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功高震主


第三百六十五章 功高震主 朱高熾心裡念頭飛轉,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愛卿但說無妨。你我君臣,何事不能開誠佈公?” 他特意加重了“君臣”二字。 江澈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深意。 “陛下封臣為王,總督三地軍政,是天大的恩寵,也是天大的信任。臣,感激不盡。” 朱高熾含笑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但,”江澈話鋒一轉,“北平,不是臣的北平。遼東,也不是臣的遼東。” 來了! 朱高熾的瞳孔微微一縮,說話的聲音也冷了幾分。 “北平王這是何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將北疆託付於你,你還想如何?” “陛下誤會了。” “臣的意思是,陛下給了臣鎮守國門的責任,卻沒有給臣鎮守國門的權力。” “瓦剌、韃靼非是癬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要練兵,要養馬,要修築關牆,要安撫流民,要賞賜歸附的部落,樁樁件件,都需要錢。” “臣不想每次買一批戰馬,都要寫一道奏摺,送到京城,等上一個月,看戶部楊士奇大人的臉色,等銀子批下來,草原上的草都黃了。” 朱高熾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要自專財權?” “臣不是要自專財權。” 江澈搖頭:“臣只是需要北平、遼東兩地稅賦的調用權,所有賬目,臣會派人每歲終,送一份到御前,供陛下一覽,但錢怎麼花,何時花,臣需要自己說了算。” 這話說得客氣,內容卻無比霸道,賬本給你看,但錢歸我用。 “荒唐!” 朱高熾終於忍不住,“軍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賦稅乃國之根本,豈容你一人獨攬!” 江澈對他的怒火視若無睹,繼續說道:“其二,人事。” “北平、遼東、草原三地所有衛所,從百戶到都指揮使,臣需要有完全的任免權。臣不想在前線用著順手的將軍,忽然被朝中一道旨意調走,換來一個連馬都騎不穩的勳貴子弟。”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朝堂諸公,深謀遠慮,但他們不懂北地鐵騎的衝殺,不懂誰才是真正能為陛下守住國門的人。” 如果說第一條是割肉,這第二條,就是要挖心了! 軍政大權一把抓,這和割地裂土的藩王有什麼區別? 朱高熾氣得胸膛起伏,他死死盯著江澈,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江澈,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以為,朕真的不敢動你嗎?” 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檀香的味道也變得肅殺起來。 江澈笑了,心裡暗道一聲,你要是敢動我,你還會等到現在? 說句不好聽的,之前他就已經得到過暗衛的消息。 于謙,朱瞻基,這兩個傢伙可是巴不得自己趕緊死呢,甚至已經多次勸說過朱高熾,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將自己徹底留在京城。 可朱高熾不是不願意,而是確實不敢! 不過想歸想,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陛下當然敢動臣。” “但是,陛下,您知道當初先帝為何一直將漢王留在京城,遲遲不肯令其就藩嗎?” 聽到這話,朱高熾有些疑惑,說實話,在他看來,不是朱棣不讓他們就藩。 而是朱高煦這些人不願意就藩。 可現在江澈再次提起來,卻讓他有些好奇了。 作為太子,他最忌憚的就是二弟朱高煦。 朱高煦軍功赫赫,性格酷似乃父,在軍中威望極高。 按理說,父皇登基後,早就該把他打發去封地,以安太子之心。 可父皇沒有,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帝王心術,是為了平衡,為了磨礪太子。 但朱高熾自己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磨礪,這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折磨。 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生怕第二天睜眼,等來的就是父皇廢儲的詔書。 朱高熾看著江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江澈今天來,不是來討價還價的。 朱高熾緩緩靠回椅背,重新端詳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想說什麼?” “臣想用這個秘密,換陛下真正的信任。” 江澈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不是口頭上的信任,而是北平王府,未來十年,賦稅自理,人事自決。” “十年之後,若瓦剌已平,草原安靖,臣會將所有權力,原封不動,奉還陛下。” 十年。 這個期限,讓這個無比過分的要求,但卻是給了朱高熾一個臺階。 朱高熾沒有立刻回答,御書房裡,只剩下兩人沉穩的呼吸聲。 朱高熾的腦子飛速運轉,權衡著所有的利弊。 許久,朱高熾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和煦的笑容,只是笑容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得意與輕鬆。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朕,信你。” 他看著江澈,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十年為期,朕希望十年後,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北疆,一個不一樣的北平王。” 江澈微微躬身,隨後將一封信放在了御書房的御案上。 “臣,遵旨。” 當御書房的大門再次關上。 朱高熾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江澈……” “好一個北平王!” 他盯著御案上那封薄薄的信,手指幾次抬起,又幾次放下。 那信封沒有署名,沒有火漆,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便籤。 可朱高熾清楚,這裡面裝著能動搖國本的驚天秘密,也裝著江澈用來交換十年自由的籌碼。 這個混蛋!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朱高熾也有些糾結,不過最後,他還是下定了決心,抓起信封,撕開。 信上內容不多,卻字字誅心。 “先帝留漢王於京,其一,為磨礪殿下心性。儲君之位,非安樂椅,需時時警醒,日日自危,方能承大明江山之重。” 讀到這裡,朱高熾的手開始發抖。 沒錯,父皇就是這樣! 他總是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迫自己成長,讓自己活在二弟朱高煦的陰影下,夜不能寐。 這種痛苦,他以為只有自己懂。 可江澈,一個外人,竟看得如此透徹! 他強忍著心悸,繼續往下看。 “其二,漢王乃先帝手中最利之刃。朝有不臣,則以漢王威懾之;建文餘孽蠢動,則以漢王震懾之。此刀鋒利,傷人亦傷己,故先帝遲遲不令其出鞘就藩。刀在鞘中,威脅方為最大。”

第三百六十五章 功高震主

朱高熾心裡念頭飛轉,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愛卿但說無妨。你我君臣,何事不能開誠佈公?”

