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天,只有一個


第八十二章 天,只有一個 郭府。 大堂之內。 上首的郭淮,手指一下下地敲著紫檀木扶手。 堂下,張莽、劉申、錢峰三人正襟危坐。 “說下去。” 郭淮眼皮都未抬一下。 劉申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彙報。 “……根據我們的人回報,江澈在廣惠寺見過大小姐後,並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西。” “然後呢?” 一直沉默的張莽忍不住了,他性子最急。 劉申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瞥向上首的郭淮,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城西貨場……易主了。” “什麼?!” 張莽猛地站起,椅子腿與地磚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錢峰在桌下踹了一腳。 郭淮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死寂。 劉申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城西貨場是塊硬骨頭,背後那位京城的大人物,連府尊都要禮讓三分。 他料定江澈這外來戶啃不動,到時候必然要回頭來求郭家。 他甚至連談判的價碼都想好了。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怎麼拿下的?” “不知道。” 劉申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們的人根本沒機會靠近。一夜之間,貨場裡外就全換成了他的人,悄無聲息,連條狗都沒叫喚。原本看場子的那幫人……像是人間蒸發了。” 人間蒸發。 張莽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錢峰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低聲道。 “家主,此事蹊蹺。” “要麼,是京城那位主動放手了,要麼……就是江澈的背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放手?” 郭淮冷笑一聲,“那位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到嘴的肥肉,他會放手?” “先是靈秀,現在又是貨場。” 郭淮喃喃自語,他不是傻子。 女兒從廣惠寺回來後就失魂落魄,把自己關在房裡。 只說見到了一個有趣的書生。 現在,這個書生轉手就用雷霆手段拿下了城西貨場。 他本以為自己是獵人。 想利用這過江的猛龍去攪動真定府這潭死水,為郭家謀取更大的利益。 現在看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不好說。 “家主,要不要派人去?” 劉申試探著問。 “派人?派人去送死嗎?” 郭淮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如狼。 “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他在逼我做選擇!” 張莽、劉申、錢峰三人噤若寒蟬。 郭淮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 “都下去吧,讓我想想。” “家主!” “滾!” 三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大堂。 空曠的大堂裡,只剩下郭淮一人。 他捻動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匆匆從門外走來。 “老爺,門外有位自稱江澈的公子求見。” 郭淮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經盡數褪去。 “開中門。” “上最好的雨前龍井。” “我親自去迎。” 郭府的中門大開。 這是真定府最有權勢的家族迎接最尊貴客人的禮儀。 郭淮一襲錦袍,站在門後,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親自將江澈迎入正堂。 “江公子大駕光登,郭某有失遠迎。” 江澈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衫,與這滿室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卻又偏偏自成一派氣場。 “上最好的雨前龍井。” 郭淮高聲吩咐,親自提起桌上那套精緻的汝窯茶具,為江澈沖泡。 熱水注入杯中,嫩綠的茶葉舒展開來,一縷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郭淮將茶杯推到江澈面前,笑容可掬。 “江公子,請。” 江澈端起茶杯:“郭家主,我時間不多。” 一句話,便將郭淮準備好的所有客套話堵死在喉嚨裡。 “我已拿下貨場。” 江澈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現在,我只想知道,郭家主之前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郭淮臉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江澈會如此直接。 可真當這柄不見血的刀子遞到面前時,那股鋒利依舊讓他心頭髮緊。 他哈哈一笑,“江公子說的哪裡話!我郭淮在真定府立足數十年,靠的就是一個‘信’字。”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麼秘密。 “我當然說話算數。只是……江公子這貨物要往南方運,路途遙遠,這線路……是不是也得給郭某透個底?” “也好讓我提前打點沿途關節,免得出什麼紕漏,您說是不是?”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表面上是為合作著想,實際上是在探江澈的根底。 知道了這個,他才能評估風險,才能判斷自己這艘船,到底要不要上。 江澈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當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難道說,我要把真定府的鐵料、糧草,通過秘密渠道運往北平。 交給我家主子燕王殿下朱棣,助他起兵靖難。 這話要是說出口,郭家明天就得被抄家滅門。 江澈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呷了一口。 “郭家主。” “你不用擔心線路。” “你只需要知道,我身後那位……已經快要摸到天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郭淮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端在半空的手停滯下來,茶水因為輕微的顫抖,溢出了一滴,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天? 在這大明天下,天,只有一個! 那就是坐在南京皇城裡,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郭淮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不敢往下想,可腦子裡的念頭卻像瘋長的野草,根本控制不住。 是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部尚書。 還是那些門生故吏遍天下的翰林院大學士。 郭淮不想了,也不敢再問了。 冷汗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緊緊貼著名貴的絲綢裡衣。 “江公子說笑了,郭某是個粗人,聽不懂什麼天不天的。” “郭某隻知道,公子指哪,我郭淮就打哪!絕無二話!”

