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 外強中乾


第八百二十章 外強中乾 與此同時,遙遠的聖彼得堡,冬宮。 沙皇尼古拉一世,將遠東總督穆拉維約夫那封用詞慘淡的敗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 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獅,在華麗的地毯上咆哮。 “五千名最精銳的哥薩克勇士,還有帝國最新式的重炮!竟然被一群茹毛飲血的東方人,打得全軍覆沒!” “穆拉維約夫,他還有臉上活著回來見我?!” 宮殿內的王公大臣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陛下!”外交大臣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呈上另一份文件。 “這是來自東方帝國的照會……他們的措辭,十分強硬。” “要求我們立刻撤回所有越境部隊,嚴懲穆拉維約夫,並就此次衝突,展開正式的邊境談判。” “談判?” 尼古拉一世怒極反笑,“他們打贏了,就想談判了?做夢!傳我的命令,調動西伯利亞軍區的兩個師,我要讓……” “陛下,請息怒!” 外交大臣連忙打斷了他:“奧斯曼那邊,局勢正在急劇惡化。英國和法國的聯合艦隊,已經在黑海蠢蠢欲動。我們……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再在遠東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啊!” 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尼古拉的頭上。 帝國如今的重心,是在歐洲,是在與英法爭奪黑海的控制權。 遠東,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敲竹槓之舉。 “告訴東方來的使團……”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同意談判。” ………… 羅剎國同意談判的消息,如一隻報春的飛燕,越過漫長的冰原。 抵達新金陵時,整座帝都都沸騰了。 黑龍江畔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早已通過邸報傳遍了帝國各地。 而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北方巨熊也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這無疑是對帝國赫赫武功最直接的肯定。 太和殿之上,百官朝賀,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年輕的皇帝江源,身著九龍冕服,端坐於龍椅之上,那張英俊的臉龐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陛下聖明!此戰大揚我國威,羅剎小丑,不足為懼!” 一名新晉的兵部侍郎率先出列,聲若洪鐘。 “臣附議!” 另一名少壯派官員緊跟著站了出來:“羅剎國背信棄義,擅啟邊釁,如今雖敗,卻不可不罰!臣以為,當命其割讓雅克薩以東萬里之地,賠償我朝軍費白銀千萬兩!如此,方能彰顯天朝威嚴,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大批年輕官員的附和。 “王大人所言極是!非如此,不足以慰我陣亡將士之英靈!” “必須讓他們嚐到切膚之痛,讓他們知道,帝國的疆土,寸土不可犯!” 一時間,殿內群情激昂,主張嚴懲羅剎國的聲音,成為了絕對的主流。 這些在帝國新時代成長起來的官員,充滿了自信與銳氣。他們渴望用一場輝煌的外交勝利,來匹配軍事上的完勝,為自己所處的這個盛世,再添上一筆濃墨重彩的註腳。 江源聽著這些話,只覺得熱血沸騰,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緩緩站起身,正欲開口,將這股高昂的士氣,化為一道嚴苛的聖旨。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隊列前方,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 他的父王,攝政王江澈,今日也依制上朝。 從始至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既不贊同,也不反對。 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如同一盆清涼的泉水,瞬間讓江源那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父王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遠,他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江源深吸一口氣,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朗聲道。 “眾卿之意,朕已盡知。此事關乎國本,干係重大,容朕與王爺商議之後,再做定奪。退朝。” …… 御書房內,暖香嫋嫋。 宮人奉上清茶後,便悄然退下,只留下江澈與江源父子二人。 “父王,您在朝上為何不言?” 江源終究是年輕,率先打破了沉默:“兒臣以為,此乃痛打落水狗,揚我國威之絕佳時機!” “以雷霆之勢,索要土地與賠款,既能充盈國庫,又能讓四方蠻夷見識我帝國之威,何樂而不為?” 江澈端起茶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源兒,你看這天下,如同一局棋。在你眼中,如今與我們對弈的,是誰?” 江源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那羅剎國!他們陳兵北疆,窺伺我朝,如今被我們打痛了,正是我們落子圍殺,奠定勝局之時。” “呵呵。” 江澈輕笑一聲,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懸掛著的那副巨大的世界堪輿圖前。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這頭熊,卻沒看到,在棋盤的另一端,還有一頭更飢餓的獅子,正在冷冷地注視著我們。” 他的手指,從帝國遼闊的疆域,越過廣袤的西伯利亞,最後,重重地點在了遙遠西方的那個島國之上。 “英吉利。” 江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眉頭微蹙:“父王,您的意思是……” “那封從黑龍江送來的戰報,你只看到了勝利,看到了繳獲的火炮。” 江澈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但那枚出現在羅剎炮彈裡的,與英制相似的雷管。” “一頭熊,在與我們搏鬥的時候,它的爪牙裡,竟然藏著獅子的技術。” “你不覺得,這比一場戰爭的勝負,更值得我們深思嗎?” 江澈緩緩踱步,為江源剖析著這盤被他忽略了的、更宏大的棋局。 “羅剎國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 “此刻,他們正在為了黑海的控制權,與奧斯曼帝國鏖戰,而英吉利與法蘭西的聯合艦隊,已經封鎖了他們在歐洲的出海口。” “他們在歐洲的戰事,遠比在我們這裡要艱難得多。” “他們之所以同意談判,不是因為賀蘭山打得有多好,而是因為他們被歐洲的事務所牽制,無法在遠東投入更多的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當然可以揮舞大棒,從它身上撕下幾塊血淋淋的肉來。” “但那樣做的結果是什麼?是徹底激怒這頭熊,讓它在緩過氣來之後,將我們視為不死不休的死敵。” “而那頭遠在天邊的獅子呢?它會一邊向我們兜售更多的雷管,一邊向那頭熊出售更先進的步槍,坐山觀虎鬥,樂見其成,直到我們兩敗俱傷,它再從容地跳出來,收拾殘局。”

