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碼頭上的規矩多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碼頭上的規矩多
二樓的雅間與樓下那烏煙瘴氣的賭場大廳。
簡直判若兩個世界。
一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下面的空氣就好像是被隔絕了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的檀香,沁人心脾。
房間裡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桌椅皆是上好的紅木所制,打磨得油光水滑。
牆上還掛著幾幅看起來頗為雅緻的山水字畫,角落裡的銅獸香爐正絲絲縷縷地吐著青煙。
“坐。”
劉大鬍子肥碩的身軀在主位上坐下,那張紅木太師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他親自拎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為江澈面前的白瓷茶杯斟滿了澄黃透亮的茶水,臉上的橫肉堆起一團和氣的笑容,問道。
“不知朋友怎麼稱呼?在何處發財啊?”
江澈坦然地在他對面坐下,阿古蘭和趙羽則一左一右地侍立在他身後。
“免貴姓江,”
江澈端起茶杯,輕輕用杯蓋撇了撇浮沫,隨口答道。
“談不上發財,就是做點小買賣,在南北兩地之間跑跑貨,混口飯吃。”
“江老闆客氣了。”
劉大鬍子哈哈一笑,眼睛卻眯得更緊了。
“不過,恕我劉某人眼拙,江老闆這一身的氣度,從容不迫,可不像是尋常做小買賣的商人啊。”
“尤其是您身邊這位夫人,雖然穿著樸素,想來是為了出門在外,方便行事。”
“但那份骨子裡透出來的華貴之氣,可是怎麼藏都藏不住的。”
“尋常小門小戶,可養不出這般氣質的女子。”
阿古蘭心中微微一凜,她自認已經很努力地在扮演一個普通人家的媳婦了。
沒想到還是被這個看起來粗鄙的胖子看出了些許端倪。
但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配合著大家閨秀的身份,微微垂下臻首。
江澈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誇讚,哈哈大笑起來:“劉爺真是好眼力!佩服,佩服!不瞞您說,我這夫人,確實是大家閨秀出身,當初為了娶她,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如今嫁給我這個走南闖北的粗人,跟著我風餐露宿,也算是委屈她了。”
他這番話,既大方承認了阿古蘭出身不凡,又巧妙地將一切都歸結於自己的好運氣。
解釋得合情合理,讓劉大鬍子一時也挑不出毛病。
劉大鬍子見他應對得滴水不漏,心中更是確定此人來歷不簡單,但臉上笑容不減,繼續試探道。
“原來如此,江老闆真是好福氣。不知江老闆這次來我們通州,是準備進貨,還是出貨?”
“要是有什麼用得著我劉某人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別的不敢說,在這通州地界上,不管黑道白道,我劉某人說句話,還是有幾分用處的。”
江澈端起茶杯,不急不緩地抿了一口,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他才慢悠悠地說道。
“劉爺客氣了。我這次來通州,主要是想過來看看行情。”
“早就聽說通州是漕運重鎮,碼頭熱鬧非凡,南北貨物雲集,所以特地過來轉轉。”
“想在這裡找個門路,看看能不能長期做點生意。”
“哦?江老闆想做碼頭的生意?”
劉大鬍子眼睛瞬間一亮,身體不由得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如果對方真的是個有實力的大商人,那對他來說,可就是一棵新的搖錢樹。
“那可真是太巧了!不怕江老闆笑話,碼頭上那一攤子事,如今正是我劉某人說了算。”
“無論是泊船、卸貨還是找力工,都得經我的手。”
“只要江老闆願意在這裡做生意,我幫你找個最好的泊位,再給你派夥計,保證你的貨在通州走得順順當當,沒人敢來找麻煩!”
江澈心中冷笑,這狐狸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嘴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又感激的神色,拱手道:“那可真是多謝劉爺了!我正愁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呢。”
“不過,我也聽說,這碼頭上的規矩多,什麼力錢、停泊費、還有各種打點費……”
“這裡面的門道,還請劉爺您給指點一二。”
“哎!”
劉大鬍子聞言,故作豪爽地大手一揮。
“那些都是小事!都是些不懂事的下人定的破規矩,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長眼的小商販的。”
“江老闆您既然認我劉某人這個朋友,我自然要給您最優惠的待遇!”
他伸出肥碩的手指,煞有介事地說道:“這樣,力錢,我給您按最低的算!”
“停泊費,給您減半!至於其他的雜七雜八的打點,我一律給您免了!”
“江老闆,你看我這安排,夠不夠意思?”
“夠意思!劉爺仗義!”
江澈連忙起身,再次抱拳,“既然劉爺如此看得起在下,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順著對方的話頭,將事情定了下來:“這樣吧,明日我先去碼頭四處看看,選個合適的泊位和倉庫。”
“到時候,還得麻煩劉爺您幫忙跟下面的人打個招呼。”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劉大鬍子見他如此上道,心中大喜,也跟著站了起來,重重地拍著胸脯保證道。
“江老闆你看好了地方,直接報我劉慶賀的名字就行!誰敢不給面子,我扒了他的皮!”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已經是合作多年的老友,氣氛一時間熱絡到了極點。
又虛情假意地聊了幾句之後,江澈便起身告辭,說是初到通州,還需早些回去歇息。
劉大鬍子熱情無比,親自將江澈三人送到賭坊門口,滿臉堆笑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地凝固。
他身邊的賬房先生湊了上來,低聲問道:“劉爺,這人來路不明,您就這麼信了他?”
劉大鬍子冷哼一聲,轉過身,眼中掛著陰鬱。
他之所以如此客氣,甚至許下重利,除了看不透江澈的深淺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就在剛剛他從二樓下來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江澈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