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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沖喜小娘子·東方有魚·4,732·2026/5/11

這聖旨的大意是青楚學院聲名遠播, 如今公主一心向學,慕學院學術之風,特來求學, 望各位先生視以普通學子,平等待之, 嚴格管教…… 校正等人苦著臉接了旨。 趙飛飛上前行了師禮,有模有樣道:“以後請先生們多多指教了。” 校正肅著臉道:“既入青楚學院, 以後行事便要遵行學院規矩。這是學子規, 一共三百八十八條, 現誦讀一遍,望公主知悉並謹記。” 趙飛飛睜大眼:“這麼多?!罷了,不必唸了, 日後我犯了哪條,先生再告知我便是。” 校正:…… 趙飛飛則已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轉身摟住明朗往裡走,笑眯眯道:“嘿嘿嘿,以後我們就是同窗了, 從今後, 我罩你。” 明朗從校正等人的臉色和趙飛飛的行事大抵可以猜到這位公主素日裡的風評,不禁好笑。她能想象到, 日後書院定會更加熱鬧。 而趙飛飛的到來, 則讓明朗的生活進一步發生。 明朗先有京城第一公子親送入學, 後有容國公府兩位姑娘親如姐妹,如今又來一位公主“保駕護航”, 明朗簡直可以在整個書院,不,整個上安橫著走了。 好在明朗此人性情乖順, 品行如一,無論從前無人搭理,還是如今“眾星捧月”,仍舊波瀾不驚,如以前一般乖乖讀書,好好學習,先生甚喜。明朗對其他人也仍同從前一樣,友好,充滿善意,這更贏得了同窗的尊重與喜愛。 幾人常玩在一起。 容靜兒像個大姐姐般,話少,卻溫婉寬和,總是笑眯眯的看著幾人打鬧。容殊兒爽朗坦蕩,有什麼說什麼,大大咧咧,有時顯得有點傻傻的。趙飛飛則天不怕地不怕本公主最大,對不喜歡的看不順眼的囂張跋扈,對喜歡的人則毫無公主架子,生平最大夢想是有朝一日練就神鞭絕技,浪跡天涯,行俠仗義。 明朗則脾氣好,不爭不吵,看著乖乖的,然則做事卻十分認真,對於爬樹打架這種事也不含糊,遇強則強,她與殊兒和趙飛飛同年,卻差在了月份上,算年紀最小的,個頭也最小,於是理所當然成為被揉捏的物件。 朋友的到來讓明朗的世界更加快樂明亮,生活也隨之豐富多彩。 趙飛飛與明朗同在初館,下學或休假時便幾人一起,帶明朗出去玩。土生土長的幾人,短短半年時間內,便彌補了明朗曾經足不出戶那一年多的缺憾。上安城內許多地方都留下幾人身影與足跡。 一切都美好的不得了。 除了讓明朗頭疼的一件事—— “今天去東市逛逛吧。”容殊兒提議道。 “不,我要去西市。”趙飛飛立刻駁回。 容殊兒:“去東市!秀記坊上了新錦!” 趙飛飛:“去西市!玉鋒行新出了幾把寶劍!” 容殊兒:“劍有什麼好看的,反正你又不會買!” 趙飛飛:“關你何事!天天就知道錦啊緞的臭美!” 容殊兒:“又關你何事!東市!” 趙飛飛:“西市!” 容靜兒插言道:“你們怎麼又吵起來了,別吵了好吧。” 趙飛飛與容殊兒齊齊轉向容靜兒:“你說,去哪裡?!” 容靜兒左右為難,弱弱道:“……我都可以。” 換來兩記白眼。 旋即兩人目光投向明朗:“明朗,你說!” 明朗撫額。 這兩人實在是……起先明朗以為是因為那日打架結下樑子,然而後來發現,卻彷彿是結怨已久。自幾人結交以來,雖同在一起玩,她二人卻對對方沒什麼好臉色。同為天之驕女,兩人誰也不讓誰,動輒一言不合面紅耳赤。 “你們不是朋友嗎?有什麼事說開好嗎,不要吵架……” 明朗察覺到不對,也曾私下詢問和勸說,得到的回答是: 容殊兒:“呵!誰是她朋友。跟她那樣的人有甚好說的。” 趙飛飛:“哈?誰跟她是朋友!要不是因為你,我理都懶得理她。” 明朗:…… 明朗悄悄問容靜兒,容靜兒想了想,道:“哎,說起來,這事兒還與兄長有關,你去問兄長吧,他比我們更清楚。” 竟與容翡有關? 