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揚州瘦馬,鄭府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揚州瘦馬,鄭府 與這邊的熱鬧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官道另一側。 一群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饑民,正瑟縮在寒風中。 幾個婦人跪在地上,身前插著草標,懷裡抱著瘦弱的孩童,顯然是在賣兒鬻女。 可即便是如此慘狀,也無人問津。 那些哄搶銅錢的人,寧願為了一把賞錢打得頭破血流,也無人願意多看這些可憐人一眼。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句詩,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觸目驚心。 江澈的面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示意船隻靠岸,對身旁的一名暗衛低聲問道:“去查,這是誰家在辦喜事?” 那名暗衛領命而去,不到一刻鐘便返回。 “回王爺,是揚州最大的鹽商,鄭家的二公子在娶親。” “這鄭家家主,人稱鄭半城,據說半個揚州城的產業都是他家的。” 江澈的目光越過那三里長的流水席,望向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饑民。 “他的靠山是誰?” 暗衛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回王爺,根據本地分舵的情報,鄭半城最大的靠山,是當朝戶部侍郎,周延。而周延的親妹妹,是當今陛下後宮之中,淑妃娘娘的堂嫂。” 聽完這番話,江澈沉默了。 他沒有再看那邊的奢華與喧囂。 那笑容看得身旁的趙羽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很好。” 江澈輕聲說道,彷彿是在讚歎,又彷彿是在宣告。 “看來這案子,真要捅破天了。” ………… 揚州,自古便是江南繁華地的代名詞。 運河的水,滋養著兩岸的無邊春色,也孕育了這裡富甲天下的鹽商。 不過在這浮華的表象之下,江澈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是官道旁賣兒鬻女的饑民,是運河上被層層盤剝的商旅,是那三里長的流水席與路邊凍死骨的鮮明對比。 這極致的繁華,是建立在無數人的血淚之上。 一座臨河的幽靜宅院內。 江澈換上了一身低調奢華的蜀錦長袍,手中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膽,儼然一副來自北方的富商模樣。 為了引蛇出洞,他並未選擇住在魚龍混雜的客棧,而是直接一擲千金,租下了這處被稱為聽雨軒的別院。 同時,他命趙羽等人放出風聲,就說北平來了一位姓江的大老闆,手握巨資。 準備在揚州採買一大批上等的絲綢和茶葉,運往關外。 這番做派,既符合一個豪商的身份,又不會直接觸及鹽政,顯得目的性不那麼強。 果不其然,這隻刻意拋出的肥美誘餌,很快便引來了鯊魚的注意。 不出三日,一張燙金的請柬,便由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畢恭畢敬地送到了聽雨軒的門口。 “我家老爺,鄭萬金,聽聞江老闆大駕光臨揚州,特備薄酒,於府中賞春園設宴,為江老闆接風洗塵,還望江老闆務必賞光。” 那管家話說得客氣,下巴卻揚得老高,眼神中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趙羽扮演著管事的角色,面帶微笑地接過請柬,又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有勞管家了,還請回復鄭老爺,我家主人定當準時赴宴。” 那管家捏了捏銀票的厚度,臉上的傲慢才化作笑意,滿意地轉身離去。 “王爺,這鄭半城,果然上鉤了。” 趙羽回到廳內,將請柬呈上。 江澈打開請柬,上面龍飛鳳鳳舞地寫著賞春宴三個字,墨跡中都透著一股金錢的味道。 “不是他上鉤了。” 江澈淡淡一笑,將請柬隨手放在桌上。 “是他覺得,又來了一條可以任他宰割的肥魚。吩咐下去,今晚,我們便去會一會這位‘揚州之主’。” 夜幕降臨,鄭府門前已是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江澈只帶了趙羽一人,乘坐一頂普通的青呢小轎,在鄭府門前停下。 與那些裝飾華麗的馬車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當江澈從轎中走出,那份淵渟嶽峙的氣度,卻讓門口迎客的管事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滿臉堆笑地將他迎了進去。 鄭府的奢華,遠超江澈的想象。 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園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無不透露出兩個字——有錢。 宴席設在園中最大的水榭觀瀾閣內,此刻已是高朋滿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閣中懸掛的,竟是碩大的東海夜明珠,將整個水榭照耀得如同白晝。 江澈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 在場的賓客,非富即貴,一個來自北方的絲綢商人,還不值得他們太過關注。 “哈哈哈哈!江老闆,貴客臨門,鄭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年約五十多歲,身形白胖,穿著一身萬字紋錦袍的男人,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鄭半城,鄭萬金。 “鄭老爺客氣了。” 江澈拱了拱手,神色自若地與他對視。 “來來來,江老闆,我給你介紹一下。” 鄭半城熱情地拉著江澈的手腕,將他引至主桌。 “這位是咱們揚州漕運的把頭李爺,這位是兩淮最大的糧商錢老闆……” 一番介紹下來,在座的,竟都是與鹽、漕、糧、稅這幾項國家命脈息息相關的人物。 江澈心中冷笑,這哪裡是什麼賞春宴,分明就是揚州府的地下權力中心。 酒過三旬,歌舞漸歇。 鄭半城端起一杯酒,笑眯眯地看向江澈:“江老闆,初來揚州,可還習慣?若有什麼需要照應的地方,儘管開口,在這揚州城裡,還沒有我鄭萬金辦不成的事。” 江澈同樣舉杯,輕輕抿了一口,微笑道:“鄭老爺太客氣了。揚州風水養人,一切都好。在下只是想安安生生地做點小買賣,不敢勞煩鄭老爺。” “哎,江老闆這話就見外了!” 鄭半城擺了擺手,一副豪爽的模樣。 “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尤其是做大生意,沒人照應,可是寸步難行啊!”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就說江老闆你的絲綢生意,從北平到揚州,這一路上關卡重重,若是沒個朋友幫你打點一二,只怕那點利潤,還不夠餵飽那些豺狼虎豹呢!”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揚州瘦馬,鄭府

