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一片瓦


第三百九十章 一片瓦 “大人,久等了。” 林宗憲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雄渾:“軍務繁忙,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江澈拱手回禮,姿態謙和:“林都司客氣。江某初來乍到,正該多等一等,也好熟悉熟悉軍中章程。” 他這番話,綿裡藏針,讓林宗憲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堵了回去。 “好說,好說。” 林宗憲乾笑兩聲,隨即話鋒一轉,“聖旨與兵符,本將已經驗過。只是……江大人,我福建水師有祖上傳下的規矩,帥印交接,非同小可。需在演武場上,請全軍將士見證,由新帥親展武藝,以示能服眾。不知江大人……”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江澈那並不算魁梧的身形,輕蔑之意,溢於言表。 堂下眾將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 在他們看來,江澈就是一個京城來的白面書生,還想指揮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 做夢!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江澈作為北平王,居然會跑到這裡來親征。 “哦?還有這等規矩?” 江澈面露恍然之色,隨即微微一笑,“也好,入鄉隨俗。只是江某久疏戰陣,拳腳功夫怕是上不得檯面。不如,換個方式?” 林宗憲心中冷笑,果然是個軟蛋。 他正要順勢拿捏,卻見江澈拍了拍手。 兩名一直垂手立於他身後的親信,緩步上前。 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高高捧起。 另一人,則從一個沉重的楠木盒中,取出數個卷軸。 “林都司,諸位將軍。” “陛下有旨,命我總領兩浙、福建水師,清剿匪患。若有不從軍令、陽奉陰違者,可先斬後奏。這是其一。”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冷若冰霜。 “至於其二嘛……江某不才,來之前,也給諸位將軍備了些薄禮。” “遊擊將軍,趙克明。” 江澈念出第一個名字。 左手第三位,一名滿臉橫肉的將領身子一僵。 “永樂十九年三月,你以剿匪為名,實則與海寇‘一片瓦’合謀,劫掠高麗商船一艘,分得贓銀一萬兩千三百兩,藏於你泉州城南的別院假山之下。可對?” 趙克明霍地站起,臉色煞白,指著江澈怒喝:“你……你血口噴人!” 江澈看也不看他,繼續念道:“參將,孫百里。你私自倒賣軍中火藥三百桶,弓弩五百張給黑旗幫,你的聯絡人,是錢德海麾下的小頭目,外號哨牙張。上個月,你剛從他手裡,收了一對成色極佳的南海珍珠,送給了你的第十三房小妾。” 姓孫的參將雙腿一軟,剛準備開口,但是江澈的目光已經看向了主位上的林宗憲身上。 “還有你,林都司。” 林宗憲的心,猛地一沉。 “剋扣軍餉,私造戰船,轉手賣給佛郎機人,過去三年,經你手流出去的軍械、糧草,價值不下二十萬兩白銀,你的兒子林瑞,在杭州城的銷金窟豪擲千金,靠的是你的俸祿嗎?” 堂上眾將,從最初的震驚,到駭然。 “你到底是誰?!” 林宗憲有些發矇,雖然不說他們做這些事情不說滴水不漏吧。 但是最起碼該做的也是都做的,更重要的每個人都有好處拿,根本犯不著這樣吧。 江澈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代表著暗衛司最高權力的玄鐵令牌,隨手拋在桌案上。 令牌在梨花木的桌面上旋轉,上面古樸的暗字。 所有將領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緹騎遍天下,能止小兒夜啼的暗衛! 在朱棣在世的時候,這就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刃! 比錦衣衛還要好使的利刃!! 林宗憲不傻,他已經認出了江澈的身份,可問題是江澈好好的北平王不做,來這裡幹什麼? “王爺!!饒命!王爺!” “拿下。” 江澈淡淡吐出兩個字。 大堂外,數十名早已偽裝成親兵暗衛瞬間暴起。 他們手中扣著機簧的弩箭,水師衙門的衛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悉數控制。 趙克明還想反抗,被一名暗衛一腳踹在膝彎,慘叫著跪倒在地。 林宗憲面如死灰,癱在帥位上,一動不動。 江澈緩步走到帥案前,無視了癱軟的林宗憲,徑直拿起那方沉重的黃銅帥印。 “現在,還有誰對本官接掌帥印,有異議嗎?” 剩下的幾名將領,有的與此事無關,有的罪不至死,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倒在地。 “願聽王爺號令!” 江澈將帥印重重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很好。” 他坐上那把屬於都指揮使的交椅,整個人的氣勢截然不同。 “傳我將令,全軍整備,三日後,出海!” 泉州水師大營,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清洗後,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江澈的手段,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酷烈。 他不僅抓了林宗憲等人,更以雷霆之勢,將他們安插在軍中的心腹連根拔起。 空出來的職位,一部分由他帶來的暗衛司干將填補。 另一部分,則從那些有能力卻被打壓的底層軍官中破格提拔。 胡蘿蔔加大棒,軍心迅速歸附。 就在江澈整合艦隊,準備對怒蛟島發動致命一擊時。 一份來自黑旗幫內部的絕密情報,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情報來章武手下人從前方弄過來的。 看著羊皮紙上逐漸浮現的字跡,江澈的眉頭,緩緩皺起。 【錢德海瘋了。】 【佛郎機人艦隊逼近,他自知不敵。為求一線生機,已遣心腹鬼手劉七,攜帶重禮,秘密出海南下,聯繫他的宿敵——盤踞在瓊州、呂宋一帶的‘過江龍’張嘯林。】 過江龍,張嘯林! 江澈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這個名字,暗衛司的卷宗裡有記載。 一個比錢德海更兇殘、更狡猾的海上梟雄。 此人出身草莽,心狠手辣,靠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勁頭,硬生生在南洋打出了一片天。 他與錢德海為了爭奪香料航線,積怨已久,數次火併,互有勝負,是不折不扣的死敵。 【錢德海許諾,若張嘯林肯出兵,助他擊退佛郎機人,他願將呂宋以東三條最肥的走私航線,連同沿途的十三個補給島嶼,盡數相贈。並奉上白銀五十萬兩,作為軍資。】 江澈的瞳孔微微一縮。 割肉飼虎! 錢德海顯然是被逼到了絕路。 他很清楚,單憑自己,絕無可能同時對抗佛郎機人和大明水師。 他這是想引入第三方,把水徹底攪渾! 【張嘯林已動心,回信稱可議。預計十日之內,其主力艦隊便會北上,與錢德海在怒蛟島外海會合。】 【目標:兩面夾擊,先破佛郎機,再挾大勝之威,逼退我朝水師。】 江澈看完,不由的陷入沉思了。

