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以商養軍,以戰養戰


第三百八十六章 以商養軍,以戰養戰 江澈換了一口氣,筆速放緩,字裡行間透出一種謀國老臣的深思熟慮。 他開始羅列南下的種種困難。 “然,北疆至東南,海路萬里,風高浪急。艦隊所需之糧草、彈藥、薪炭、淡水,耗費甚巨,若從京師轉運,途耗十之七八,恐未至戰區,大軍已然困頓。” 他沒有抱怨,只是陳述事實。每一個字都在提醒皇帝,這場仗,不好打,花錢如流水。 朱高熾那位仁厚天子,最怕的就是國庫空虛。 江澈準確地抓住了皇帝的痛點,然後,順理成章地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為求一戰功成,為免虛耗國帑,臣斗膽,有二請。”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朱高熾看到此處時,微微前傾的身體和專注的眼神。 “其一,兵貴神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東南數省,衛所、府衙各自為政,號令不一,乃此前水師屢敗之根由。懇請陛下暫授臣節制東南沿海數省軍政之權,統一調度錢糧兵馬,方能如臂使指,一舉蕩平寇患!事畢之日,臣即刻上繳兵符帥印,絕無半分逗留!” 這個要求,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僭越。 節制數省軍政,這已經是封疆大吏的頂級權限。 但江澈的措辭極為巧妙,他將之定義為暫授,目標是一戰功成,理由是統一調度,承諾是事畢即還。 他把一個巨大的權力訴求,這讓皇帝很難拒絕。 接著,江澈落下了第二筆,也是最核心的一筆。 “其二,大軍南下,耗費巨大。僅靠朝廷撥付,於國庫壓力過甚。臣聞,寇患之根源,在於海貿之利。與其禁絕,不如疏導。臣請陛下恩准,於平寇之後,許臣在東南沿海擇一良港,開設新市舶司,仿草原商盟之策,官督商辦,抽分貿易。” “如此,一來,可以海外貿易之厚利,充作戰艦修繕、士卒撫卹之資,實現以戰養戰,無需再耗國庫一分一毫。” “二來,市舶司之稅收,除艦隊開支外,盈餘部分盡數解送京師,可為國庫開闢一全新財源,其利遠勝農桑!” “以商養軍,以戰養戰!” 這八個字,是整篇奏摺的靈魂。 朱高熾內心最渴望,也最擔憂的地方。 他渴望錢,渴望充盈的國庫來支撐他仁政的理想。 他也擔憂,擔憂江澈擁兵自重,成為下一個不可控的藩鎮。 而江澈的方案,完美地將兩者結合在了一起。 他要的軍政大權,是為了打贏一場皇帝急需的勝仗。 他要的貿易特權,是為了給皇帝賺回一座金山。 他甚至用草原商盟的成功案例,為自己的計劃做了最有力的背書。 整篇奏摺,邏輯閉環,環環相扣。 這分明是一份包攬一切,承諾解決所有問題,並且還能帶來超額回報的商業計劃書! 江澈吹乾墨跡,將奏摺仔細疊好,裝入一個特製的黃楊木筒,用火漆封口。 “傳我將令,召暗衛玄鳥。” 帳外一片死寂,片刻後,一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入帳內,單膝跪地,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玄鳥聽令。” 江澈將木筒遞過去,聲音冷得像冰。 “八百里加急,親自送往京師,記住,人可以死,它不能有任何閃失。” “務必,趕在任何調兵旨意抵達北疆之前,將此物,親手呈於御前。” “屬下,遵命。” 玄鳥雙手接過木筒,沒有多餘的廢話,再度融入了帳外的黑暗。 大帳之內,江澈看著對方離開的地方。 那封奏摺,是他投向京城深潭的一塊巨石,必然會激起千層浪。 但僅僅等待浪花的迴音,不是江澈的風格。 他從不做被動的棋手,在皇帝的硃批抵達之前,他必須落下自己的先手棋。 東南沿海,水深似海。 盤踞其上的所謂海匪,絕非一群烏合之眾那麼簡單。 前幾任統帥之所以屢戰屢敗,除了政令不一,兵馬調度遲緩外,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是他們連真正的敵人是誰都沒有搞清楚。 江澈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那上面用細沙堆砌出大明東南的海岸線。 從遼東一直綿延到瓊州。 他的手指,在福建、浙江一帶的港灣上空緩緩劃過,停留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黑旗幫。 這是暗衛司卷宗裡,關於東南匪患提及最多的一個名字。 但江澈看到的,卻是另一層東西。 他們的船,比衛所水師的更快,他們的火銃,射程甚至超過了神機營的部分裝備。 這背後若沒有內鬼,沒有來自西夷的技術支持,打死他都不信。 奏摺是陽謀,是擺在檯面上的牌。 他要權要錢,光明正大。 但真正的勝負手,永遠藏在暗處。 “章武。” 帳簾被猛地掀開,章武從外面走了進來, 如今的章武已經是特戰軍指揮使。 “頭兒!” 章武抱拳,聲如洪鐘。 “從特戰軍裡,挑一百個水性最好的。” 江澈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定在沙盤上。 “要北地出身,在南邊沒有親族故舊,身家清白,嘴巴嚴,組建海蛟營。” 章武心中一凜。 “海蛟營……” 章武咀嚼著這個名字。 “武器,特製。” 江澈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敲擊,“不要長槍重甲,一切從簡。” 章武聽得心頭直跳。 這配置,根本不是為了正面衝殺,而是為了滲透,暗殺和破壞。 “即刻出發,偽裝成北地去南邊販賣皮貨的商隊,搭船南下。” 章武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人,目標是哪個匪幫?屬下願為先鋒,為大人掃平障礙!” 江澈終於緩緩轉過身,黑沉的眸子對上章武的視線。 “不。” 章武一愣。 “你們的任務,不是剿匪,是偵查。” “我要你帶著海蛟營,悄無聲息地潛入東南,我要知道黑旗幫的一切。”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去查,他們到底在和誰勾結。” “是佛郎機人,還是紅毛夷?他們給了黑旗幫什麼?船,還是炮?” “以及我們朝廷裡,又是誰在給他們通風報信。” 章武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第三百八十六章 以商養軍,以戰養戰