第八十二章 天,只有一個

郭府。

大堂之內。

上首的郭淮,手指一下下地敲著紫檀木扶手。

堂下,張莽、劉申、錢峰三人正襟危坐。

“說下去。”

郭淮眼皮都未抬一下。

劉申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彙報。

“……根據我們的人回報,江澈在廣惠寺見過大小姐後,並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西。”

“然後呢?”

一直沉默的張莽忍不住了,他性子最急。

劉申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瞥向上首的郭淮,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城西貨場……易主了。”

“什麼?!”

張莽猛地站起,椅子腿與地磚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錢峰在桌下踹了一腳。

郭淮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死寂。

劉申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城西貨場是塊硬骨頭,背後那位京城的大人物,連府尊都要禮讓三分。

他料定江澈這外來戶啃不動,到時候必然要回頭來求郭家。

他甚至連談判的價碼都想好了。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怎麼拿下的?”

“不知道。”

劉申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們的人根本沒機會靠近。一夜之間,貨場裡外就全換成了他的人,悄無聲息,連條狗都沒叫喚。原本看場子的那幫人……像是人間蒸發了。”

人間蒸發。

張莽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錢峰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低聲道。

“家主,此事蹊蹺。”

“要麼,是京城那位主動放手了,要麼……就是江澈的背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放手?”

郭淮冷笑一聲,“那位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到嘴的肥肉,他會放手?”

“先是靈秀,現在又是貨場。”

郭淮喃喃自語,他不是傻子。

女兒從廣惠寺回來後就失魂落魄,把自己關在房裡。

只說見到了一個有趣的書生。

現在,這個書生轉手就用雷霆手段拿下了城西貨場。

他本以為自己是獵人。

想利用這過江的猛龍去攪動真定府這潭死水,為郭家謀取更大的利益。

現在看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不好說。

“家主,要不要派人去?”

劉申試探著問。

“派人?派人去送死嗎?”

郭淮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如狼。

“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他在逼我做選擇!”

張莽、劉申、錢峰三人噤若寒蟬。

郭淮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

“都下去吧,讓我想想。”

“家主!”

“滾!”

三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大堂。

空曠的大堂裡,只剩下郭淮一人。

他捻動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匆匆從門外走來。

“老爺,門外有位自稱江澈的公子求見。”

郭淮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經盡數褪去。

“開中門。”

“上最好的雨前龍井。”

“我親自去迎。”

郭府的中門大開。

這是真定府最有權勢的家族迎接最尊貴客人的禮儀。

郭淮一襲錦袍,站在門後,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親自將江澈迎入正堂。

“江公子大駕光登,郭某有失遠迎。”

江澈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衫,與這滿室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卻又偏偏自成一派氣場。

“上最好的雨前龍井。”

郭淮高聲吩咐,親自提起桌上那套精緻的汝窯茶具,為江澈沖泡。

熱水注入杯中,嫩綠的茶葉舒展開來,一縷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郭淮將茶杯推到江澈面前,笑容可掬。

“江公子,請。”

江澈端起茶杯:“郭家主,我時間不多。”

一句話,便將郭淮準備好的所有客套話堵死在喉嚨裡。

“我已拿下貨場。”

江澈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現在,我只想知道,郭家主之前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郭淮臉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江澈會如此直接。

可真當這柄不見血的刀子遞到面前時,那股鋒利依舊讓他心頭髮緊。

他哈哈一笑,“江公子說的哪裡話!我郭淮在真定府立足數十年,靠的就是一個‘信’字。”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麼秘密。

“我當然說話算數。只是……江公子這貨物要往南方運,路途遙遠,這線路……是不是也得給郭某透個底?”

“也好讓我提前打點沿途關節,免得出什麼紕漏,您說是不是?”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表面上是為合作著想,實際上是在探江澈的根底。

知道了這個,他才能評估風險,才能判斷自己這艘船,到底要不要上。

江澈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當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難道說,我要把真定府的鐵料、糧草,通過秘密渠道運往北平。

交給我家主子燕王殿下朱棣,助他起兵靖難。

這話要是說出口,郭家明天就得被抄家滅門。

江澈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呷了一口。

“郭家主。”

“你不用擔心線路。”

“你只需要知道,我身後那位……已經快要摸到天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郭淮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端在半空的手停滯下來,茶水因為輕微的顫抖,溢出了一滴,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天?

在這大明天下,天,只有一個!

那就是坐在南京皇城裡,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郭淮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不敢往下想,可腦子裡的念頭卻像瘋長的野草,根本控制不住。

是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部尚書。

還是那些門生故吏遍天下的翰林院大學士。

郭淮不想了,也不敢再問了。

冷汗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緊緊貼著名貴的絲綢裡衣。

“江公子說笑了,郭某是個粗人,聽不懂什麼天不天的。”

“郭某隻知道,公子指哪,我郭淮就打哪!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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