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第八十一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郭靈秀秀眉微蹙,眼中那點虛浮的虔誠終於被好奇取代。 “大師的意思是,此乃悖論,無法可解?” “非也,非也。是老衲修為不夠。”廣亮大師連連搖頭。 周圍幾個附庸風雅的士子也圍了過來,搖頭晃腦,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道清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佛非相,道非言。見諸相非相,見的不是佛,是本心。” 眾人齊刷刷回頭,目光都落在了江澈身上。 江澈彷彿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略帶歉意地對著廣亮大師和郭靈秀拱了拱手。 “在下唐突了。” 郭靈秀的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一個陌生男子身上。 眼前的男人衣著樸素,可長相,真是俊俏啊! 她鬼使神差地追問了一句:“先生此話何解?” 江澈淡然一笑:“小姐信佛,可曾想過,為何要信?” 他不等郭靈秀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求財,求緣,求平安,皆是欲。佛說放下,世人卻求拿起。” “所以世人拜的不是佛,是自己的慾望。所謂‘見諸相非相’,便是讓你看破這皮囊,看破這寺廟,看破這佛像,看見你自己內心真正的訴求。” “看清了,放下了,本心清淨,自然就見到了如來。” 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敲在眾人心頭。 廣亮大師愣在原地,嘴唇翕動,半晌才吐出一句。 “阿彌陀佛……施主大才!” 郭靈秀更是嬌軀一顫,她一直以為自己信佛,是尋求內心的寧靜。 此刻才被點破,她求的不過是擺脫某種枷鎖的慰藉。 江澈卻沒給她繼續發問的機會。 他再次對著眾人一拱手,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從容地匯入人流,彷彿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不過是隨口一提。 “哎,先生請留步!” 郭靈秀急了,也顧不上大家閨秀的矜持,連忙出聲。 她身旁的丫鬟會意,立刻提著裙襬追了上去。 丫鬟小翠提著裙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穿梭,口中不住地喊著。 “先生,先生留步!” 她跑得臉頰緋紅,氣息不穩,終於在一處迴廊拐角,勉強追上了那個青衫背影。 “先生!” 她伸手,指尖堪堪觸到江澈的衣袖。 江澈腳步未停,也未回頭。 他的聲音平穩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姑娘,在下確有要事,不便久留。” 小翠正要再說些什麼,一枚溫潤的東西被塞進了手心。 “勞煩姑娘將此物轉交你家小姐,並代為轉告一句話。” “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仍待繫鈴人。” 話音剛落,江澈身形一晃。 閃身拐入旁邊一條通往僧寮的狹窄小徑。 小翠只覺眼前一花。 再想看時,那人已經徹底消失在熙攘人流裡。 她愣在原地,攤開手掌,看著那顆普通的菩提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小翠一路小跑回到菩提樹下。 將菩提子和那句話原封不動地稟報給郭靈秀。 郭靈秀接過那枚毫無光澤的菩提子。 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她反覆咀嚼那句話。 解鈴仍待繫鈴人…… 她的枷鎖,她自己清楚。 可那個繫鈴人,她沒有辦法,也反抗不了。 郭靈秀捏緊了那顆菩提子,心裡空落落的。 與此同時,早已離開廣惠寺的江澈,正快步穿行在城內的街巷中。 他身上的那股淡然出塵的書卷氣,如同褪下的外衣,消失得乾乾淨淨。 郭靈秀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一個必須撬開的突破口。 方才那番故弄玄虛的表演,都經過了精密算計。 他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向著城西而去。 城西貨場。 說是貨場,其實就是幾間巨型倉庫,用高高的土坯牆圍起來的一片獨立區域。 牆內,碼放整齊的貨物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丘。 空氣裡瀰漫著麻繩與木料的乾燥氣味,卻聽不見尋常腳伕的吆喝與喧鬧。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秩序感。 於青本來歪坐在一堆麻袋上,正跟兩個同僚推牌九,牌面剛見分曉。 他正要咧嘴笑罵,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臉上的鬆弛瞬間繃緊,手裡的牌九一下全扣在麻袋上,人已經彈了起來,快步迎上。 “東家!” 江澈在一排印著漕運標記的木箱旁停下腳步,他身上那件青衫依舊,但整個人散發的氣場已然天差地別。 那雙在寺廟裡看透世情的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像鷹隼俯瞰自己的獵場。 於青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東家,您來了。” 江澈沒有應聲,只是用指節輕輕叩了叩面前的木箱。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於青的背脊更彎了幾分。 “說。” 江澈吐出一個字。 “從咱們的人接手貨場到現在,已經是第六批探子了,全是今天上午摸過來的。” 於青語速飛快,不敢有半點拖沓。 “一波比一波來頭大,還有幾撥來路不明的江湖人,都跟蒼蠅見了血一樣。” “為了不打草驚蛇,光是打點各路小鬼,就已經撒出去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 足以讓京城一個富戶家破人亡的數目。 在這裡,卻只是半日之間餵狗的開銷。 江澈終於轉過頭,看了於青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心疼,也無憤怒。 “三千兩就想摸清我的底?” “看來他們是真的急了。” “郭家那條線呢?”江澈忽然問。 於青一愣,顯然沒跟上東家的思路跳躍。 他只負責貨場這邊的執行,對於東家在廣惠寺的佈局,他一無所知。 “郭家……並無異動。”他只能如實回答。 “繼續喂。” 他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喙:“他們不是想查嗎?那就讓他們查個夠。” “把東邊三號倉那批絲綢,不小心弄破一箱,讓風把味兒吹出去。” 於青心頭一凜。 三號倉那批所謂的絲綢,裡面混雜了只有軍中才會大量使用的火硝! “屬下明白!” 於青重重點頭。 江澈吩咐完後,也沒有墨跡,也該去會會郭淮了。 畢竟現在自己該讓對方的,也都讓對方看到了。 至於對方怎麼選擇,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當然,要是郭淮反悔。 那他也不介意把郭家在真定清除出去。 於青躬著身,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才敢緩緩直起腰。 司主的手段,越來越看不透了。