江澈換了一口氣,筆速放緩,字裡行間透出一種謀國老臣的深思熟慮。

他開始羅列南下的種種困難。

“然,北疆至東南,海路萬里,風高浪急。艦隊所需之糧草、彈藥、薪炭、淡水,耗費甚巨,若從京師轉運,途耗十之七八,恐未至戰區,大軍已然困頓。”

他沒有抱怨,只是陳述事實。每一個字都在提醒皇帝,這場仗,不好打,花錢如流水。

朱高熾那位仁厚天子,最怕的就是國庫空虛。

江澈準確地抓住了皇帝的痛點,然後,順理成章地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為求一戰功成,為免虛耗國帑,臣斗膽,有二請。”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朱高熾看到此處時,微微前傾的身體和專注的眼神。

“其一,兵貴神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東南數省,衛所、府衙各自為政,號令不一,乃此前水師屢敗之根由。懇請陛下暫授臣節制東南沿海數省軍政之權,統一調度錢糧兵馬,方能如臂使指,一舉蕩平寇患!事畢之日,臣即刻上繳兵符帥印,絕無半分逗留!”

這個要求,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僭越。

節制數省軍政,這已經是封疆大吏的頂級權限。

但江澈的措辭極為巧妙,他將之定義為暫授,目標是一戰功成,理由是統一調度,承諾是事畢即還。

他把一個巨大的權力訴求,這讓皇帝很難拒絕。

接著,江澈落下了第二筆,也是最核心的一筆。

“其二,大軍南下,耗費巨大。僅靠朝廷撥付,於國庫壓力過甚。臣聞,寇患之根源,在於海貿之利。與其禁絕,不如疏導。臣請陛下恩准,於平寇之後,許臣在東南沿海擇一良港,開設新市舶司,仿草原商盟之策,官督商辦,抽分貿易。”

“如此,一來,可以海外貿易之厚利,充作戰艦修繕、士卒撫卹之資,實現以戰養戰,無需再耗國庫一分一毫。”

“二來,市舶司之稅收,除艦隊開支外,盈餘部分盡數解送京師,可為國庫開闢一全新財源,其利遠勝農桑!”