第八百二十章 外強中乾

與此同時,遙遠的聖彼得堡,冬宮。

沙皇尼古拉一世,將遠東總督穆拉維約夫那封用詞慘淡的敗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

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獅,在華麗的地毯上咆哮。

“五千名最精銳的哥薩克勇士,還有帝國最新式的重炮!竟然被一群茹毛飲血的東方人,打得全軍覆沒!”

“穆拉維約夫,他還有臉上活著回來見我?!”

宮殿內的王公大臣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陛下!”外交大臣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呈上另一份文件。

“這是來自東方帝國的照會……他們的措辭,十分強硬。”

“要求我們立刻撤回所有越境部隊,嚴懲穆拉維約夫,並就此次衝突,展開正式的邊境談判。”

“談判?”

尼古拉一世怒極反笑,“他們打贏了,就想談判了?做夢!傳我的命令,調動西伯利亞軍區的兩個師,我要讓……”

“陛下,請息怒!”

外交大臣連忙打斷了他:“奧斯曼那邊,局勢正在急劇惡化。英國和法國的聯合艦隊,已經在黑海蠢蠢欲動。我們……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再在遠東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啊!”

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尼古拉的頭上。

帝國如今的重心,是在歐洲,是在與英法爭奪黑海的控制權。

遠東,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敲竹槓之舉。

“告訴東方來的使團……”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同意談判。”

…………

羅剎國同意談判的消息,如一隻報春的飛燕,越過漫長的冰原。

抵達新金陵時,整座帝都都沸騰了。

黑龍江畔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早已通過邸報傳遍了帝國各地。

而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北方巨熊也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這無疑是對帝國赫赫武功最直接的肯定。

太和殿之上,百官朝賀,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年輕的皇帝江源,身著九龍冕服,端坐於龍椅之上,那張英俊的臉龐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陛下聖明!此戰大揚我國威,羅剎小丑,不足為懼!”

一名新晉的兵部侍郎率先出列,聲若洪鐘。

“臣附議!”

