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武一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武一文 乾清宮的死寂,被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打破。 朱瞻基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上那灘狼藉,彷彿那不是碎瓷,而是江澈的頭顱。 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但他不是敗給了江澈,是敗給了自己對皇權的迷信,敗給了那份源自骨髓的傲慢。 原來,天下不是他朱家的。 至少,不全是。 “來人。” 朱瞻基恢復了平靜,但是在場的人卻明白,這比之前的雷霆震怒更讓人心寒。 英國公張輔的兒子張忠,內閣學士楊士奇。 一武一文,兩位心腹重臣躬身而入。 他們看著滿地狼藉,又悄悄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太子朱瞻基,心頭皆是一凜。 這位年輕的太子,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江澈,是本宮小瞧他了。” 朱瞻基沒有看他們,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他用商道作刀,割本宮的肉,放本宮的血,本宮卻連他的刀柄都摸不到。” 張忠是個武人,性子直,聞言立刻抱拳。 “陛下!臣願領兵,將那些不法商隊盡數……” “然後呢?” 朱瞻基猛然回頭,目光如電,打斷了他。 “然後讓江澈坐實朝廷逼反的罪名,讓他名正言順地在北平裂土封王?張將軍,你的刀,快不過天下人的嘴。” 張忠臉色一白,吶吶不能言。 “對付毒蛇,不能只砍它的身子,要打它的七寸。” 楊士奇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渾濁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江澈的七寸,一是他的兵,二是他的錢。” “他的兵,靠的是什麼?無非是那犀利無匹的火器。” 朱瞻基的眼睛亮了。 對!火器! 那才是江澈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那支特戰軍橫掃草原的依仗! “楊學士的意思是……” “北平的工坊,是江澈的禁臠,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可總有人願意去冒險!” 他們不需要完全掌握火藥配方。 他們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觸到核心工坊的機會。 一個名字被提了出來,王正。 曾經北平火器局一個負責研磨硫磺的匠頭。 最近在京城的地下賭坊欠了一大筆錢,正被逼得走投無路。 “好!” 朱瞻基一拳砸在掌心。 “就從他下手!本宮不但要他的配方,還要他在工坊裡,給本宮弄出點大動靜!越大越好!” “陛下聖明。” 楊士奇躬身,“但僅此一招,恐怕還不足以讓江澈傷筋動骨,我們須得多管齊下,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說。” 朱瞻基此刻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江澈在草原上殺戮太重!” “那些被他打殘的部落餘孽!我們只需派人送去一紙密詔,再許以糧草兵刃,他們會瘋狂地撲向江澈的商路。” “還有海上,當年被江澈親手剿滅的黑旗幫,尚有殘部流竄於外海。” “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給錢就賣命。” “如果我們讓他們一筆錢財,去襲擾江澈在天津衛的港口,截斷他的海路財源,到時候那些人肯定願意!” 聽到這裡,朱瞻基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彷彿已經看到,江澈在三面夾擊之下焦頭爛額,疲於奔命的慘狀。 “好!就這麼辦!錢,從內帑出!人,你們去安排!本宮要江澈,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 與此同時,北平,入夜。 暗衛司衙門深處。 如今的暗衛司副指揮使王酒。 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北平城防與街道詳圖出神。 這時,一個親兵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頭兒,查清楚了,火器局的匠頭王正,昨天在一把仙賭坊,一次性還清了三百兩的賭債。出手闊綽,說是南邊親戚送來的。” 王酒“嗯”了一聲,視線沒有離開地圖。 親兵又道:“我們的人還發現,最近城裡多了幾個生面孔,操著南邊口音,出手大方,專門往匠人扎堆的酒肆裡鑽,打聽一些關於工坊的閒事。” “匠人,南邊口音,錢。” 王酒從地圖上抬起頭,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幾個不相干的點。 一個是王正的家。 一個是一把仙賭坊。 一個是南邊客商最愛落腳的會同館。 這幾個點,在地圖上相隔甚遠,毫無關聯。 但在王酒的腦子裡,一根無形的線,已經將它們串了起來。 “不對勁。” “頭兒,或許是巧合?”親兵有些不解。 “沒有巧合。” 王酒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們的對手是紫禁城裡那位,現在錦衣衛的人已經靜默了,而他剛剛在經濟上吃了大虧,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 王酒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經濟上打不垮我們,他下一步就一定會從軍事上想辦法,我們的根基是什麼?火器!那麼,他的目標一定是火器局!” “一個嗜賭的匠頭,一筆來路不明的鉅款,一群打探消息的南邊人……線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一個陷阱。” 親兵愣住了:“陷阱?他們故意讓我們查到?” “有可能。”王酒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或許,王正只是一個煙霧彈,一個擺在明面上的棋子。他們真正的目標,藏在更深的地方。”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就像在濃霧中航行,你知道前面有冰山,卻看不清它的位置和大小。 “傳我的令,” 王酒停下腳步,眼中寒光一閃,“派司內的人,給我盯死王正!” “第二,把城裡所有南邊口音的生面孔,都給我過一遍篩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酒的聲音壓低了,“從現在起,提升火藥庫和核心工坊的警戒等級到最高,任何沒有王爺手令的人,哪怕是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是!” 親兵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王酒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字。 草原、海寇。 他看著這四個字,久久不語。 那位新君,真的會只滿足於在北平城裡搞點小動作嗎? 王酒不敢確定,他只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針對北平,針對江澈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無聲息地張開。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武一文