與這邊的熱鬧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官道另一側。

一群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饑民,正瑟縮在寒風中。

幾個婦人跪在地上,身前插著草標,懷裡抱著瘦弱的孩童,顯然是在賣兒鬻女。

可即便是如此慘狀,也無人問津。

那些哄搶銅錢的人,寧願為了一把賞錢打得頭破血流,也無人願意多看這些可憐人一眼。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句詩,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觸目驚心。

江澈的面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示意船隻靠岸,對身旁的一名暗衛低聲問道:“去查,這是誰家在辦喜事?”

那名暗衛領命而去,不到一刻鐘便返回。

“回王爺,是揚州最大的鹽商,鄭家的二公子在娶親。”

“這鄭家家主,人稱鄭半城,據說半個揚州城的產業都是他家的。”

江澈的目光越過那三里長的流水席,望向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饑民。

“他的靠山是誰?”

暗衛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回王爺,根據本地分舵的情報,鄭半城最大的靠山,是當朝戶部侍郎,周延。而周延的親妹妹,是當今陛下後宮之中,淑妃娘娘的堂嫂。”

聽完這番話,江澈沉默了。

他沒有再看那邊的奢華與喧囂。

那笑容看得身旁的趙羽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很好。”

江澈輕聲說道,彷彿是在讚歎,又彷彿是在宣告。

“看來這案子,真要捅破天了。”

…………

揚州,自古便是江南繁華地的代名詞。

運河的水,滋養著兩岸的無邊春色,也孕育了這裡富甲天下的鹽商。

不過在這浮華的表象之下,江澈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是官道旁賣兒鬻女的饑民,是運河上被層層盤剝的商旅,是那三里長的流水席與路邊凍死骨的鮮明對比。

這極致的繁華,是建立在無數人的血淚之上。

一座臨河的幽靜宅院內。

江澈換上了一身低調奢華的蜀錦長袍,手中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膽,儼然一副來自北方的富商模樣。

