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蘭納斯編年史 第二十二章 冰谷堡 四
佈雷爾覺得彷彿是置身在一個剛剛被洗劫過的城堡裡，冰谷堡完全不像它在外邊看起來那麼雄壯整潔，地面上到處堆積著燒完的篝火灰燼，被啃食之後的動物屍骨隨地亂扔，除此之外還有因為寒冷凍僵的馬糞，士兵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拿著生鏽的武器，帶著不屑一顧的表情看著他們四個人，隨後把另外三個少年被關進一個房間裡，沉重的鐵門聲淹沒在即將到來的暴風雪的風中。
庫裡看著周圍的一切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難以想象，我們以前的廁所都要比這裡乾淨的多！他們是怎麼在這裡生存的呢？”
“如果你也連飯都吃不上的話，就不會在乎這麼多了！”賈斯特看著那些身形佝僂計程車兵說。
柏格森嘆了口氣：“不擔心肚子的問題，才能有閒心去關注別的，我是深有體會的！”
“如果國王知道他計程車兵在這樣的地方生存的話，他會怎麼想？”庫裡皺著眉頭躲閃著地上被凍僵的馬糞。
“他知道這一切！但是這些並不是他計程車兵！”佈雷爾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一切說道。
“不是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像您這樣的清楚的瞭解國王的想法！高階榮耀騎士佈雷爾！”倫納德臉上帶著主人似的微笑說道：“歡迎來到冰谷堡，莫雷森版圖外的收容所！”
他用力的跺了跺腳，清理鞋底的冰雪，帶著四個人走進了城堡中。
肆虐的風暴似乎被擋在外邊，倫納德走在只有得到他的允許才能進入的餐廳裡，在長桌前坐了下來，然後他示意佈雷爾等人也坐下。
餐廳的壁爐燃燒著火苗。雖然不是很旺但是讓這件屋子有了一些溫度，木材在火焰中爆發細微的爆裂聲，倫納德看著佈雷爾，臉上帶著戲謔的表情。
“我應該代表國王感謝你，你幫助他維護了莫雷森的榮譽！”
佈雷爾看著這乾淨的餐廳，如果是他來當這裡的守將，那些在屋外寒風中瑟瑟發抖計程車兵都會出現在這裡。
“教訓一個孩子，算不上什麼榮譽。”
倫納德干笑兩聲：“那可不是一般的孩子，我相信如果他的對手不是你，冰谷堡或許就會從今天開始被那些鎮民們給佔領了！”
“那你打算怎麼回報呢？”庫裡在一旁插嘴。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倫納德陡然提高了聲音。
“這是我的習慣。”庫裡漫根本沒有去看他，不經心扣著手指：“連我自己都無法改變。”
“除非你把他的舌頭給割了，拿來下酒。”賈斯特冷嘲道：“即使變成了啞巴也不會好多少，他會以一個啞巴的方式來折磨你！”
柏格森從懷裡掏出酒壺，抿了口咂咂嘴：“我可不敢想象那酒的味道！”
三個人同時發出開心的大笑，佈雷爾對此表示無奈。
倫納德強行壓制著內心的憤怒，此刻他真想抽出腰間的劍來將面前這三個人剁成肉醬，然後扔給後院他養的那幾只狼崽子，它們一定會喜歡這些雜碎的。
“我打算今晚舉行一個宴會，來作為回報，也算是為佈雷爾騎士接風！”倫納德看著同時停止了笑容看著他的三個人。
“只有我們幾個嗎？”庫裡問道。
“你還希望有誰呢？”倫納德不滿的看著他，在他成為這裡的首領之後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因為那些人都見識過他的兇殘，但是這些人打從來了之後就一再挑戰他的權威，礙於對一個高階榮耀騎士的畏懼，他只能暫時容忍，可這也只是暫時的。
“我是說，你不打算取悅一下你的俘虜嗎？她看起來非常和你的口味！”庫裡笑著搓著手說道。
“莫雷森沒有款待俘虜這樣的說法！”倫納德忍不住拍著桌子吼道，眼前這個獵者顯然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他們不是俘虜，你應該看得出來，他們不是普通人，一個獵者和一個榮耀騎士，還有一個無法確定職業的人，你不認為他們或許是來自冰霧城中哪個家族的人嗎？”佈雷爾低沉的嗓音響起。
倫納德眼睛轉了轉，聽到佈雷爾說的話或許讓他想到了什麼。
“我想我們的儲備應該不在乎多這三個人，您說呢尊敬的將軍！”庫裡歪著頭看著倫納德。
倫納德把目光看向佈雷爾：“那就隨你的便吧！佈雷爾騎士，如果這是你的意願！”說完他站了起來看著四個人繼續說道：“明天開始你們將加入了守軍的行列，但是今天晚上你們應該受到客人的待遇。”
