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坐論經武


第五百五十八章 坐論經武 “錯!” 江源斷然否定,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真正的弊病,有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是過分依賴陸路,尤其是畜力運輸!從京師至大同,一匹挽馬,自身消耗的草料,便佔了其運載量的一半!越往北走,消耗越大,效率越低!此為‘以糧運糧’,事倍功半!”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是各部司之間,各自為政,互不統屬!戶部只管發糧,工部只管修路,我兵部只管催促。糧在路上壞了,車在路上翻了,民夫在路上跑了,出了事,便開始相互推諉扯皮!此為九龍治水’,一盤散沙!” “其三!” 江源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所有人。 “是沿途補給站設置不當,權責不明,導致貪墨橫行,剋扣成風!” “我查閱戶部案卷,朝廷每年撥付的糧草,與邊軍實際收到的數目,常有兩到三成的虧空!這數萬石的糧食,難道都憑空蒸發了不成?!” 這三點,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公堂之上,許多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尤其是兵部職方清吏司和車駕清吏司的幾位郎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江源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發現了病根,要治好,便不難。本公的辦法,總結起來,便是十二個字——水陸並舉,分段總包,三司會管!” 他拿起一根長杆,指向地圖上的京杭大運河。 “第一步,水陸並舉!自今歲起,所有北上糧草,不再由京師直接陸路出發。” “而是改走漕運,沿運河北上至通州,再轉入白河、桑乾河水系,直至宣府、大同附近水路盡頭!水運之成本,不及陸運三成!速度,卻是其三倍!” “我們必須在霜降之前,將八成以上的物資,運抵沿河設立的各大前線倉儲!” 王肅立刻皺眉反駁:“國公此法看似巧妙,卻忽略了北方河道冬季封凍,屆時又當如何?” “王侍郎問得好。” 江源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 “這便是我說的第二步,分段總包!從前線倉儲,到各處衛所的這最後百里之路,才是最艱難的。我的辦法是,不再大規模徵用民夫,而是改用招標之法!將每一段路,都作為一個標的,交由當地最有實力的商號、馬幫,甚至是退役的邊軍老卒來承包運輸!” “我們兵部,只定下期限與運輸量,並派出監察官。他們用什麼方法,我們不管!運到了,我們按約定支付遠高於徵用民夫的酬勞,運不到,或是出了差錯,便按契約,讓他們傾家蕩產地賠償!如此一來,既能激發他們的積極性,又能將風險轉移出去,還可惠及邊地民生,一舉三得!”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將國之軍需,交予商賈之手,豈非兒戲!” 堂下頓時議論紛紛,皆認為此法太過離經叛道。 “諸位稍安勿躁。” 江源胸有成竹地壓了壓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有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三司會管!” “我提議,由兵部牽頭,聯合戶部、工部,成立北境軍需聯合調度司!由三部各派一名侍郎級官員,並由我親自總攬!” “從糧草出庫,到河道疏通,再到陸路招標,所有環節,統一調度,統一號令!權責分明,賞罰清晰!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我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負責人!” “如此,方能徹底杜絕過去那種推諉扯皮,無人負責的亂象!” 江源話音落下,整個公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英、王肅、李默等人,全都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站在地圖前的少年。 他的方案,環環相扣,從戰略層面的水陸並舉,到戰術層面的分段總包,再到制度層面的三司會管,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又嚴密的體系。 其中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每一個可能出現的問題,他都給出了應對之策。 這哪裡是一個十九歲少年的紙上談兵? 這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數十年的老將,才能擘畫出的驚天手筆! 他們本想給江源一個下馬威,卻被對方反手一擊,將整個兵部乃至朝堂的積弊,都掀了個底朝天! ………… 紫禁城,御書房。 檀香嫋嫋,茶香浮動。 朱瞻基與當朝首輔,也是他最信賴的老師于謙,正對坐於一盤棋局之前。 棋盤之上,黑白二子絞殺正酣,局勢犬牙交錯,一如當下的大明朝堂。 “啪。” 朱瞻基拈起一枚白子,思忖良久,最終輕輕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你看朕這盤棋,像不像如今的朝局?處處受制,步步維艱。” “想要破局,卻發現對方的棋子,已經大到了朕搬都搬不動的地步。” 他口中的對方,指的究竟是棋盤上的黑子。 還是遠在萬里之外,那個正在新大陸上攪動風雲的北平王江澈,恐怕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于謙鬚髮皆白,眼神卻依舊清明如鏡,他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陛下,棋局越是膠著,落子,便越需靜氣,心若亂了,棋,就輸了。” 朱瞻基自嘲地搖了搖頭。 自江澈當初第一次迴歸之後,他便發現,自己這個天下至尊的皇帝。 對那位異姓王,已經漸漸失去了制衡的手段。 殺,不能殺,其功蓋世,萬民敬仰,殺之則天下動盪。 貶,不能貶,其子江源羽翼已豐,在北平根基穩固,更有那支忠心耿耿的北平王府勢力,貶之則北境不穩。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打不過! 就連他想用兵部這個泥潭,困住那頭初入朝堂的小麒麟,都成了奢望。 這便是他口中的擺爛。 不是真的自暴自棄,而是一種看清現實後,不得不與強者共存的清醒與無奈。 正在此時,一名小太監碎步疾行,悄無聲息地來到御書房門口,跪地低聲道。 “啟稟陛下,東廠密報。”

第五百五十八章 坐論經武

“錯!”