他特意加重了“君臣”二字。

江澈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深意。

“陛下封臣為王,總督三地軍政,是天大的恩寵,也是天大的信任。臣,感激不盡。”

朱高熾含笑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但,”江澈話鋒一轉,“北平,不是臣的北平。遼東,也不是臣的遼東。”

來了!

朱高熾的瞳孔微微一縮,說話的聲音也冷了幾分。

“北平王這是何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將北疆託付於你,你還想如何?”

“陛下誤會了。”

“臣的意思是,陛下給了臣鎮守國門的責任,卻沒有給臣鎮守國門的權力。”

“瓦剌、韃靼非是癬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要練兵,要養馬,要修築關牆,要安撫流民,要賞賜歸附的部落,樁樁件件,都需要錢。”

“臣不想每次買一批戰馬,都要寫一道奏摺,送到京城,等上一個月,看戶部楊士奇大人的臉色,等銀子批下來,草原上的草都黃了。”

朱高熾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要自專財權?”

“臣不是要自專財權。”

江澈搖頭:“臣只是需要北平、遼東兩地稅賦的調用權,所有賬目,臣會派人每歲終,送一份到御前,供陛下一覽,但錢怎麼花,何時花,臣需要自己說了算。”

這話說得客氣,內容卻無比霸道,賬本給你看,但錢歸我用。

“荒唐!”

朱高熾終於忍不住,“軍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賦稅乃國之根本,豈容你一人獨攬!”

江澈對他的怒火視若無睹,繼續說道:“其二,人事。”

“北平、遼東、草原三地所有衛所,從百戶到都指揮使,臣需要有完全的任免權。臣不想在前線用著順手的將軍,忽然被朝中一道旨意調走,換來一個連馬都騎不穩的勳貴子弟。”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朝堂諸公,深謀遠慮,但他們不懂北地鐵騎的衝殺,不懂誰才是真正能為陛下守住國門的人。”

如果說第一條是割肉,這第二條,就是要挖心了!

軍政大權一把抓,這和割地裂土的藩王有什麼區別?

朱高熾氣得胸膛起伏,他死死盯著江澈,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江澈,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以為,朕真的不敢動你嗎?”

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檀香的味道也變得肅殺起來。

江澈笑了,心裡暗道一聲,你要是敢動我,你還會等到現在?

說句不好聽的,之前他就已經得到過暗衛的消息。

于謙,朱瞻基,這兩個傢伙可是巴不得自己趕緊死呢,甚至已經多次勸說過朱高熾,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將自己徹底留在京城。

可朱高熾不是不願意,而是確實不敢!

不過想歸想,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陛下當然敢動臣。”

“但是,陛下,您知道當初先帝為何一直將漢王留在京城,遲遲不肯令其就藩嗎?”

聽到這話,朱高熾有些疑惑,說實話,在他看來,不是朱棣不讓他們就藩。

而是朱高煦這些人不願意就藩。

可現在江澈再次提起來,卻讓他有些好奇了。

作為太子,他最忌憚的就是二弟朱高煦。

朱高煦軍功赫赫,性格酷似乃父,在軍中威望極高。

按理說,父皇登基後,早就該把他打發去封地,以安太子之心。

可父皇沒有,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帝王心術,是為了平衡,為了磨礪太子。

但朱高熾自己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磨礪,這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折磨。

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生怕第二天睜眼,等來的就是父皇廢儲的詔書。

朱高熾看著江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江澈今天來,不是來討價還價的。

朱高熾緩緩靠回椅背,重新端詳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想說什麼?”

“臣想用這個秘密,換陛下真正的信任。”

江澈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不是口頭上的信任,而是北平王府,未來十年,賦稅自理,人事自決。”

“十年之後,若瓦剌已平,草原安靖,臣會將所有權力,原封不動,奉還陛下。”

十年。

這個期限,讓這個無比過分的要求,但卻是給了朱高熾一個臺階。

朱高熾沒有立刻回答,御書房裡,只剩下兩人沉穩的呼吸聲。

朱高熾的腦子飛速運轉,權衡著所有的利弊。

許久,朱高熾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和煦的笑容,只是笑容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得意與輕鬆。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朕,信你。”

他看著江澈,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十年為期,朕希望十年後,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北疆,一個不一樣的北平王。”

江澈微微躬身,隨後將一封信放在了御書房的御案上。

“臣,遵旨。”

當御書房的大門再次關上。

朱高熾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江澈……”

“好一個北平王!”

他盯著御案上那封薄薄的信,手指幾次抬起,又幾次放下。

那信封沒有署名,沒有火漆,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便籤。

可朱高熾清楚,這裡面裝著能動搖國本的驚天秘密,也裝著江澈用來交換十年自由的籌碼。

這個混蛋!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朱高熾也有些糾結,不過最後,他還是下定了決心,抓起信封,撕開。

信上內容不多,卻字字誅心。

“先帝留漢王於京,其一,為磨礪殿下心性。儲君之位,非安樂椅,需時時警醒,日日自危,方能承大明江山之重。”

讀到這裡,朱高熾的手開始發抖。

沒錯,父皇就是這樣!

他總是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迫自己成長,讓自己活在二弟朱高煦的陰影下,夜不能寐。

這種痛苦,他以為只有自己懂。

可江澈,一個外人,竟看得如此透徹!

他強忍著心悸,繼續往下看。

“其二,漢王乃先帝手中最利之刃。朝有不臣,則以漢王威懾之;建文餘孽蠢動,則以漢王震懾之。此刀鋒利,傷人亦傷己,故先帝遲遲不令其出鞘就藩。刀在鞘中,威脅方為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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