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惡人
第四百一十章 惡人
章武看到江澈突然發笑,頓時有些好奇。
江澈將手裡的信封遞給了章武。
章武一看,頓時也是一樂。
“王爺,這張盛也是夠了,明明自己都一屁股屎了,非要在給那位身上甩點。”
江澈一懵,有些無語的看著章武。
這傢伙比喻的也是夠噁心的,不過想到朱高熾得知這件事情的表情。
江澈的目光望向窗外應天府的方向。
“陛下,這第一份大禮,還請笑納。”
幾天之後,應天府內。
八百里加急的信報如同一道驚雷。
北平府科舉舞弊案,由暗衛司直接介入,人犯當場拿下,即刻押解進京!
這個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內,引爆了整個朝堂。
而此刻的御書房內。
朱高熾死死攥著那封來自北平的密報。
“好,好一個江澈!!”
這哪裡是查案?這分明是打在他臉上的耳光!
張盛是他親自提拔的心腹,整頓吏治,安插自己勢力的手。
如今這隻手被江澈當著天下學子的面,乾脆利落地斬斷了!
更重要是江澈這傢伙居然直接將此案直接定義為動搖國本,由暗衛司押送進京,交三法司會審。
“砰!”
墨汁飛濺,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留下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汙跡。
“陛下息怒!”
一旁侍奉的太監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召楊士奇、蹇義、夏原吉,立刻入宮!立刻!”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楊士奇等幾位心腹重臣站在下方。
看著地上的硯臺碎片和皇帝龍袍上的墨跡,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諸位愛卿都看看吧。”
朱高熾將那份密報扔在案上,“看看我父皇的好臣子,是怎麼給朕送上這份大禮的!”
幾位大臣輪流傳閱了密報,個個面色凝重。
“陛下,”
一位性情急躁的官員率先開口,他是吏部侍郎,也是新皇一手提拔的干將。
“此事斷不可退!張盛是陛下心腹,代表的是陛下的顏面!暗衛司此舉,名為查案,實為奪權!若我們就此退讓,他們只會得寸進尺,日後朝堂之上,還有誰會聽陛下的號令?”
他慷慨陳詞:“臣以為,當立刻下旨,斥責暗衛司越俎代庖,將張盛由我刑部接管審理!絕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
這番話,說出了朱高熾心中最想做的事。
但他沒有立刻表態,目光轉向了沉默不語的楊士奇。
楊士奇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說。”
“張盛之事,人證物證俱在,是在貢院考場,當著數千學子的面被拿下的,暗衛司手裡,必然握著無法辯駁的鐵證。”
“此時力保張盛,等同於向天下宣告,陛下您為了維護一個罪臣,不惜犧牲科舉的公正。天下士子之心,會因此而寒。陛下登基以來,以仁孝治國,愛惜羽毛,萬不可因此事而令聖名蒙塵。”
“那依楊學士之見,朕就該眼睜睜看著他們羞辱朕,任由他們將朕的臂膀一個個斬斷嗎?!”朱高熾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棄車,方能保帥。”
楊士奇直視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頓。
“陛下,張盛已經是一枚死棋了。我們保不住他,強行去保,只會將陛下自己也拖入泥潭。”
“非但不能保,還要重罰!大張旗鼓地罰!陛下須親自下旨,痛斥張盛辜負聖恩,罪大惡極,令三法司從嚴、從速審理,絕不姑息!”
“如此,陛下非但能從風波中脫身,更能向天下展現您公正嚴明,不徇私情,愛護學子的君主形象。一時的退讓,是為了日後更穩固的權威。失一張盛,卻能贏得天下士子之心,孰輕孰重,請陛下聖斷!”
楊士奇的話,可以說直接讓朱高熾確定了自己心裡的判斷。
其實他也都明白,但是就是坐不下這個決心。
現在楊士奇願意做這個惡人,他也只能趁著臺階往下走。
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貴為天子,卻要被臣子逼得斷尾求生,這是何等的諷刺!
良久,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中,響起了朱高熾疲憊而沙啞的聲音。
“擬旨吧。”
“就按楊愛卿說的辦。”
…………
聖旨一下,京城輿論瞬間逆轉。
原本還在觀望的各方勢力,都被新皇這道充滿雷霆之怒的聖旨給鎮住了。
旨意中,朱高熾痛心疾首,將張盛罵得狗血淋頭,稱其喪心病狂,國之蠹蟲,辜負了他的一片信任,並嚴令三法司徹查到底,還天下學子一個朗朗乾坤。
朱高熾以一招漂亮的揮淚斬馬謖化解江澈帶來的後果。
不僅成功將自己從這趟渾水中摘了出來,還順勢收割了一波民心,博得了聖君英明的讚譽。
不過這件事情自然不會並未就此平息。
隨著案件的公開審理,一個意想不到的副產品,卻引發了另一場更大的風暴。
為了證明張盛等人是如何處心積慮構陷考生。
方仲永等五人的考卷,作為關鍵證物,被半公開地呈現在了朝堂和士林面前。
起初,人們只是驚歎於這五篇文章的文采斐然,感慨他們險些被埋沒。
但很快,一些敏銳的學者和官員。
從字裡行間,讀出了令人心驚肉跳的東西。
尤其是方仲永的那篇策論!
“開海禁,弛商律,以商稅充國庫,厚邊防?簡直是荒謬絕倫!”
應天府最大的一家茶樓裡。
一名頭戴方巾的老儒生氣得渾身發抖,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拍在桌上。
“聖人云,士農工商,貴賤有序!他竟敢將商賈之利,凌駕於國本之上!此等離經叛道之言,若讓他入了朝堂,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他對面,一個年輕學子卻不以為然地反駁道。
“周老先生此言差矣。方兄文中說得明白,國無恆產,則民無恆心,如今北境軍費糜巨,朝廷財政年年吃緊,加徵田賦,則農人困苦,開海通商,引萬國之銀,以充盈國庫,既不傷農,又能強兵,何樂而不為?”
“你!你這是被他的歪理邪說給蠱惑了!”
老儒生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重商輕農,乃是取亂之道!取亂之道啊!”
另一桌,幾名商人打扮的人卻聽得兩眼放光。
“這位方公子,真是咱們的知音啊!”
一個錦衣商人壓低聲音,激動地對同伴說。
“市舶之利,足以富國,這句話說得太好了!要是朝廷真能採納此策,咱們的生意,何止大十倍!”
類似的爭論,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國子監、翰林院、六部衙門,甚至街頭巷尾。
無數人都在討論著方仲永那份驚世駭俗的考卷。
支持者認為他洞察時弊,高瞻遠矚,是百年不遇的經世之才。
反對者則視他為洪水猛獸,認為他的思想動搖了儒家正統,是足以禍亂天下的異端。
方仲永,林驚蟄等人的名字,一夜之間。
從一個險些被埋沒的受害考生,變成了席捲整個大明士林的風暴中心。
五個人,以及那五份考卷,被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