明朗便去問容翡,容翡卻顯得意外:“她兩還在置氣?” 接下來明朗終於弄清楚了容殊兒與趙飛飛之間的“恩怨情仇”。 那尚是她倆小時候的事了。 那時趙飛飛五六歲,到了該啟蒙的年紀。她與幾位皇子年紀相差較大,宮中又唯有這麼一位公主,無法到上書房與皇子們同讀,皇帝便為她另單獨請了先生。然則,趙飛飛正是貪玩的年紀,哪裡坐得住,根本無心向學。於是乎,一連趕走了好幾位先生。 最後將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惡作劇嚇的大病一場,再無人願來教這位公主了。 皇帝無奈,最後靈光一閃,讓容翡來試試。 彼時容翡已頗具聲名,品學兼優,膽識過人,接到皇命時毫不慌張,先向皇帝討了一道諭旨,便走馬上任。 初時趙飛飛還挺高興,這個哥哥挺好看,比那些滿臉皺紋的老先生老學究順眼多了,然而,接著,她便發現,這人也比那些老先生老學究難纏多了。 容翡從不發火,然則卻透著一股強大的威嚴的氣勢,這氣勢從他骨子裡發出,散發出一種不畏強權,嚴正剛強,絕不妥協的意味。 他既不苦口婆心好言相勸,也不威脅恫嚇,從來雲淡風輕,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趙飛飛坐不住,塌肩歪頭的晃著腿。 容翡淡淡道:“站如松,坐如鐘,公主請坐好。” 去你的坐如鐘吧,趙飛飛轟的站起:“不學了,我要出去玩。” 說畢便往外跑。 宮人們無人敢攔,容翡親自動手,動作利索,將趙飛飛雙手反剪,重新按到書幾前,眉目平靜:“還未下課,要去哪裡。” 趙飛飛年紀小,自然不是容翡對手,竟被死死按在桌前動彈不得,目瞪口呆,從未受過這樣的待遇,當即發飆:“我就要去玩。你敢管我!有本事你打我啊。” 容翡波瀾不驚:“公主想試試?” 試試就試試! 趙飛飛身為大雍唯一的公主,自小隨心所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便是她的父皇也讓她三分,絕不相信有人真敢打她。 當戒尺落在掌心,火辣辣的痛感傳來,趙飛飛猶不可置信。 “啊啊啊你敢打我!”原來被打這麼痛?!趙飛飛大叫道:“我要告訴父皇,你完了,你死定了!” 容翡一手拿戒尺,一手扔下一道諭旨,讓人念給趙飛飛聽。 “……今特請容翡任公主師……望卿嚴加教導,不可縱容姑息,亦不必遵循身份禮儀……可打可罰,即便致傷致殘,絕不追責……並與卿協定,每月公主學有所成,經容卿同意之前,朕拒與公主相見……若有違背,特許容卿自請離宮,終身不再入宮……” 終身不再入宮,也便意味著不入朝為官。 一個刁蠻小公主與一前途無量未來國之棟樑的少年郎,孰輕孰重,百業待興,正需用人之際的大雍皇帝豈能心中無數?此協定,白紙黑字,皇帝十分認真。 趙飛飛瞠目結舌。 ……致傷致殘,絕不追究。 ……朕拒與公主相見。 趙飛飛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則卻未能見到父皇一面。告狀無門,卻又奈何容翡不得,打打不過,罵罵不過。想跑……容翡請了兩位大內高手,趙飛飛一跑,高手便神出鬼沒出現,將她小雞般拎回,按回桌前。 跑,抓回來!面壁一個時辰。 罵,捂住嘴!面壁一個時辰。 走神,一戒尺! 打瞌睡,一戒尺! 讀錯了,一戒尺! 寫錯了,一戒尺加罰寫五十遍! 哭,去外面站著哭! 絕食……絕不了,一頓不吃餓的慌…… 那是趙飛飛人生中最為黑暗的一段時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終於知道怕了,每日簡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約一月後,宮中有宴。 趙飛飛見到了容殊兒,得知其為容翡妹妹後,這些時日所受之苦之痛之委屈頓時噴湧而出,怒遷容殊兒身上。 容翡你這匹夫,我奈何不得你,還能奈何不了你妹妹嗎? 