第三百九十章 一片瓦

“大人,久等了。”

林宗憲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雄渾:“軍務繁忙,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江澈拱手回禮,姿態謙和:“林都司客氣。江某初來乍到,正該多等一等,也好熟悉熟悉軍中章程。”

他這番話,綿裡藏針,讓林宗憲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堵了回去。

“好說,好說。”

林宗憲乾笑兩聲,隨即話鋒一轉,“聖旨與兵符,本將已經驗過。只是……江大人,我福建水師有祖上傳下的規矩,帥印交接,非同小可。需在演武場上,請全軍將士見證,由新帥親展武藝,以示能服眾。不知江大人……”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江澈那並不算魁梧的身形,輕蔑之意,溢於言表。

堂下眾將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

在他們看來,江澈就是一個京城來的白面書生,還想指揮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

做夢!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江澈作為北平王,居然會跑到這裡來親征。

“哦?還有這等規矩?”

江澈面露恍然之色,隨即微微一笑,“也好,入鄉隨俗。只是江某久疏戰陣,拳腳功夫怕是上不得檯面。不如,換個方式?”

林宗憲心中冷笑,果然是個軟蛋。

他正要順勢拿捏,卻見江澈拍了拍手。

兩名一直垂手立於他身後的親信,緩步上前。

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高高捧起。

另一人,則從一個沉重的楠木盒中,取出數個卷軸。

“林都司,諸位將軍。”

“陛下有旨,命我總領兩浙、福建水師,清剿匪患。若有不從軍令、陽奉陰違者,可先斬後奏。這是其一。”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冷若冰霜。

“至於其二嘛……江某不才,來之前,也給諸位將軍備了些薄禮。”

“遊擊將軍,趙克明。”

江澈念出第一個名字。

左手第三位,一名滿臉橫肉的將領身子一僵。

“永樂十九年三月,你以剿匪為名,實則與海寇‘一片瓦’合謀,劫掠高麗商船一艘,分得贓銀一萬兩千三百兩,藏於你泉州城南的別院假山之下。可對?”

趙克明霍地站起,臉色煞白,指著江澈怒喝:“你……你血口噴人!”