“以商養軍,以戰養戰!”

這八個字,是整篇奏摺的靈魂。

朱高熾內心最渴望,也最擔憂的地方。

他渴望錢,渴望充盈的國庫來支撐他仁政的理想。

他也擔憂,擔憂江澈擁兵自重,成為下一個不可控的藩鎮。

而江澈的方案,完美地將兩者結合在了一起。

他要的軍政大權,是為了打贏一場皇帝急需的勝仗。

他要的貿易特權,是為了給皇帝賺回一座金山。

他甚至用草原商盟的成功案例,為自己的計劃做了最有力的背書。

整篇奏摺,邏輯閉環,環環相扣。

這分明是一份包攬一切,承諾解決所有問題,並且還能帶來超額回報的商業計劃書!

江澈吹乾墨跡,將奏摺仔細疊好,裝入一個特製的黃楊木筒,用火漆封口。

“傳我將令,召暗衛玄鳥。”

帳外一片死寂,片刻後,一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入帳內,單膝跪地,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玄鳥聽令。”

江澈將木筒遞過去,聲音冷得像冰。

“八百里加急,親自送往京師,記住,人可以死,它不能有任何閃失。”

“務必,趕在任何調兵旨意抵達北疆之前,將此物,親手呈於御前。”

“屬下,遵命。”

玄鳥雙手接過木筒,沒有多餘的廢話,再度融入了帳外的黑暗。

大帳之內,江澈看著對方離開的地方。

那封奏摺,是他投向京城深潭的一塊巨石,必然會激起千層浪。

但僅僅等待浪花的迴音,不是江澈的風格。

他從不做被動的棋手,在皇帝的硃批抵達之前,他必須落下自己的先手棋。

東南沿海,水深似海。

盤踞其上的所謂海匪,絕非一群烏合之眾那麼簡單。

前幾任統帥之所以屢戰屢敗,除了政令不一,兵馬調度遲緩外,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是他們連真正的敵人是誰都沒有搞清楚。

江澈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那上面用細沙堆砌出大明東南的海岸線。

從遼東一直綿延到瓊州。

他的手指,在福建、浙江一帶的港灣上空緩緩劃過,停留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黑旗幫。

這是暗衛司卷宗裡,關於東南匪患提及最多的一個名字。

但江澈看到的,卻是另一層東西。

他們的船,比衛所水師的更快,他們的火銃,射程甚至超過了神機營的部分裝備。

這背後若沒有內鬼,沒有來自西夷的技術支持,打死他都不信。

奏摺是陽謀,是擺在檯面上的牌。

他要權要錢,光明正大。

但真正的勝負手,永遠藏在暗處。

“章武。”

帳簾被猛地掀開,章武從外面走了進來,

如今的章武已經是特戰軍指揮使。

“頭兒!”

章武抱拳,聲如洪鐘。

“從特戰軍裡,挑一百個水性最好的。”

江澈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定在沙盤上。

“要北地出身,在南邊沒有親族故舊,身家清白,嘴巴嚴,組建海蛟營。”

章武心中一凜。

“海蛟營……”

章武咀嚼著這個名字。

“武器,特製。”

江澈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敲擊,“不要長槍重甲,一切從簡。”

章武聽得心頭直跳。

這配置,根本不是為了正面衝殺,而是為了滲透,暗殺和破壞。

“即刻出發,偽裝成北地去南邊販賣皮貨的商隊,搭船南下。”

章武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人,目標是哪個匪幫?屬下願為先鋒,為大人掃平障礙!”

江澈終於緩緩轉過身,黑沉的眸子對上章武的視線。

“不。”

章武一愣。

“你們的任務,不是剿匪,是偵查。”

“我要你帶著海蛟營,悄無聲息地潛入東南,我要知道黑旗幫的一切。”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去查,他們到底在和誰勾結。”

“是佛郎機人,還是紅毛夷?他們給了黑旗幫什麼?船,還是炮?”

“以及我們朝廷裡,又是誰在給他們通風報信。”

章武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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