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重整陣型
第四百二十八章 重整陣型
第二天清晨的時候,蒼涼的號角劃破了陰山北麓的寒風。
也先勒住胯下神駿的韁繩,金絲馬鞍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衝!”
一聲令下,數萬騎兵組成的洪流,朝著明軍看似單薄的中軍大營席捲而去。
馬蹄聲震天動地,大地在鐵蹄下顫抖。
也先的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身旁的將領們個個面露喜色,彷彿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大汗英明!這江澈果然是浪得虛名,擺出這等漏洞百出的陣勢,簡直是自尋死路!”
“不堪一擊!我軍兒郎輕易便能踏平他的營寨!”
也先聽著恭維,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
因為前鋒部隊已經,輕而易舉地撕開了明軍的第一道壕溝。
那些簡陋的鹿角和拒馬,在悍不畏死的衝鋒面前,明軍陣中似乎起了些騷亂,防線正在節節後退。
一切都和他預想中一樣。
那個傳聞中算無遺策的江澈,也不過如此。
此刻他已經能想象到,自己的鐵騎將徹底鑿穿敵陣,將那面礙眼的江字大旗踩在腳下。
瓦剌騎兵的士氣被這摧枯拉朽的攻勢徹底點燃。
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彎刀。
越過第二道更深的壕溝,眼中閃爍著對殺戮和財富的渴望。
他們已經衝入了明軍大營的核心腹地,這裡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防禦工事。
太順利了。
順利到讓一些經驗老到的百夫長都感到一絲詭異。
但也先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就在此刻,就在他的前鋒主力完全湧入那片死亡空地之時。
一種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呼嘯聲,從一個他從未注意過的側翼山坡上傳來。
也先連忙看去,只見那不起眼的山坡上,不知何時推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數十枚沉重的鐵疙瘩帶著死亡的呼嘯,砸進了他最精銳的前鋒騎兵陣列之中。
“轟!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將戰場變成了血肉磨坊。
熾熱的鐵片和鋼珠組成的風暴,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橫掃而過。
衝在最前的瓦剌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堅固的甲冑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戰馬悲鳴著被撕成碎塊,騎士的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和鮮血被拋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一瞬間那片黑色潮水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巨壩攔住。
也先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勝券在握的笑容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火炮!?”
“那裡怎麼會有火炮!?”
他身邊的將領們一片譁然,剛才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神機營的火炮不是應該部署在城牆上嗎?
怎麼會出現在側翼的山坡上,問題是他們又是如何悄無聲息地轉移到那裡的。
城樓之上,江澈面無表情地看著遠方騰起的硝煙與火光。
“命令戚山,右翼步兵營前壓,封堵缺口,把他們給老子堵死在炮擊範圍裡,一個都別想跑出來!”
“命令弓弩營,無差別拋射,我要讓那片土地上,除了我軍的箭矢,再也落不下別的東西!”
傳令兵帶著江澈冰冷的命令,飛奔而去,也先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
幾乎在同一時刻,狼哭徑的出口處。
周悍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了遠處主戰場方向沖天而起的黑色煙柱。
那是炮火的硝煙!
總攻,開始了!
他壓抑了兩天兩夜的殺意,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全軍!出擊!”
周悍抽出腰間那柄陪伴他二十年的戰刀。
刀鋒直指前方那片毫無防備、炊煙裊裊的巨大營地。
那裡就是瓦剌人的心臟!
“吼!”
三萬名銜著木嚼、壓抑到極限的天狼衛將士,同時吐出口中的木條,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們扯掉包裹馬蹄的厚布。
三萬匹戰馬的鐵蹄同時踏上草原,那聲音彷彿是草原之神的怒雷,滾滾而來!
如同一柄隱藏在陰影中的絕世兇刀,驟然出鞘,寒光乍現!
瓦剌的後方大營,沒有人想到。
死亡會從他們身後那條被認為是禁地的山谷中衝出來。
可是當他們聽到那滾雷般的馬蹄聲時,一切都晚了。
“敵襲——!!”
周悍一馬當先,他身後的天狼衛組成一個巨大的鋒矢陣,狠狠刺入營地。
“火箭!放!”
周悍一聲令下,數千支早已備好的火箭落向營地一側堆積如山的糧草輜重。
那些巨大的草料堆和裝滿穀物的麻袋,幾乎在瞬間就被點燃。
乾燥的秋風成了最好的幫兇,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橙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迅速連成一片火海,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糧草被燒,對於任何一支軍隊而言,都是致命打擊。
留守的士兵們驚慌失措,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從哪裡來,有多少人。
周悍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因為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輜重,燒掉糧草只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動搖敵人的軍心。
“重整陣型!隨我來!”
眼看著計劃已經完成,周悍猛地勒住馬頭,高舉戰刀,指向遠處那頂最為顯眼的金色大帳。
“目標,也先金帳!殺!”
周悍的坐騎發出一聲長嘶。
前方戰場,也先正因為神機營的突然打擊而焦頭爛額。
他急促地發佈著命令,試圖讓被炮火炸懵的部隊重整旗鼓。
可就在這時,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上他的帥臺。
“太師!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麼!”也先正在氣頭上,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那親衛顧不上疼痛,跪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向後方。
“我們的後營被燒了!”
也先聞言,心臟猛地一沉,豁然轉身。
後營!
那是他十萬大軍的命脈!
“怎麼回事?狼哭徑不是有阿合馬的萬人隊守著嗎?他們都是死人嗎!”
也先暴跳如雷,他無法理解,那條被譽為禁區的山谷,怎麼可能衝出敵人!
“太師!您看!”
一名百戶長驚恐地指著前方。
也先猛然回頭,只見他麾下最精銳的怯薛歹。
那些剛剛被他下令調轉方向,準備回援後營的部隊。
正好暴露在了毫無遮蔽的開闊地上。
他們成了一個完美的活靶子。
城樓之上,江澈通過千里鏡,清晰地看到了瓦剌軍陣中出現的巨大混亂。
一部分人想往前衝,一部分人想往後退。
“機會。”
江澈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神機營,目標,敵軍左翼混亂地帶,三輪齊射,給我把他們釘死在那裡。”
“轟——!!”
“轟——!轟——!!”
新的炮火覆蓋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精準,更致命。
黑色的鐵球帶著死神的呼嘯,砸進擁擠混亂的人群和馬隊裡。
血肉橫飛,斷肢殘骸被巨大的動能拋上天空,再如下雨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