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驚雷乍響


第三百五十一章 驚雷乍響 北境的風雪,似乎一夜間染上了血色。 幽州,薊州,宣府…… 一道道防線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穿的牛皮,處處告急。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衝入京城時,人已經脫了力,從馬背上滾下來,口中只剩下含混不清的敵襲二字。 文書被呈上東宮的書案,太子朱高熾肥胖的身體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抖。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仁厚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驚疑。 “混賬!” 戶部尚書夏原吉看完軍報,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這必然是漢王的手筆!他這是要逼宮啊!” “沒錯!漢王被江澈斷了糧道,狗急跳牆,便勾結草原殘部襲我邊境,想以此要挾朝廷!”一名御史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殿下,萬不可妥協!” “臣附議!漢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甚至這背後未必沒有江澈的影子!他二人本就蛇鼠一窩!” 太子黨們群情激奮,矛頭直指遠在高句麗的朱高煦,順帶把江澈也捎上了。 在他們看來,邏輯鏈清晰無比。 朱高煦造反,江澈是朱高煦上位的最大功臣。 如今朱高煦被逼到絕路,兩人聯手在邊境搞事,意圖圍魏救趙,簡直是板上釘釘。 朱高熾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他那厚實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軍報粗糙的紙面。 軍報上寫得很清楚,來犯之敵並非烏合之眾。 他們紀律嚴明,進退有據,騎射嫻熟,最可怕的是,他們裝備了相當數量的火銃。 邊軍的一個千戶所,幾乎是在一個照面間就被密集的銃火打垮,潰不成軍。 朱高熾的腦海裡浮現出朱高煦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他那個二弟,確實對火器情有獨鍾。 可問題是,他哪來的這麼多火銃。 而且,那些草原部落的戰術……軍報里語焉不詳,與尋常馬賊截然不同。 “殿下,不能再等了!” 夏原吉上前一步,聲音沉重:“必須立刻下旨,將漢王定為叛逆,發兵征討!同時,急調神機營北上,穩固邊防!” “不可!”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兵部尚書金忠。 他臉色凝重,搖了搖頭,“此時將漢王定為叛逆,正中其下懷。一旦開戰,國庫空虛,民生凋敝,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何況,北境之亂,未必就是漢王所為。” “金尚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他說話?”夏原吉怒目而視。 金忠不為所動,只是看向沉默的太子:“殿下,此事蹊蹺。漢王十萬大軍困於高句麗,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掀起如此大的風浪?還用上了火銃?他的火器營,可都帶在身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是啊,邏輯上說不通。 朱高煦的全部家當都在高句麗,他用什麼去武裝一支新的部隊。 更重要的是,人在北平的江澈根本就沒必要去這麼做,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瞭了,江澈要是想動,早就將漢王邀請回北平了,怎麼會將其困於高句麗不讓動呢? 一時間,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各路大臣也都麻爪了。 …… 江澈對於北境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面前的桌案上,攤著數十份來自不同渠道的情報。 有邊軍的官方軍報,有東宮的內線密報,還有暗衛司探子用生命換回來的零碎信息。 剛剛送信過來的那名暗衛正低聲彙報著東宮的情況。 “司主,東宮那邊已經吵翻了天。” “夏原吉等人認定是漢王所為,要求太子立刻發兵。” 東宮那群文臣什麼反應,江澈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他們看待問題,永遠停留在黨同伐異的層面,腦子裡除了太子和漢王,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這些人都以為這是朱高煦的困獸之鬥。 可江澈知道,不是。 朱高煦現在就是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嚇人,其實連叫喚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京城的政治博弈。 江澈的手指停下了敲擊,拈起一份來自暗衛探子的血書。 上面只有一個殘缺的圖案,像是一頭雙頭鷹,旁邊用血寫著兩個字:羅剎。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傢伙,打法悍不畏死,戰術刁鑽,尤其擅長小股部隊的穿插突襲。 與這次邊境敵人的描述,何其相似! 至於火銃…… 大明有,羅剎人自然也有。 通過草原上的秘密商路,一些老舊的火銃流入某些部落手中,也不是什麼秘密。 但問題是,誰有這個能力,能整合這些草原叛軍。 還能為他們提供如此精良的後勤補給,選擇在這個最微妙的時刻,向大明捅上一刀。 這背後,需要龐大的財力、物力,以及對整個北方局勢洞若觀火的判斷力。 這絕不是一群散兵遊勇能做到的。 而這背後的人目的也很明確:攪亂局勢。 讓太子的目光從南方的漢王身上,被迫轉移到北方邊境。 讓大明陷入兩線作戰的窘境。 江澈的目光,緩緩移動到牆上掛著的大明疆域圖上。 他的視線越過京城,越過高句麗,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 趙王封地,彰德府。 趙王,朱高燧。 朱棣的第三個兒子,他總是跟在朱高煦身後,像個小跟班,搖旗吶喊,卻從不出頭。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漢王的一個無足輕重的附庸。 可江澈不會忘,當年靖難,這位趙王,曾數次在關鍵時刻,救過朱棣的性命。 他的勇武,絕不在朱高煦之下。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老大與老二的戰爭時,只有老三,在冷眼旁觀,等待著他們兩敗俱傷。 漢王被困,太子被動,朝堂大亂。 這時候,在北境點一把火,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疼。 疼到讓太子不得不向他這個安分的弟弟求助,讓他領兵北上平叛。 只要兵權在手,那接下來,是清君側,還是靖國難,可就由不得別人了。 好一招黃雀在後! 江澈的嘴角,逸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冷笑。 屬下看江澈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 “司主,我們……要不要把這個情報告知東宮?”

