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苦難的形狀千奇百怪

孫子們聽著,你們姑奶奶回來了!·你看俺中不中·2,220·2026/5/18

「喲,真跪著吶?」   周立第一個出聲,嗓門洪亮。   繞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周讓走了半圈,嘖嘖有聲。   「看看這背,你小姑奶奶這手藝真是好,勻稱!」   周讓疼得直抽氣,聽到父親的話更是覺得頭暈眼花。   張明和也湊近看了看自己兒子背上的傷,十分解氣地點了點頭。   「該!讓你喫裡扒外!這下長記性了吧?疼不疼?」   張向文咬著嘴脣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臊的。   秦褚和梁琴夫婦也走了過來。   梁琴看著秦峯背上那兩道皮開肉綻的鞭痕,嘴脣動了動,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別開了眼。   秦褚則是板著臉,語氣硬邦邦的。   「活該!為了個外人要跟自己爹媽鬧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哼!」   秦峯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敢說。   今天捱了小姑奶奶兩鞭子,他找回了一點理智,但更多的還是想沒有嚇到白桃吧?   原意這時擠開幾家子父母走近,看著孫子哭得稀裡譁啦,後背腫得老高的可憐樣。   她有點心疼,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心軟,只能硬下心腸。   「跪直了!盛家的男人,捱了打也得挺著!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其他家長也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秦峯那傷,小姑姑下手可不輕啊!」   「不重他們不長記性!這幫小子就是欠收拾!」   「還是小姑姑有辦法,咱們說破了嘴皮子都沒用!」   「該!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隨便欺負咱家姑娘!」   跪著的六個人聽著自家父母毫不留情的風涼話,心底裡那點委屈也不敢有了。   生怕父母再說點其他的,小姑奶奶再抽他們一頓。   盛驚蟄安靜地站在一側,手中佛珠轉動。   「今晚就跪在這裡好好想清楚,明天天亮自己去找明玉認錯。   她原不原諒你們,看你們的誠意,但是。」   盛驚蟄的語氣更冷了一些,「如果還有下次,被我發現你們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就不止喫這點苦頭了。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六人齊聲應道,因為聲音過大,又引著傷口一陣疼痛。   齜牙咧嘴的,看著好不痛苦。   「都散了吧。」盛驚蟄轉身,「讓他們靜一靜。」   家長們互相對視,也都識趣地不再多說,帶著心滿意足呼啦啦又離開了祠堂小院。   夜還未深,剛結束了應酬的盛淮州從外面回來。   他滿身酒氣,把外套交給門口守著的女傭,搖晃著身體就往客廳走。   盛淮州今天喝得有點多,毫不在乎形象地把領帶隨手一扔,然後歪在了沙發上。   他睜著迷濛的雙眼,視線中模糊地看到他的小姑奶奶正戴著眼鏡在看電視。   於是在沙發上蛄蛹了兩下,頭非常自然地放在了盛驚蟄的腿上。   「唔……小姑奶奶還沒睡啊……」   盛驚蟄腿上驟然一沉,低頭便對上一雙迷濛的醉眼。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盛淮州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很好聞。   她抬手,把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拿下放置一旁。   「喝了多少?」她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盛淮州用盡力氣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了仰躺。   他嘿嘿笑了兩聲,帶著幾絲傻氣。   「沒、沒多少……應酬嘛,您知道的……」   他聲音含混,眼神卻努力聚焦,想看清她。   作為盛家大哥那一脈唯一的孫子,盛淮州從小就被寄予厚望,性格沉穩,鮮少在人前失態。   也只有在盛驚蟄這裡,才會卸下所有防備。   盛驚蟄沒再說話,將視線重新放回電視上。   但她的左手,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盛淮州梳的一絲不苟,此刻卻有些散亂的黑髮上。   指尖的薄繭陷入他的髮根,輕輕梳理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盛淮州舒服地喟嘆一聲,像是被順了毛的大型犬,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的腦袋無意識地在她腿上蹭了蹭,鼻尖縈繞著那縷清心凝神的檀香味。   他喜愛極了這個味道,讓他心安。   「淮州。」盛驚蟄忽然開口。   「嗯?」盛淮州睡意加深,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小峯和知行他們的事,你知道多少?」   盛驚蟄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髮。   盛淮州作為家族企業目前的掌舵人之一,又是同輩中行事最穩重的,對這些弟妹的事情,不可能一無所知。   盛淮州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醉意散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   「……知道,秦峯的那個項目我看過,也勸過,他不聽,執意要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懊惱。   「明玉的事,是我疏忽了,那幾天在談一個重要的海外併購案,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逼著明玉道了歉……」   他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怪你。」盛驚蟄語氣平靜,「你肩上擔子重,他們大了,各有主意。   有些彎路得他們自己走,你能勸能管,就已經盡了兄長的責任。」   每次聽到這個小他六歲的小姑奶奶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   盛淮州都有些想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少林寺這二十多年,盛驚蟄已經看過太多世事無常。   少林寺聞名天下,香火鼎盛。   每天都會接收來自天南海北的香客。   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前程,也有人求財,或求姻緣。   她是記名的俗家弟子,又是女孩,師父便經常會讓她在客堂幫忙奉茶。   於是,她得以聽到許多紅塵之事。   太多的故事,苦難的形狀千奇百怪。   求不得,愛別離,怨僧會,五陰熾盛。   她在這些傾訴中,早早就觸摸到了人性的複雜斑駁。   看到了財富,地位,情愛包裹之下的不安與掙扎。   二十多年當中,她學著去傾聽,去觀察,去理解。   師父教導她,靜心聆聽,本身就是一種佈施。   而盛驚蟄在沉默中,逐漸生出一種抽離塵世卻也憐憫世人的心態。   寺廟清苦的修行給了她非一般的身手,而香客們的百態,則是補全了她對世事的認知。   兩者合一,造就瞭如今的盛驚