第八十一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郭靈秀秀眉微蹙,眼中那點虛浮的虔誠終於被好奇取代。

“大師的意思是,此乃悖論,無法可解?”

“非也,非也。是老衲修為不夠。”廣亮大師連連搖頭。

周圍幾個附庸風雅的士子也圍了過來,搖頭晃腦,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道清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佛非相,道非言。見諸相非相,見的不是佛,是本心。”

眾人齊刷刷回頭,目光都落在了江澈身上。

江澈彷彿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略帶歉意地對著廣亮大師和郭靈秀拱了拱手。

“在下唐突了。”

郭靈秀的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一個陌生男子身上。

眼前的男人衣著樸素,可長相,真是俊俏啊!

她鬼使神差地追問了一句:“先生此話何解?”

江澈淡然一笑:“小姐信佛,可曾想過,為何要信?”

他不等郭靈秀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求財,求緣,求平安,皆是欲。佛說放下,世人卻求拿起。”

“所以世人拜的不是佛,是自己的慾望。所謂‘見諸相非相’,便是讓你看破這皮囊,看破這寺廟,看破這佛像,看見你自己內心真正的訴求。”

“看清了,放下了,本心清淨,自然就見到了如來。”

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敲在眾人心頭。

廣亮大師愣在原地,嘴唇翕動,半晌才吐出一句。

“阿彌陀佛……施主大才!”

郭靈秀更是嬌軀一顫,她一直以為自己信佛,是尋求內心的寧靜。

此刻才被點破,她求的不過是擺脫某種枷鎖的慰藉。

江澈卻沒給她繼續發問的機會。

他再次對著眾人一拱手,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從容地匯入人流,彷彿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不過是隨口一提。

“哎,先生請留步!”

郭靈秀急了,也顧不上大家閨秀的矜持,連忙出聲。

她身旁的丫鬟會意,立刻提著裙襬追了上去。

丫鬟小翠提著裙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穿梭,口中不住地喊著。

“先生,先生留步!”

