隊將大海染成紅色時。
他這片大陸的心臟,也必須開始強而有力地跳動。
江源,江源。
他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兒子。
孩子,你的名字,將成為一個新紀元的開端。
所有阻礙這個紀元到來的東西,都會被碾成塵埃。
…………
然而,跟這邊情況不同是的。
金陵,奉天殿。
文武百官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子朱高熾站在班首,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是因體胖畏熱,還是心神不寧。
劉勉自隊列中走出,手捧象牙笏板,跪倒在地。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劉勉,有本啟奏!”
“臣,彈劾漢王朱高煦!”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朱高熾的眼皮微微一跳,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識攥緊。
“漢王身為藩王,無皇命,無兵部勘合,擅自募兵組建所謂鎮遠艦隊,擁私兵逾萬,此其罪一!”
“擅啟邊釁!無故攻伐高句麗,奪其港口,佔其城池,視我大明宗藩體制如無物,恐令諸藩寒心,此其罪二!”
“驕橫跋扈,目無朝廷!其在高句麗所為,與國中之國何異?長此以往,必成我大明心腹大患!此其罪三!”
劉勉每說一句,便重重叩首一次,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碰撞。
“懇請陛下聖裁!下旨嚴加申飭,盡削其兵,召其回京,圈禁於宗人府,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朱棣面無表情,他一手搭在龍椅扶手上。
他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般,手握重兵,鎮守北平。
父皇駕崩,繼位的侄兒對自己百般猜忌,步步緊逼。
“太子,你怎麼看?”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朱高熾身上。
朱高熾肥胖的身軀艱難地向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二弟或有行事魯莽之處,但其心……想來是為我大明揚威海外,剿除倭寇,永絕邊患。至於劉御史所奏,或有誇大之處……”
他話說得結結巴巴,一副為弟弟辯解的兄長模樣。
但朝中老臣都聽出了味道。
太子這話,看似求情,實則把擅自募兵和無故攻伐的罪名給坐實了。
“哦?”
“張輔,你說。”
剛剛從交趾戰場歸來的張輔出列,甲冑未解,一身風塵。
“陛下,臣以為,漢王練兵,是為剿倭,高句麗素來與倭寇勾結,襲擾我大明沿海。漢王此舉,乃是犁庭掃穴,拔除病根,雖手段激烈,卻有奇效,至於私兵一說,我大明將士在外,糧草兵械皆需自籌,事急從權,情有可原。”
張輔的話,擲地有聲。
朱高棣始終一言不發,只是聽著,任由他們爭吵。
…………
草原,王庭舊址。
一封來自金陵的密信,正被江澈用一種特製的藥水浸泡。
信紙上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緩緩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信息來自潛伏在太子身邊的一枚暗棋,代號青衣。
江澈逐字逐句地看著,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節奏與遠在金陵的朱棣,竟有幾分神似。
朝堂上的爭論,劉勉的彈劾,張輔的辯護,太子的“求情”……
最重要的,是最後那句。
“上默然,不語。”
皇帝不說話,才是最可怕的話。
江澈知道,朱棣的疑心已經被勾起來了。
這不是簡單的朝堂攻觔,而是朱棣對自己兩個兒子的一次冷酷試探。
他要看朱高熾的手段,也要看朱高煦的反應。
如果朱高煦應對不當,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怨懟或者野心。
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而他們整個團隊,都會被連根拔起。
必須立刻提醒朱高煦,但怎麼說,說什麼,卻是天大的學問。
直接告訴他皇帝在猜忌你。
以朱高煦那暴烈的性子,怕是會當場炸了,覺得父皇不公,兄弟陷害,反而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必須換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