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一出好戲
第九十二章 一出好戲
幾乎是同一時間,郭淮也看見了那人。
他臉上的諂媚瞬間變成了真切的驚喜,甚至顧不上禮儀。
直接繞過魚公公,朝著那老者快步走去。
“侯爺!”
郭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您怎麼也跟著欽差大人一起來了?!”
碼頭上的風,似乎都凝固了。
魚公公被人晾在一旁,那張敷了厚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眼角的餘光陰冷地掃向郭淮和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老者。
捏著蘭花指的右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而那位被稱作侯爺的王德,只是對著激動不已的郭淮,溫和地笑了笑,抬手虛扶了一下。
“郭兄,不必多禮。老夫只是隨船來看看,當不得什麼大事。”
郭淮還想再說些什麼。
王德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朝魚公公的方向遞了個眼色。
郭淮人雖蠢笨,但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立刻會意,連忙轉身。
又是一副諂媚的嘴臉湊回了魚公公面前。
“公公恕罪,恕罪!小人……小人是太久沒見著侯爺,一時失態了!”
魚公公冷哼一聲,沒再發作。
茶樓上,江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王德這個老狐狸,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搭上欽差的船,私自南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建文帝倚仗的錦衣衛,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一個侯爺,能悄無聲息地混進欽差隊伍,指揮使和魚公公居然都視而不見。
這背後要是沒有骯髒的交易,江澈敢把自己的頭擰下來。
江澈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飛速盤算。
既然直接動手不行,那就換個玩法。
他想起了跟郭靈秀的約定。
江澈原本只打算利用這份大禮制造混亂,方便自己的人手刺殺。
現在看來,這份大禮本身,或許比一次刺殺更有價值。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目光再次投向碼頭。
那裡,郭淮正點頭哈腰地引著魚公公和王德一行人,朝著城內的方向走去。
一出好戲,馬上就要開鑼了。
江澈放下茶杯,起身下樓,身影很快消失在嘈雜的人群中。
……
貨場內,氣氛依舊緊張肅殺。
江澈的親衛們潛伏在各處,看似與往常無異。
實則每一雙眼睛都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江澈剛踏入貨場的主屋,一名探子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司主,我們之前盯梢的那棵大槐樹下,多了一塊青色的石頭。”
探子的聲音壓得極低。
這是他與郭靈秀約定的信號。
江澈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知道了,下去吧。”
“是!”
探子退下,主屋內恢復了寂靜。
江澈走到桌案前,看著上面鋪開的真定府地圖。
目光在“郭府”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頭也不抬地開口。
“章武。”
門外,一道魁梧的身影應聲而入,單膝跪地。
“司主,有何吩咐?”
“原定的刺殺計劃,取消。”
江澈的聲音很平淡。
章武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他沒有質疑,只是沉聲應道。
“是!”
“王德那老東西,跟著欽差的船一起來了。”
江澈轉過身,看著章武,緩緩解釋了一句。
章武的瞳孔一縮,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當著欽差的面刺殺朝廷命官,這罪名太大,他們背不起。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就這麼放過他?”
章武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
為了今天的刺殺,他們已經籌備了太久。
“放過他?”
江澈笑了。
“怎麼可能。只不過,換個殺法而已。”
他走到章武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我問你,什麼樣的人,死得最快?”
章武一愣,思索片刻,答道:“該死的人。”
“不對。”
江澈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幽光。
“是擋了別人路的人,死得最快。”
“中午,郭家會有一場宴席,給欽差一行人接風洗塵。”
“郭靈秀會在宴席上,送給王德一份大禮。”
江澈拍了拍章武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不用去管那份大禮是什麼。”
“你只需要帶人,把郭府給我圍起來,記住,是暗中合圍,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然後,等我的信號。”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今天中午,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王德,是怎麼擋了欽差大人的路。”
“我要讓那位魚公公,親自動手,替我們宰了這頭老狐狸。”
章武聽得心神劇震,他看著江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借刀殺人?
還是借欽差的刀!
司主的謀劃,他只需要執行!
“屬下,遵命!”
…………
正常來說,魚公公他們是應該跟著吳忠林走的。
不過郭淮可是大戶,先不說給不給油水,吃喝上肯定比衙門上要好上許多。
所以剛剛到了中午。
郭府正堂內的絲竹管絃之聲便不絕於耳。
酒氣與脂粉氣混合,燻得人醺醺然。
郭淮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親自為上首的魚公公和王德斟酒。
“公公,侯爺,您二位駕臨,真是讓鄙府蓬蓽生輝啊!下官先乾為敬!”
他仰頭便是一杯,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王德很受用,他斜靠在太師椅上。
一隻手搭著渾圓的肚子,另一隻手把玩著酒杯,眼神睥睨。
有欽差在又如何?
他王德可是侯!只要他想,錦衣衛在他面前都是個屁!
“郭兄,客氣了。”
王德的聲音拉得很長,帶著一股子傲慢。
“我也是奉命陪著公公辦差,倒是你,治下之地,可得盡心些,別給公公添麻煩。”
他嘴上說著魚公公,眼睛卻在警告郭淮。
魚公公端坐著,身形清瘦,與旁邊肥碩的王德形成鮮明對比。
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對王德的張揚不置可否。
他不喜歡這地方的酒,只小口抿著香茗。
而此刻的江澈,就躲在了下人之中,畢竟在場的真定大小官員。
多出來江澈一個也不多,少了一個也不少。
加上江澈可以的偽裝,所以根本就沒有人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