鐵門被開啟，呼嘯的寒風吹進了屋子，突如其來的寒冷讓妮卡跟洛恩忍不住同時驚呼，但是埃蘭依舊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他已經這樣坐了一下午了，看起來不像是睡覺而是在冥想。
燃燒的火光打破黑暗，渾濁的聲音從一個被寒冷折磨的守衛嘴裡響起：“小崽子們，看來你們要接受審判了，倫納德將軍有請！”
兩個人慢慢的從凳子上站起來：“他被凍死了嗎？”守衛看著埃蘭拿著火把走進來。
“他在冥想！小心你自己，他是個法師！”洛恩喊道，守衛畏懼的停在了原地，法師？自從他來到這裡之後再也沒見過那些讓人驚訝的法師，但是他知道每個法師都因為研究魔法而腦子不好使，經常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於是他放棄了叫醒這個法師的想法重新走了回去。
“不知道他還會這樣多久。”洛恩自言自語：“讓他繼續呆在這裡比較好！”妮卡說道。
洛恩點了點，兩個人跟著守衛走出了屋子。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暴風雪佔據了，整個院子裡沒有士兵走動了，他們都躲在了屋子裡烤火取暖，沒人敢繼續停留在院子裡，當妮卡出現城堡內的時候士兵們看著她臉上都流露了飢渴的神情，他們對著妮卡吹口哨，有些人還做起了一些動作，整個場面一片混亂，洛恩站在妮卡的身邊用冰冷的目光盯著每一個人，直至他們走上樓梯，耳邊仍然回想著那些調戲和嘲諷。
“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滿足這個可愛的姑娘嗎？”
“我能想象到她脫光衣服以後會有多無助！哈哈”
“我覺得她來到這裡以後生的肯定還是姑娘！”
聲音逐漸的消失在城堡外呼嘯的風聲，妮卡臉上流露出冰冷的寒意，洛恩小聲的安慰道：“他們不會得逞的！有我在！”
領著他們的守衛停了下來，他冷冷的笑著說：“先管你自己吧！小鬼！這個姑娘倫納德享用完以後就歸我們了，而那個時候你應該早就被後院的狼崽們排洩出來了！”
洛恩握緊手中的拳頭，一層紅色的光出現在拳頭表面。
“榮耀騎士！”守衛驚恐的看著洛恩，他萬萬沒有想象到眼前的孩子竟然是個榮耀騎士，假如他朝自己打出這一拳，或許今天那些狼崽的食物就是他了。
“害怕了嗎？”洛恩等著守衛狠狠的說道。
“如果只能欺負弱者，你跟他們沒什麼區別！”妮卡冷冷的說道。
洛恩被這句話狠狠的擊中了，他愣在原地看著妮卡，妮卡直直的超前走沒有在看他一眼，此刻心裡彷彿被城堡外的寒風吹透了：“是我太弱了！”他小聲的嘀咕，想再次握緊雙手，但是卻覺得瞬間失去了力氣，妮卡的這句話幾乎讓他失去了憤怒，他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一瞬間他彷彿置身在了黑暗的暴風雪中，而妮卡一步步遠離了他，因為他的弱小。
前方傳來開門聲，守衛帶著妮卡走進那間屋子以後，回過頭來看到了洛恩仍然停留在原地，他慢慢的走過到洛恩身邊小聲的說道：“倫納德將軍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期待您跟他一起享用，尊貴的榮耀騎士！“他的聲音滿含尊敬和畏懼。
他看到面前的少年抬了頭，紅色的眼睛中那令人恐懼的光讓他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他靠在牆上大口的呼吸，看著眼前的少年抬起腳步走了上去。
壁爐的火焰在侍從的照料下熊熊燃燒起來，餐廳的溫度上升的很快，城堡外呼嘯的風聲讓這裡顯得更加的安逸和溫暖。
妮卡跟洛恩坐在倫納德的右側，佈雷爾等人坐在左側，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套精緻的餐具，侍從的手裡拿著酒，桌子上擺著一隻散發著誘人氣味的半隻野豬，還有一些其他的食物。
柏格森的手裡已經拿起了一根豬腿正在大口咀嚼著，他的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酒壺忘情的暢飲著。
“作為一個廚師，你就不能顯得有出息點嗎？”庫裡皺著眉頭看著柏格森。
“一個愛吃的廚師才能做出好的食物來，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懂，如果一個美食家同時又是一個廚師的話，你早就知道他有多優秀了！”柏格森的鬍子沾滿了油。