第三百五十一章 驚雷乍響

北境的風雪,似乎一夜間染上了血色。

幽州,薊州,宣府……

一道道防線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穿的牛皮,處處告急。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衝入京城時,人已經脫了力,從馬背上滾下來,口中只剩下含混不清的敵襲二字。

文書被呈上東宮的書案,太子朱高熾肥胖的身體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抖。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仁厚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驚疑。

“混賬!”

戶部尚書夏原吉看完軍報,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這必然是漢王的手筆!他這是要逼宮啊!”

“沒錯!漢王被江澈斷了糧道,狗急跳牆,便勾結草原殘部襲我邊境,想以此要挾朝廷!”一名御史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殿下,萬不可妥協!”

“臣附議!漢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甚至這背後未必沒有江澈的影子!他二人本就蛇鼠一窩!”

太子黨們群情激奮,矛頭直指遠在高句麗的朱高煦,順帶把江澈也捎上了。

在他們看來,邏輯鏈清晰無比。

朱高煦造反,江澈是朱高煦上位的最大功臣。

如今朱高煦被逼到絕路,兩人聯手在邊境搞事,意圖圍魏救趙,簡直是板上釘釘。

朱高熾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他那厚實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軍報粗糙的紙面。

軍報上寫得很清楚,來犯之敵並非烏合之眾。

他們紀律嚴明,進退有據,騎射嫻熟,最可怕的是,他們裝備了相當數量的火銃。

邊軍的一個千戶所,幾乎是在一個照面間就被密集的銃火打垮,潰不成軍。

朱高熾的腦海裡浮現出朱高煦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他那個二弟,確實對火器情有獨鍾。

可問題是,他哪來的這麼多火銃。

而且,那些草原部落的戰術……軍報里語焉不詳,與尋常馬賊截然不同。

“殿下,不能再等了!”

夏原吉上前一步,聲音沉重:“必須立刻下旨,將漢王定為叛逆,發兵征討!同時,急調神機營北上,穩固邊防!”

“不可!”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兵部尚書金忠。

他臉色凝重,搖了搖頭,“此時將漢王定為叛逆,正中其下懷。一旦開戰,國庫空虛,民生凋敝,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何況,北境之亂,未必就是漢王所為。”

“金尚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他說話?”夏原吉怒目而視。

金忠不為所動,只是看向沉默的太子:“殿下,此事蹊蹺。漢王十萬大軍困於高句麗,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掀起如此大的風浪?還用上了火銃?他的火器營,可都帶在身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是啊,邏輯上說不通。

朱高煦的全部家當都在高句麗,他用什麼去武裝一支新的部隊。

更重要的是,人在北平的江澈根本就沒必要去這麼做,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瞭了,江澈要是想動,早就將漢王邀請回北平了,怎麼會將其困於高句麗不讓動呢?

一時間,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各路大臣也都麻爪了。

……

江澈對於北境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面前的桌案上,攤著數十份來自不同渠道的情報。

有邊軍的官方軍報,有東宮的內線密報,還有暗衛司探子用生命換回來的零碎信息。

剛剛送信過來的那名暗衛正低聲彙報著東宮的情況。

“司主,東宮那邊已經吵翻了天。”

“夏原吉等人認定是漢王所為,要求太子立刻發兵。”

東宮那群文臣什麼反應,江澈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他們看待問題,永遠停留在黨同伐異的層面,腦子裡除了太子和漢王,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這些人都以為這是朱高煦的困獸之鬥。

可江澈知道,不是。

朱高煦現在就是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嚇人,其實連叫喚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京城的政治博弈。

江澈的手指停下了敲擊,拈起一份來自暗衛探子的血書。

上面只有一個殘缺的圖案,像是一頭雙頭鷹,旁邊用血寫著兩個字:羅剎。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傢伙,打法悍不畏死,戰術刁鑽,尤其擅長小股部隊的穿插突襲。

與這次邊境敵人的描述,何其相似!

至於火銃……

大明有,羅剎人自然也有。

通過草原上的秘密商路,一些老舊的火銃流入某些部落手中,也不是什麼秘密。

但問題是,誰有這個能力,能整合這些草原叛軍。

還能為他們提供如此精良的後勤補給,選擇在這個最微妙的時刻,向大明捅上一刀。

這背後,需要龐大的財力、物力,以及對整個北方局勢洞若觀火的判斷力。

這絕不是一群散兵遊勇能做到的。

而這背後的人目的也很明確:攪亂局勢。

讓太子的目光從南方的漢王身上,被迫轉移到北方邊境。

讓大明陷入兩線作戰的窘境。

江澈的目光,緩緩移動到牆上掛著的大明疆域圖上。

他的視線越過京城,越過高句麗,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

趙王封地,彰德府。

趙王,朱高燧。

朱棣的第三個兒子,他總是跟在朱高煦身後,像個小跟班,搖旗吶喊,卻從不出頭。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漢王的一個無足輕重的附庸。

可江澈不會忘,當年靖難,這位趙王,曾數次在關鍵時刻,救過朱棣的性命。

他的勇武,絕不在朱高煦之下。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老大與老二的戰爭時,只有老三,在冷眼旁觀,等待著他們兩敗俱傷。

漢王被困,太子被動,朝堂大亂。

這時候,在北境點一把火,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疼。

疼到讓太子不得不向他這個安分的弟弟求助,讓他領兵北上平叛。

只要兵權在手,那接下來,是清君側,還是靖國難,可就由不得別人了。

好一招黃雀在後!

江澈的嘴角,逸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冷笑。

屬下看江澈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

“司主,我們……要不要把這個情報告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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