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王冠的隕落
第四百五十四章 王冠的隕落
城頭眾目睽睽之下,佛郎機王國的君主,必須像一個戰敗的酋長一樣,登上征服者的戰艦,去接受自己的命運。
這是極致的羞辱,但若昂二世別無選擇。
如果自己不去,下一輪咆哮的,就將是里斯本的城牆和王宮。
在無數道複雜目光注視下。
若昂二世脫下了他那沾滿灰塵的戰袍,換上了一身象徵著王權的華貴禮服。
他挺直了佝僂下去的背脊,想要維持住作為一名國王最後的尊嚴。
當小艇靠近那艘名為破浪號的鋼鐵鉅艦時。
若昂二世才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它的恐怖。
從下面看,這簡直就是一個鋼鐵鑄就的城牆。
船身兩側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就是擊敗他的艦隊的武器。
很快,若昂二世被帶上了甲板。
甲板上,站著兩排身穿黑色軍服,手持奇特火槍的士兵。
甲板中央,一個身穿玄色王袍的東方人,正背對著他,憑欄眺望著遠方的里斯本城。
“國王陛下,你的艦隊為你贏得了登上我這艘船的資格,只可惜,是用一種自取滅亡的方式。”
若昂二世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句平淡的話,像一把鹽撒進了他鮮血淋漓的傷口。
他抬起頭,第一次看清了江澈的臉。
那是一張遠比他想象中要年輕的面孔,俊朗。
“你到底是誰?”
若昂二世的聲音沙啞乾澀。
“我?”
“我是來為這個時代,制定新規矩的人。”
他沒有給若昂二世任何開口的機會,只是輕輕一揮手。
身旁的書記官立刻上前,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鋪在了一張臨時擺放的桌案上。
《里斯本條約》。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刀,深深剜在若昂二世的心上。
第一,永久割讓果阿、馬六甲,以及在東方設立的所有據點和貿易站。
第二,向大明賠償黃金一百萬兩,白銀三百萬兩。
第三,開放所有港口,給予大明艦隊自由停泊,補給的權利,並給予大明商人等同於本國商人的貿易特權。
佛郎機國王必須在此刻,此地,代表他的王國,簽署這份條約。
“你這是要吸乾佛郎機的血!”
若昂二世失聲叫道。
可江澈卻毫不在意,反而有些譏諷的開口。
“血?不,我只是拿回本就屬於東方的東西,順便收一點利息,你們在東方燒殺劫掠的時候,可曾想過那些被你們吸乾血液的人?”
“簽下它,你的王位還能保住,里斯本也能免於化為焦土,拒絕,你腳下這片海,就是你和你王國的墳墓。”
話音落下,周圍的士兵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若昂二世和他僅有的幾名隨從。
若昂二世的額頭,冷汗如瀑而下。
他看著那份條約,又看了看江澈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這一刻,他所有的尊嚴和勇氣,都在那鋼鐵般的意志面前,徹底粉碎。
他拿起那支鵝毛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個字母落下,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在了椅子上。
里斯本城頭,所有佛郎機臣民,都通過望遠鏡,看到了這屈辱的一幕。
他們的國王,在異教徒的鋼鐵戰艦上,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一個時代的海上霸權,在這一刻,以一種最恥辱的方式,宣告終結。
江澈拿起那份條約,看也沒看,便交給了身後的書記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美麗的城市。
“記住我的話。”
“這只是一個開始。”
“從今往後,東方由我守護。”
……
而弗朗機這邊的消息,以里斯本為中心,向著整個歐洲大陸瘋狂蔓延。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佛郎機的鄰居。
也是他們在海上的最大競爭對手。
卡斯蒂利亞王國。
當一艘從里斯本逃出的商船,帶著船長語無倫次的描述和哭喊。
抵達塞維利亞港時,所有聽到這個故事的人都以為他瘋了。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越來越多的船隻帶來了相同的甚至更加恐怖的消息。
一支來自遙遠東方的魔鬼艦隊,用聞所未聞的武器,在特茹河口全殲了佛郎機的無敵艦隊。
他們的國王,被迫登船簽署了喪權辱國的條約。
消息傳到托萊多的王宮,伊莎貝拉女王和費爾南多二世國王。
在聽完使者的報告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看到老對手吃癟的幸災樂禍。
畢竟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誰都清楚。
能輕易碾碎佛郎機,就意味著能輕易碾碎他們。
教皇子午線劃分世界的協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變成了一張可笑的廢紙。
“命令哥倫布!立刻中斷所有向西的探索!所有艦隊返回港口!不得出港!”
“派出我們最好的間諜,去里斯本,不惜一切代價,搞清楚那支艦隊的一切!”
而當消息穿過比利牛斯山,越過阿爾卑斯山脈。
傳到羅馬時,整個教廷都為之震動。
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在深夜的祈禱室裡,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恐懼。
這不是尋常的異教徒。
奧斯曼土耳其人雖然兇悍,但他們的彎刀與火炮,依舊在教廷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
可這支來自東方的艦隊,他們的力量,已經近乎神罰。
“黃禍……這是來自東方的黃禍!”
一位樞機主教顫抖著聲音說道。
這個古老的詞彙,再次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但這一次,不再是關於蒙古鐵騎的遙遠記憶。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停泊在他們家門口的,鋼鐵與烈焰的噩夢。
“他們不是上帝的子民,他們的力量來自撒旦!這是對整個基督世界的挑戰!”
“必須組織全歐洲的十字軍,像對抗土耳其人一樣,去消滅他們!”
狂熱的宗教言論此起彼伏。
但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卻比誰都清楚。
在絕對的武力差距面前,所謂的十字軍,不過是去給魔鬼送菜的羔羊。
“安靜。”
“這不是戰爭,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激怒他,而是祈禱這位東方的王,滿足於佛郎機的屈膝,然後儘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