江澈看也不看他,繼續念道:“參將,孫百里。你私自倒賣軍中火藥三百桶,弓弩五百張給黑旗幫,你的聯絡人,是錢德海麾下的小頭目,外號哨牙張。上個月,你剛從他手裡,收了一對成色極佳的南海珍珠,送給了你的第十三房小妾。”

姓孫的參將雙腿一軟,剛準備開口,但是江澈的目光已經看向了主位上的林宗憲身上。

“還有你,林都司。”

林宗憲的心,猛地一沉。

“剋扣軍餉,私造戰船,轉手賣給佛郎機人,過去三年,經你手流出去的軍械、糧草,價值不下二十萬兩白銀,你的兒子林瑞,在杭州城的銷金窟豪擲千金,靠的是你的俸祿嗎?”

堂上眾將,從最初的震驚,到駭然。

“你到底是誰?!”

林宗憲有些發矇,雖然不說他們做這些事情不說滴水不漏吧。

但是最起碼該做的也是都做的,更重要的每個人都有好處拿,根本犯不著這樣吧。

江澈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代表著暗衛司最高權力的玄鐵令牌,隨手拋在桌案上。

令牌在梨花木的桌面上旋轉,上面古樸的暗字。

所有將領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緹騎遍天下,能止小兒夜啼的暗衛!

在朱棣在世的時候,這就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刃!

比錦衣衛還要好使的利刃!!

林宗憲不傻,他已經認出了江澈的身份,可問題是江澈好好的北平王不做,來這裡幹什麼?

“王爺!!饒命!王爺!”

“拿下。”

江澈淡淡吐出兩個字。

大堂外,數十名早已偽裝成親兵暗衛瞬間暴起。

他們手中扣著機簧的弩箭,水師衙門的衛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悉數控制。

趙克明還想反抗,被一名暗衛一腳踹在膝彎,慘叫著跪倒在地。

林宗憲面如死灰,癱在帥位上,一動不動。

江澈緩步走到帥案前,無視了癱軟的林宗憲,徑直拿起那方沉重的黃銅帥印。

“現在,還有誰對本官接掌帥印,有異議嗎?”

剩下的幾名將領,有的與此事無關,有的罪不至死,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倒在地。

“願聽王爺號令!”

江澈將帥印重重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很好。”

他坐上那把屬於都指揮使的交椅,整個人的氣勢截然不同。

“傳我將令,全軍整備,三日後,出海!”

泉州水師大營,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清洗後,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江澈的手段,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酷烈。

他不僅抓了林宗憲等人,更以雷霆之勢,將他們安插在軍中的心腹連根拔起。

空出來的職位,一部分由他帶來的暗衛司干將填補。

另一部分,則從那些有能力卻被打壓的底層軍官中破格提拔。

胡蘿蔔加大棒,軍心迅速歸附。

就在江澈整合艦隊,準備對怒蛟島發動致命一擊時。

一份來自黑旗幫內部的絕密情報,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情報來章武手下人從前方弄過來的。

看著羊皮紙上逐漸浮現的字跡,江澈的眉頭,緩緩皺起。

【錢德海瘋了。】

【佛郎機人艦隊逼近,他自知不敵。為求一線生機,已遣心腹鬼手劉七,攜帶重禮,秘密出海南下,聯繫他的宿敵——盤踞在瓊州、呂宋一帶的‘過江龍’張嘯林。】

過江龍,張嘯林!

江澈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這個名字,暗衛司的卷宗裡有記載。

一個比錢德海更兇殘、更狡猾的海上梟雄。

此人出身草莽,心狠手辣,靠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勁頭,硬生生在南洋打出了一片天。

他與錢德海為了爭奪香料航線,積怨已久,數次火併,互有勝負,是不折不扣的死敵。

【錢德海許諾,若張嘯林肯出兵,助他擊退佛郎機人,他願將呂宋以東三條最肥的走私航線,連同沿途的十三個補給島嶼,盡數相贈。並奉上白銀五十萬兩,作為軍資。】

江澈的瞳孔微微一縮。

割肉飼虎!

錢德海顯然是被逼到了絕路。

他很清楚,單憑自己,絕無可能同時對抗佛郎機人和大明水師。

他這是想引入第三方,把水徹底攪渾!

【張嘯林已動心,回信稱可議。預計十日之內,其主力艦隊便會北上,與錢德海在怒蛟島外海會合。】

【目標:兩面夾擊,先破佛郎機,再挾大勝之威,逼退我朝水師。】

江澈看完,不由的陷入沉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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