她跑得臉頰緋紅,氣息不穩,終於在一處迴廊拐角,勉強追上了那個青衫背影。

“先生!”

她伸手,指尖堪堪觸到江澈的衣袖。

江澈腳步未停,也未回頭。

他的聲音平穩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姑娘,在下確有要事,不便久留。”

小翠正要再說些什麼,一枚溫潤的東西被塞進了手心。

“勞煩姑娘將此物轉交你家小姐,並代為轉告一句話。”

“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仍待繫鈴人。”

話音剛落,江澈身形一晃。

閃身拐入旁邊一條通往僧寮的狹窄小徑。

小翠只覺眼前一花。

再想看時,那人已經徹底消失在熙攘人流裡。

她愣在原地,攤開手掌,看著那顆普通的菩提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小翠一路小跑回到菩提樹下。

將菩提子和那句話原封不動地稟報給郭靈秀。

郭靈秀接過那枚毫無光澤的菩提子。

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她反覆咀嚼那句話。

解鈴仍待繫鈴人……

她的枷鎖,她自己清楚。

可那個繫鈴人,她沒有辦法,也反抗不了。

郭靈秀捏緊了那顆菩提子,心裡空落落的。

與此同時,早已離開廣惠寺的江澈,正快步穿行在城內的街巷中。

他身上的那股淡然出塵的書卷氣,如同褪下的外衣,消失得乾乾淨淨。

郭靈秀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一個必須撬開的突破口。

方才那番故弄玄虛的表演,都經過了精密算計。

他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向著城西而去。

城西貨場。

說是貨場,其實就是幾間巨型倉庫,用高高的土坯牆圍起來的一片獨立區域。

牆內,碼放整齊的貨物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丘。

空氣裡瀰漫著麻繩與木料的乾燥氣味,卻聽不見尋常腳伕的吆喝與喧鬧。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秩序感。

於青本來歪坐在一堆麻袋上,正跟兩個同僚推牌九,牌面剛見分曉。

他正要咧嘴笑罵,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臉上的鬆弛瞬間繃緊,手裡的牌九一下全扣在麻袋上,人已經彈了起來,快步迎上。

“東家!”

江澈在一排印著漕運標記的木箱旁停下腳步,他身上那件青衫依舊,但整個人散發的氣場已然天差地別。

那雙在寺廟裡看透世情的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像鷹隼俯瞰自己的獵場。

於青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東家,您來了。”

江澈沒有應聲,只是用指節輕輕叩了叩面前的木箱。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於青的背脊更彎了幾分。

“說。”

江澈吐出一個字。

“從咱們的人接手貨場到現在,已經是第六批探子了,全是今天上午摸過來的。”

於青語速飛快,不敢有半點拖沓。

“一波比一波來頭大,還有幾撥來路不明的江湖人,都跟蒼蠅見了血一樣。”

“為了不打草驚蛇,光是打點各路小鬼,就已經撒出去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

足以讓京城一個富戶家破人亡的數目。

在這裡,卻只是半日之間餵狗的開銷。

江澈終於轉過頭,看了於青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心疼,也無憤怒。

“三千兩就想摸清我的底?”

“看來他們是真的急了。”

“郭家那條線呢?”江澈忽然問。

於青一愣,顯然沒跟上東家的思路跳躍。

他只負責貨場這邊的執行,對於東家在廣惠寺的佈局,他一無所知。

“郭家……並無異動。”他只能如實回答。

“繼續喂。”

他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喙:“他們不是想查嗎?那就讓他們查個夠。”

“把東邊三號倉那批絲綢,不小心弄破一箱,讓風把味兒吹出去。”

於青心頭一凜。

三號倉那批所謂的絲綢,裡面混雜了只有軍中才會大量使用的火硝!

“屬下明白!”

於青重重點頭。

江澈吩咐完後,也沒有墨跡,也該去會會郭淮了。

畢竟現在自己該讓對方的,也都讓對方看到了。

至於對方怎麼選擇,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當然,要是郭淮反悔。

那他也不介意把郭家在真定清除出去。

於青躬著身,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才敢緩緩直起腰。

司主的手段,越來越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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