另一名少壯派官員緊跟著站了出來:“羅剎國背信棄義,擅啟邊釁,如今雖敗,卻不可不罰!臣以為,當命其割讓雅克薩以東萬里之地,賠償我朝軍費白銀千萬兩!如此,方能彰顯天朝威嚴,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大批年輕官員的附和。

“王大人所言極是!非如此,不足以慰我陣亡將士之英靈!”

“必須讓他們嚐到切膚之痛,讓他們知道,帝國的疆土,寸土不可犯!”

一時間,殿內群情激昂,主張嚴懲羅剎國的聲音,成為了絕對的主流。

這些在帝國新時代成長起來的官員,充滿了自信與銳氣。他們渴望用一場輝煌的外交勝利,來匹配軍事上的完勝,為自己所處的這個盛世,再添上一筆濃墨重彩的註腳。

江源聽著這些話,只覺得熱血沸騰,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緩緩站起身,正欲開口,將這股高昂的士氣,化為一道嚴苛的聖旨。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隊列前方,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

他的父王,攝政王江澈,今日也依制上朝。

從始至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既不贊同,也不反對。

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如同一盆清涼的泉水,瞬間讓江源那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父王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遠,他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江源深吸一口氣,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朗聲道。

“眾卿之意,朕已盡知。此事關乎國本,干係重大,容朕與王爺商議之後,再做定奪。退朝。”

……

御書房內,暖香嫋嫋。

宮人奉上清茶後,便悄然退下,只留下江澈與江源父子二人。

“父王,您在朝上為何不言?”

江源終究是年輕,率先打破了沉默:“兒臣以為,此乃痛打落水狗,揚我國威之絕佳時機!”

“以雷霆之勢,索要土地與賠款,既能充盈國庫,又能讓四方蠻夷見識我帝國之威,何樂而不為?”

江澈端起茶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源兒,你看這天下,如同一局棋。在你眼中,如今與我們對弈的,是誰?”

江源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那羅剎國!他們陳兵北疆,窺伺我朝,如今被我們打痛了,正是我們落子圍殺,奠定勝局之時。”

“呵呵。”

江澈輕笑一聲,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懸掛著的那副巨大的世界堪輿圖前。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這頭熊,卻沒看到,在棋盤的另一端,還有一頭更飢餓的獅子,正在冷冷地注視著我們。”

他的手指,從帝國遼闊的疆域,越過廣袤的西伯利亞,最後,重重地點在了遙遠西方的那個島國之上。

“英吉利。”

江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眉頭微蹙:“父王,您的意思是……”

“那封從黑龍江送來的戰報,你只看到了勝利,看到了繳獲的火炮。”

江澈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但那枚出現在羅剎炮彈裡的,與英制相似的雷管。”

“一頭熊,在與我們搏鬥的時候,它的爪牙裡,竟然藏著獅子的技術。”

“你不覺得,這比一場戰爭的勝負,更值得我們深思嗎?”

江澈緩緩踱步,為江源剖析著這盤被他忽略了的、更宏大的棋局。

“羅剎國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

“此刻,他們正在為了黑海的控制權,與奧斯曼帝國鏖戰,而英吉利與法蘭西的聯合艦隊,已經封鎖了他們在歐洲的出海口。”

“他們在歐洲的戰事,遠比在我們這裡要艱難得多。”

“他們之所以同意談判,不是因為賀蘭山打得有多好,而是因為他們被歐洲的事務所牽制,無法在遠東投入更多的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當然可以揮舞大棒,從它身上撕下幾塊血淋淋的肉來。”

“但那樣做的結果是什麼?是徹底激怒這頭熊,讓它在緩過氣來之後,將我們視為不死不休的死敵。”

“而那頭遠在天邊的獅子呢?它會一邊向我們兜售更多的雷管,一邊向那頭熊出售更先進的步槍,坐山觀虎鬥,樂見其成,直到我們兩敗俱傷,它再從容地跳出來,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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