「喲,真跪著吶?」

  周立第一個出聲,嗓門洪亮。

  繞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周讓走了半圈,嘖嘖有聲。

  「看看這背,你小姑奶奶這手藝真是好,勻稱!」

  周讓疼得直抽氣,聽到父親的話更是覺得頭暈眼花。

  張明和也湊近看了看自己兒子背上的傷,十分解氣地點了點頭。

  「該!讓你喫裡扒外!這下長記性了吧?疼不疼?」

  張向文咬著嘴脣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臊的。

  秦褚和梁琴夫婦也走了過來。

  梁琴看著秦峯背上那兩道皮開肉綻的鞭痕,嘴脣動了動,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別開了眼。

  秦褚則是板著臉,語氣硬邦邦的。

  「活該!為了個外人要跟自己爹媽鬧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哼!」

  秦峯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敢說。

  今天捱了小姑奶奶兩鞭子,他找回了一點理智,但更多的還是想沒有嚇到白桃吧?

  原意這時擠開幾家子父母走近,看著孫子哭得稀裡譁啦,後背腫得老高的可憐樣。

  她有點心疼,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心軟,只能硬下心腸。

  「跪直了!盛家的男人,捱了打也得挺著!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其他家長也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秦峯那傷,小姑姑下手可不輕啊!」

  「不重他們不長記性!這幫小子就是欠收拾!」

  「還是小姑姑有辦法,咱們說破了嘴皮子都沒用!」

  「該!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隨便欺負咱家姑娘!」

  跪著的六個人聽著自家父母毫不留情的風涼話,心底裡那點委屈也不敢有了。

  生怕父母再說點其他的,小姑奶奶再抽他們一頓。

  盛驚蟄安靜地站在一側,手中佛珠轉動。

  「今晚就跪在這裡好好想清楚,明天天亮自己去找明玉認錯。

  她原不原諒你們,看你們的誠意,但是。」

  盛驚蟄的語氣更冷了一些,「如果還有下次,被我發現你們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就不止喫這點苦頭了。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六人齊聲應道,因為聲音過大,又引著傷口一陣疼痛。

