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北平戒嚴
第三百五十三章 北平戒嚴
十餘日後,北平,暗衛司衙門。
江澈端坐於案後,面沉如水。
許久未見的王酒此刻正站在中央。
“司主,山谷一役,羅剎偽軍三百七十二人,盡數斬殺,無一活口,我部陣亡十七人,傷五十四人。”
王酒彙報完畢,便垂首靜立,等待新的指令。
江澈沒有立刻說話,在桌案上一份來自遼東的密報上輕輕敲擊。
密報由章武傳回,上面寥寥數語,卻重若千鈞。
漢王朱高煦,瘋了。
那封偽造的血書,直接讓這位本就已經在崩潰邊緣的王爺徹底爆發了。
起兵,已是箭在弦上,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在走。
北境的叛亂被迅速平定,向京城證明了江澈在北平的力量。
遠在遼東的漢王被徹底激怒,矛頭直指太子與趙王,一場皇族內亂即將爆發。
兩枚關鍵的棋子,都落在了他預想的位置。
但是棋盤上卻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空白。
京城,整整十天,原本該暴動的京城這邊此刻卻平靜的讓人發慌。
按理說,平定北境如此大功,哪怕是沒有獎賞,但表面該做也得做一做。
可送往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如同泥牛入海。
沒有旨意,沒有問詢,甚至連一句斥責都沒有。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江澈視線越過眼前的王酒,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望向遙遠的南方。
一個幾乎可以稱之為大逆不道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朱棣……怕是已經不行了。
那位以雷霆之威震懾天下,御駕親征的永樂大帝,終究沒能戰勝時間。
若非如此,以朱棣的脾性,哪怕是死,也絕對不會對邊境戰事不聞不問。
若非如此,太子朱高熾絕不敢如此懈怠,連一份安撫軍心的文書都發不出來。
答案只有一個。
朱棣病危,甚至可能已經駕崩。
而太子,那位以仁厚著稱的儲君。
威望與能力都不足以在第一時間壓服朝堂內外所有的聲音。
他沒能掌控全局。
所以,京城才會陷入這片死寂。
因為各方勢力都在這死寂之下瘋狂角力,在黑暗的水下試探,隨時準備撲向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寶座。
江澈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銳利至極的光。
亂世……
對某些人是災難,對另一些人,卻是千載難逢的階梯。
“傳令下去。”
江澈的聲音不大,卻讓那名天狼衛指揮使渾身一凜。
“命李孤即刻接管北平九門防務,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從即刻起,全城戒嚴。”
“命關鎮控制城內所有交通要道、武庫、糧倉,任何敢於嘯聚生事、衝擊官府者,格殺勿論!”
“王酒,讓你的人監控城內所有官員府邸。”
王酒立刻就明白了江澈要做什麼。
這是要將整個北平,變成他自己的囊中之物!
“遵命!”
公房內,重又只剩下江澈一人。
他緩緩起身,走到輿圖前。
這裡是當年燕王靖難的龍興之地,人心思定,卻也暗流洶湧。
僅僅依靠武力震懾,不夠。
他需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文官,那些手握兵權的將領。
還有那些富可敵國的士紳豪族,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
時代變了。
……
半個時辰後。
北平布政使司衙門後堂。
數十名北平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齊聚在一處。
這些人都是在半個時辰前,被暗衛司的人請過來的。
言辭客氣,態度卻不容拒絕,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江大人到底是什麼意思?突然戒嚴,還把我們都叫來……”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文官小聲嘀咕,不住用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
“閉嘴!慎言!”
旁邊的同僚立刻低聲呵斥,眼神驚恐地瞟了一眼門口侍立的黑甲校尉。
就在眾人揣測不安之際,後堂的門被推開。
江澈換上了那一身已經脫下來許久的暗衛司司主的服飾。
腰間只懸著一柄狹長的佩刀。
他一出現,整個後堂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江澈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就在眾人以為江澈要登上主位的時候,他卻停下了腳步,站在了眾人的中間。
有人想問,可沒人敢問,畢竟誰都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眼看眾人都不說話,江澈也不打算敲打這些人。
因為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此刻江澈就是這北平城內的王!
“諸位。”
“請諸位來,是想告訴大家兩件事。”
“第一,所謂羅剎人進犯永平、遵化,純屬謠言。一股由逃奴,馬匪組成的烏合之眾,已被我部於日前全數剿滅。北境,安然無恙。”
此言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他們得到的消息還停留在北境大亂,人心惶惶的階段。
不少人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外族入侵,事情就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可江澈接下來的話,卻讓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
“國朝或有動盪,但北平,不能亂。”
“從今天起,北平的安穩,我說了算。”
“誰想趁著京城消息不通,動什麼歪心思,發什麼國難財,或者想換個主子站站隊的!”
說道這裡,江澈神色變得冰冷,他沒看到一個人,對方就會低頭不敢對視。
“我不管他背後是誰,官有多大,錢有多少。”
“我會親自送他上路,讓他家小也整整齊齊地去陪他。”
“北平,是陛下的北平。誰想把它弄髒,就得先問問我暗衛司的刀,夠不夠快。”
話音落下,整個後堂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無論是手握大權的官員,還是富甲一方的士紳,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毫不掩飾的宣言!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血腥的話。
在場的人精,瞬間就品出了其中隱藏的全部信息。
皇帝可能出事了。
天下即將大亂。
而眼前這個男人,已經用最強硬的姿態,宣佈了他對這座北方第一重鎮的絕對所有權!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再沒有第三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