為了引蛇出洞,他並未選擇住在魚龍混雜的客棧,而是直接一擲千金,租下了這處被稱為聽雨軒的別院。

同時,他命趙羽等人放出風聲,就說北平來了一位姓江的大老闆,手握巨資。

準備在揚州採買一大批上等的絲綢和茶葉,運往關外。

這番做派,既符合一個豪商的身份,又不會直接觸及鹽政,顯得目的性不那麼強。

果不其然,這隻刻意拋出的肥美誘餌,很快便引來了鯊魚的注意。

不出三日,一張燙金的請柬,便由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畢恭畢敬地送到了聽雨軒的門口。

“我家老爺,鄭萬金,聽聞江老闆大駕光臨揚州,特備薄酒,於府中賞春園設宴,為江老闆接風洗塵,還望江老闆務必賞光。”

那管家話說得客氣,下巴卻揚得老高,眼神中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趙羽扮演著管事的角色,面帶微笑地接過請柬,又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有勞管家了,還請回復鄭老爺,我家主人定當準時赴宴。”

那管家捏了捏銀票的厚度,臉上的傲慢才化作笑意,滿意地轉身離去。

“王爺,這鄭半城,果然上鉤了。”

趙羽回到廳內,將請柬呈上。

江澈打開請柬,上面龍飛鳳鳳舞地寫著賞春宴三個字,墨跡中都透著一股金錢的味道。

“不是他上鉤了。”

江澈淡淡一笑,將請柬隨手放在桌上。

“是他覺得,又來了一條可以任他宰割的肥魚。吩咐下去,今晚,我們便去會一會這位‘揚州之主’。”

夜幕降臨,鄭府門前已是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江澈只帶了趙羽一人,乘坐一頂普通的青呢小轎,在鄭府門前停下。

與那些裝飾華麗的馬車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當江澈從轎中走出,那份淵渟嶽峙的氣度,卻讓門口迎客的管事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滿臉堆笑地將他迎了進去。

鄭府的奢華,遠超江澈的想象。

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園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無不透露出兩個字——有錢。

宴席設在園中最大的水榭觀瀾閣內,此刻已是高朋滿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閣中懸掛的,竟是碩大的東海夜明珠,將整個水榭照耀得如同白晝。

江澈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

在場的賓客,非富即貴,一個來自北方的絲綢商人,還不值得他們太過關注。

“哈哈哈哈!江老闆,貴客臨門,鄭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年約五十多歲,身形白胖,穿著一身萬字紋錦袍的男人,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鄭半城,鄭萬金。

“鄭老爺客氣了。”

江澈拱了拱手,神色自若地與他對視。

“來來來,江老闆,我給你介紹一下。”

鄭半城熱情地拉著江澈的手腕,將他引至主桌。

“這位是咱們揚州漕運的把頭李爺,這位是兩淮最大的糧商錢老闆……”

一番介紹下來,在座的,竟都是與鹽、漕、糧、稅這幾項國家命脈息息相關的人物。

江澈心中冷笑,這哪裡是什麼賞春宴,分明就是揚州府的地下權力中心。

酒過三旬,歌舞漸歇。

鄭半城端起一杯酒,笑眯眯地看向江澈:“江老闆,初來揚州,可還習慣?若有什麼需要照應的地方,儘管開口,在這揚州城裡,還沒有我鄭萬金辦不成的事。”

江澈同樣舉杯,輕輕抿了一口,微笑道:“鄭老爺太客氣了。揚州風水養人,一切都好。在下只是想安安生生地做點小買賣,不敢勞煩鄭老爺。”

“哎,江老闆這話就見外了!”

鄭半城擺了擺手,一副豪爽的模樣。

“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尤其是做大生意,沒人照應,可是寸步難行啊!”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就說江老闆你的絲綢生意,從北平到揚州,這一路上關卡重重,若是沒個朋友幫你打點一二,只怕那點利潤,還不夠餵飽那些豺狼虎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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