  齜牙咧嘴的,看著好不痛苦。

  「都散了吧。」盛驚蟄轉身,「讓他們靜一靜。」

  家長們互相對視,也都識趣地不再多說,帶著心滿意足呼啦啦又離開了祠堂小院。

  夜還未深,剛結束了應酬的盛淮州從外面回來。

  他滿身酒氣,把外套交給門口守著的女傭,搖晃著身體就往客廳走。

  盛淮州今天喝得有點多,毫不在乎形象地把領帶隨手一扔,然後歪在了沙發上。

  他睜著迷濛的雙眼,視線中模糊地看到他的小姑奶奶正戴著眼鏡在看電視。

  於是在沙發上蛄蛹了兩下,頭非常自然地放在了盛驚蟄的腿上。

  「唔……小姑奶奶還沒睡啊……」

  盛驚蟄腿上驟然一沉,低頭便對上一雙迷濛的醉眼。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盛淮州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很好聞。

  她抬手,把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拿下放置一旁。

  「喝了多少?」她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盛淮州用盡力氣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了仰躺。

  他嘿嘿笑了兩聲,帶著幾絲傻氣。

  「沒、沒多少……應酬嘛,您知道的……」

  他聲音含混,眼神卻努力聚焦,想看清她。

  作為盛家大哥那一脈唯一的孫子,盛淮州從小就被寄予厚望,性格沉穩,鮮少在人前失態。

  也只有在盛驚蟄這裡,才會卸下所有防備。

  盛驚蟄沒再說話,將視線重新放回電視上。

  但她的左手,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盛淮州梳的一絲不苟,此刻卻有些散亂的黑髮上。

  指尖的薄繭陷入他的髮根,輕輕梳理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盛淮州舒服地喟嘆一聲,像是被順了毛的大型犬,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的腦袋無意識地在她腿上蹭了蹭,鼻尖縈繞著那縷清心凝神的檀香味。

  他喜愛極了這個味道,讓他心安。

  「淮州。」盛驚蟄忽然開口。

  「嗯?」盛淮州睡意加深,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小峯和知行他們的事,你知道多少?」

  盛驚蟄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髮。

  盛淮州作為家族企業目前的掌舵人之一,又是同輩中行事最穩重的,對這些弟妹的事情,不可能一無所知。

  盛淮州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醉意散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

  「……知道,秦峯的那個項目我看過,也勸過,他不聽,執意要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懊惱。

  「明玉的事,是我疏忽了,那幾天在談一個重要的海外併購案,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逼著明玉道了歉……」

  他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怪你。」盛驚蟄語氣平靜,「你肩上擔子重,他們大了,各有主意。

  有些彎路得他們自己走,你能勸能管,就已經盡了兄長的責任。」

  每次聽到這個小他六歲的小姑奶奶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

  盛淮州都有些想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少林寺這二十多年,盛驚蟄已經看過太多世事無常。

  少林寺聞名天下,香火鼎盛。

  每天都會接收來自天南海北的香客。

  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前程,也有人求財,或求姻緣。

  她是記名的俗家弟子,又是女孩,師父便經常會讓她在客堂幫忙奉茶。

  於是,她得以聽到許多紅塵之事。

  太多的故事,苦難的形狀千奇百怪。

  求不得,愛別離,怨僧會,五陰熾盛。

  她在這些傾訴中,早早就觸摸到了人性的複雜斑駁。

  看到了財富,地位,情愛包裹之下的不安與掙扎。

  二十多年當中,她學著去傾聽,去觀察,去理解。

  師父教導她,靜心聆聽,本身就是一種佈施。

  而盛驚蟄在沉默中,逐漸生出一種抽離塵世卻也憐憫世人的心態。

  寺廟清苦的修行給了她非一般的身手,而香客們的百態,則是補全了她對世事的認知。

  兩者合一,造就瞭如今的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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