江源斷然否定,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真正的弊病,有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是過分依賴陸路,尤其是畜力運輸!從京師至大同,一匹挽馬,自身消耗的草料,便佔了其運載量的一半!越往北走,消耗越大,效率越低!此為‘以糧運糧’,事倍功半!”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是各部司之間,各自為政,互不統屬!戶部只管發糧,工部只管修路,我兵部只管催促。糧在路上壞了,車在路上翻了,民夫在路上跑了,出了事,便開始相互推諉扯皮!此為九龍治水’,一盤散沙!”

“其三!”

江源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所有人。

“是沿途補給站設置不當,權責不明,導致貪墨橫行,剋扣成風!”

“我查閱戶部案卷,朝廷每年撥付的糧草,與邊軍實際收到的數目,常有兩到三成的虧空!這數萬石的糧食,難道都憑空蒸發了不成?!”

這三點,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公堂之上,許多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尤其是兵部職方清吏司和車駕清吏司的幾位郎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江源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發現了病根,要治好,便不難。本公的辦法,總結起來,便是十二個字——水陸並舉,分段總包,三司會管!”

他拿起一根長杆,指向地圖上的京杭大運河。

“第一步,水陸並舉!自今歲起,所有北上糧草,不再由京師直接陸路出發。”

“而是改走漕運,沿運河北上至通州,再轉入白河、桑乾河水系,直至宣府、大同附近水路盡頭!水運之成本,不及陸運三成!速度,卻是其三倍!”

“我們必須在霜降之前,將八成以上的物資,運抵沿河設立的各大前線倉儲!”

王肅立刻皺眉反駁:“國公此法看似巧妙,卻忽略了北方河道冬季封凍,屆時又當如何?”

“王侍郎問得好。”

江源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

“這便是我說的第二步,分段總包!從前線倉儲,到各處衛所的這最後百里之路,才是最艱難的。我的辦法是,不再大規模徵用民夫,而是改用招標之法!將每一段路,都作為一個標的,交由當地最有實力的商號、馬幫,甚至是退役的邊軍老卒來承包運輸!”

“我們兵部,只定下期限與運輸量,並派出監察官。他們用什麼方法,我們不管!運到了,我們按約定支付遠高於徵用民夫的酬勞,運不到,或是出了差錯,便按契約,讓他們傾家蕩產地賠償!如此一來,既能激發他們的積極性,又能將風險轉移出去,還可惠及邊地民生,一舉三得!”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將國之軍需,交予商賈之手,豈非兒戲!”

堂下頓時議論紛紛,皆認為此法太過離經叛道。

“諸位稍安勿躁。”

江源胸有成竹地壓了壓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有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三司會管!”

“我提議,由兵部牽頭,聯合戶部、工部,成立北境軍需聯合調度司!由三部各派一名侍郎級官員,並由我親自總攬!”

“從糧草出庫,到河道疏通,再到陸路招標,所有環節,統一調度,統一號令!權責分明,賞罰清晰!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我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負責人!”

“如此,方能徹底杜絕過去那種推諉扯皮,無人負責的亂象!”

江源話音落下,整個公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英、王肅、李默等人,全都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站在地圖前的少年。

他的方案,環環相扣,從戰略層面的水陸並舉,到戰術層面的分段總包,再到制度層面的三司會管,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又嚴密的體系。

其中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每一個可能出現的問題,他都給出了應對之策。

這哪裡是一個十九歲少年的紙上談兵?

這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數十年的老將,才能擘畫出的驚天手筆!

他們本想給江源一個下馬威,卻被對方反手一擊,將整個兵部乃至朝堂的積弊,都掀了個底朝天!

…………

紫禁城,御書房。

檀香嫋嫋,茶香浮動。

朱瞻基與當朝首輔,也是他最信賴的老師于謙,正對坐於一盤棋局之前。

棋盤之上,黑白二子絞殺正酣,局勢犬牙交錯,一如當下的大明朝堂。

“啪。”

朱瞻基拈起一枚白子,思忖良久,最終輕輕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你看朕這盤棋,像不像如今的朝局?處處受制,步步維艱。”

“想要破局,卻發現對方的棋子,已經大到了朕搬都搬不動的地步。”

他口中的對方,指的究竟是棋盤上的黑子。

還是遠在萬里之外,那個正在新大陸上攪動風雲的北平王江澈,恐怕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于謙鬚髮皆白,眼神卻依舊清明如鏡,他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陛下,棋局越是膠著,落子,便越需靜氣,心若亂了,棋,就輸了。”

朱瞻基自嘲地搖了搖頭。

自江澈當初第一次迴歸之後,他便發現,自己這個天下至尊的皇帝。

對那位異姓王,已經漸漸失去了制衡的手段。

殺,不能殺,其功蓋世,萬民敬仰,殺之則天下動盪。

貶,不能貶,其子江源羽翼已豐,在北平根基穩固,更有那支忠心耿耿的北平王府勢力,貶之則北境不穩。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打不過!

就連他想用兵部這個泥潭,困住那頭初入朝堂的小麒麟,都成了奢望。

這便是他口中的擺爛。

不是真的自暴自棄,而是一種看清現實後,不得不與強者共存的清醒與無奈。

正在此時,一名小太監碎步疾行,悄無聲息地來到御書房門口,跪地低聲道。

“啟稟陛下,東廠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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