庫裡搖了搖頭，從賈斯特的盤子裡叉起一塊細嫩的瘦肉匆忙的放到嘴裡，賈斯特瞪著眼氣呼呼的看著他，庫裡做出下嚥的動作衝他眨了眨眼，賈斯特端起盤子把肉都吃的一乾二淨，然後把空盤子扔給了庫裡。
妮卡看著這一切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倫納德斜著眼看著妮卡，喉嚨裡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吞嚥聲。
洛恩坐在那裡低著頭完全無視這一切，佈雷爾咀嚼著美味的嫩肉，看著洛恩，他還在為被一個高階榮耀騎士擊敗而耿耿於懷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還真讓人失望！這樣想著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倫納德手裡端著杯子小口的抿著酒，看著妮卡和洛恩說：“不合口味嗎？還是在擔心你們的命運？“
妮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洛恩依然低著頭一言不發。
妮卡注意到洛恩，開始為剛才因為被侮辱而亂說的話感到歉意，她並不是有意的，但是有些時候總是無法把控自己的情緒，於是她把頭扭過去想對洛恩說聲對不起，但是倫納德的聲音阻止了她。
“讓我們一起感謝，高階榮耀騎士佈雷爾的光臨，才讓我們擁有了這個豐盛的晚宴！”他看著佈雷爾假裝真誠的笑著說：“歡迎您！”
除了妮卡和洛恩都舉起了酒杯，柏格森對著兩個人喊道：“孩子，難道沒人教給你們禮儀嗎？即使面前這個偽君子下一刻就要殺了你們，也應該感謝他的邀請，這是你們必須要做的禮節！”
妮卡端起了酒杯，她光滑細嫩的手指，在玻璃折射的光芒下再次讓倫納德的呼吸加速了，而洛恩仍然低著頭。
“孩子，你應該向倫納德將軍表達你的謝意！”佈雷爾看著洛恩。
洛恩抬起頭，他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目光卻一直不知注視著哪裡。
倫納德洋溢著微笑一飲而盡了，所有的人都喝乾了杯中的酒，餐廳再度響起進食的聲響。
“在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能成為這裡的將軍”。倫納德開口說道，看起來他要借這個機會講述一下自己的奮鬥歷程。
“那是國王和您的家人共同的錯誤造成的！”柏格森冷笑著回應道。
妮卡跟洛恩都驚訝的看著柏格森，這樣的奉承可不多見，他們似乎瞧出一些端倪，對面四個人對倫納德根本沒有什麼好感，或許還非常的厭惡。
倫納德並沒有生氣，相反卻笑得很開心：“你說的沒錯，我用實際行動讓我的家人，確切的說只是我的母親後悔生下了我。”
“我想到了你應該是有人生沒人養，才獲得了這麼偉大的成就！”庫裡剔著牙吐著那些肉屑。
“謝謝你的讚譽！獵者！”倫納德喝完酒之後明顯的有涵養了許多：“在安姆哈頓殺死一個妓女不算違法，但是我仍然被驅逐出了自己故鄉，因為他們不能容忍弒母者的存在！”
賈斯特搖了搖頭嘆道：“我見過許多妓女，她們大多數都非常的善良。雖然出賣的只是自己的肉體，但是靈魂卻不墮落，在這樣的時代裡女人能靠自己活下來是值得尊重的，有些人為了養活不知道是誰的孩子過上了屬於自己的生活，我非常的敬佩堅強的女性，不論過往！”
倫納德臉上露出誇張的表情，顯然這個壯碩的騎士細膩的情感讓他另眼相看了。
“那你是否能體會到那些孩子的感受呢？”
“我覺得他們應該像我一樣能理解一個母親的偉大，然後努力的成長，去守護那些關愛過他們的人！”賈斯特盯著他眼神中透露著憤怒。
“我沒想到我們竟然同病相憐，看起來我找對了傾訴物件！”倫納德回視他，依舊面帶優雅的微笑。
“我沒有那個榮耀跟一個殺害自己母親的人相提並論！”賈斯特嚥下一口酒，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如果你的童年是被一個讓人一天干十幾次，再入睡前還強迫自己的兒子來作為一天結束的妓女養大的話，或許你就不會這麼想了！”倫納德杯子中的酒微微的顫抖。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有燃燒的火焰中木頭髮出噼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