乾清宮的死寂,被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打破。

朱瞻基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上那灘狼藉,彷彿那不是碎瓷,而是江澈的頭顱。

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但他不是敗給了江澈,是敗給了自己對皇權的迷信,敗給了那份源自骨髓的傲慢。

原來,天下不是他朱家的。

至少,不全是。

“來人。”

朱瞻基恢復了平靜,但是在場的人卻明白,這比之前的雷霆震怒更讓人心寒。

英國公張輔的兒子張忠,內閣學士楊士奇。

一武一文,兩位心腹重臣躬身而入。

他們看著滿地狼藉,又悄悄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太子朱瞻基,心頭皆是一凜。

這位年輕的太子,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江澈,是本宮小瞧他了。”

朱瞻基沒有看他們,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他用商道作刀,割本宮的肉,放本宮的血,本宮卻連他的刀柄都摸不到。”

張忠是個武人,性子直,聞言立刻抱拳。

“陛下!臣願領兵,將那些不法商隊盡數……”

“然後呢?”

朱瞻基猛然回頭,目光如電,打斷了他。

“然後讓江澈坐實朝廷逼反的罪名,讓他名正言順地在北平裂土封王?張將軍,你的刀,快不過天下人的嘴。”

張忠臉色一白,吶吶不能言。

“對付毒蛇,不能只砍它的身子,要打它的七寸。”

楊士奇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渾濁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江澈的七寸,一是他的兵,二是他的錢。”

“他的兵,靠的是什麼?無非是那犀利無匹的火器。”

朱瞻基的眼睛亮了。

對!火器!

那才是江澈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那支特戰軍橫掃草原的依仗!

“楊學士的意思是……”

“北平的工坊,是江澈的禁臠,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可總有人願意去冒險!”

他們不需要完全掌握火藥配方。

他們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觸到核心工坊的機會。

一個名字被提了出來,王正。

曾經北平火器局一個負責研磨硫磺的匠頭。

最近在京城的地下賭坊欠了一大筆錢,正被逼得走投無路。

“好!”

朱瞻基一拳砸在掌心。

“就從他下手!本宮不但要他的配方,還要他在工坊裡,給本宮弄出點大動靜!越大越好!”

“陛下聖明。”

楊士奇躬身,“但僅此一招,恐怕還不足以讓江澈傷筋動骨,我們須得多管齊下,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說。”

朱瞻基此刻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江澈在草原上殺戮太重!”

“那些被他打殘的部落餘孽!我們只需派人送去一紙密詔,再許以糧草兵刃,他們會瘋狂地撲向江澈的商路。”

“還有海上,當年被江澈親手剿滅的黑旗幫,尚有殘部流竄於外海。”

“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給錢就賣命。”

“如果我們讓他們一筆錢財,去襲擾江澈在天津衛的港口,截斷他的海路財源,到時候那些人肯定願意!”

聽到這裡,朱瞻基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彷彿已經看到,江澈在三面夾擊之下焦頭爛額,疲於奔命的慘狀。

“好!就這麼辦!錢,從內帑出!人,你們去安排!本宮要江澈,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

與此同時,北平,入夜。

暗衛司衙門深處。

如今的暗衛司副指揮使王酒。

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北平城防與街道詳圖出神。

這時,一個親兵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頭兒,查清楚了,火器局的匠頭王正,昨天在一把仙賭坊,一次性還清了三百兩的賭債。出手闊綽,說是南邊親戚送來的。”

王酒“嗯”了一聲,視線沒有離開地圖。

親兵又道:“我們的人還發現,最近城裡多了幾個生面孔,操著南邊口音,出手大方,專門往匠人扎堆的酒肆裡鑽,打聽一些關於工坊的閒事。”

“匠人,南邊口音,錢。”

王酒從地圖上抬起頭,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幾個不相干的點。

一個是王正的家。

一個是一把仙賭坊。

一個是南邊客商最愛落腳的會同館。

這幾個點,在地圖上相隔甚遠,毫無關聯。

但在王酒的腦子裡,一根無形的線,已經將它們串了起來。

“不對勁。”

“頭兒,或許是巧合?”親兵有些不解。

“沒有巧合。”

王酒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們的對手是紫禁城裡那位,現在錦衣衛的人已經靜默了,而他剛剛在經濟上吃了大虧,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

王酒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經濟上打不垮我們,他下一步就一定會從軍事上想辦法,我們的根基是什麼?火器!那麼,他的目標一定是火器局!”

“一個嗜賭的匠頭,一筆來路不明的鉅款,一群打探消息的南邊人……線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一個陷阱。”

親兵愣住了:“陷阱?他們故意讓我們查到?”

“有可能。”王酒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或許,王正只是一個煙霧彈,一個擺在明面上的棋子。他們真正的目標,藏在更深的地方。”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就像在濃霧中航行,你知道前面有冰山,卻看不清它的位置和大小。

“傳我的令,”

王酒停下腳步,眼中寒光一閃,“派司內的人,給我盯死王正!”

“第二,把城裡所有南邊口音的生面孔,都給我過一遍篩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酒的聲音壓低了,“從現在起,提升火藥庫和核心工坊的警戒等級到最高,任何沒有王爺手令的人,哪怕是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是!”

親兵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王酒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字。

草原、海寇。

他看著這四個字,久久不語。

那位新君,真的會只滿足於在北平城裡搞點小動作嗎?

王酒不敢確定,他只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針對北平,針對江澈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無聲息地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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