五六歲的趙飛飛可不管什麼君子禮儀,寡廉鮮恥,尋得時機,撲上去便打。 容殊兒高高興興進宮,正玩的開開心心,忽然被人撲上來,嚇都快嚇死了,哪裡管那人什麼身份,當即回擊。 兩人年紀相仿,體力相當,俱不留遺力,這一架打的地動山搖,哭爹叫娘,精彩紛呈,“流芳百世”。 後來二人雙雙被拎到皇帝面前,還各自張牙舞爪,怒目而視。 皇帝哭笑不得,斥了趙飛飛一頓,安撫容殊兒,然後令兩人互相致歉,握手言和。 兩人迫於當下局勢和皇威,不得不低頭。 宴散後,趙飛飛被皇帝罰面壁三個時辰,站的兩股戰戰,還生平第一次對人道歉,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禁牙咬的咯咯響。 容殊兒,我記住你了。 而容殊兒終於弄清公主與她打架的原因,不由深深鄙夷,這個公主欺軟怕硬仗勢欺人公報私仇小肚雞腸……實乃可惡。容殊兒除不是公主外,亦是天之嬌女,除了兄長父親外,亦不懼何人。況且那公主還怕自家兄長呢,能耐她何!回家後,容殊兒捱了母親一頓板子,又於院中罰站半晌,心中狠狠道: 趙飛飛,我記住你了! 後邊疆突發戰亂,容翡入軍歷練,皇帝一時顧不得趙飛飛,學業暫停,趙飛飛遂結束噩夢。 而自此之後,趙飛飛再看任何先生,都覺面善可親,尚能忍受……這是後話了。 至此,明朗終於明白了二人結怨緣由,萬萬沒想到,竟“緣”之數年前。如此一來,容殊兒為何討厭皇宮,趙飛飛為何對容翡如鼠避貓,都可解釋的通了。 “當日不是便握手言和了嗎?”容翡有些疑惑,趙飛飛對他避之不及,他未曾見過趙飛飛與容殊兒相處模樣,是以並不知兩人如今關係,如今從明朗這裡方得知,不由意外:“時隔這麼多年,還記著?” 明朗點頭:“可不是嘛。” 想一想,卻能理解這二人。倒非女孩子小裡小氣愛記仇,只是這幾年裡,容殊兒與趙飛飛兩人再不曾見面,這“仇怨”便找不到宣洩釋然之口,一直未曾真正解除,雖未繼續膨脹發展,但猶如樹上切了口,樹木生長,傷痕猶存。 二人性子又都頗有點強,一旦見面,都不好意思再提幼年之事,卻又各自不服,於是王不見王,爭鋒相對。 “女孩兒的氣性都這麼大?”容翡搖搖頭,頗有點不可思議。 明朗點頭:“可不是嘛。”旋即叮囑容翡:“所以,子磐哥哥,可別輕易得罪女孩子哦。” 容翡劍眉輕揚,隨口道:“除了你,我還能得罪誰。”他根本不太會將精力放在這種事上,也不太在乎得罪誰,除了明朗外。畢竟自己家養著的女孩兒,受不得半點委屈。 明朗咯咯笑:“得罪我了不要緊,我很好哄的,給點好吃的就好啦。” 容翡認真道:“記住了。” 事實上,趙飛飛和容殊兒兩人也挺好哄的。 起初明朗見兩人一爭就著急,後面則見怪不怪了。明朗脾氣好,不急不躁,總是笑眯眯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誰也不偏袒,像一支萬金油,總能很好的安撫下兩人。 “今日去甜品巷吧,請你們吃花記的甜品。明日去東市,後日去西市。嗯嗯,如此甚好。走吧走吧。” 明朗一手挽一個,歡歡喜喜往甜品巷去。 偶爾這樣也不管用,明朗便使出殺手鐧:“好啦好啦,今日哪裡都不去,回家我給你們做吃的吧。” 明朗的廚藝越來越精湛,容殊兒與趙飛飛兩人與她口味十分相投,吃過明朗的東西后讚不絕口。明朗親自動手,還會讓容殊兒與趙飛飛打打下手,這麼做做吃吃,吃吃喝喝間,任何的不愉快便都悄然消弭。 不多時,院中復又傳來歡聲笑語,打打鬧鬧一片。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飛快。春去秋來,花謝花開,一載又一載,容靜兒與容殊兒入了高館,明朗與趙飛飛昇入中館,按部就班,先進初齋班,考核過後,同時進入中齋班。 課業隨之加重,明朗尚能應付,對趙飛飛來說,卻不堪重負。 “啊啊啊,為什麼這麼多要寫的?!”趙飛飛對天哀嚎。 “別叫啦,趕緊寫吧。”明朗道。 “學這麼多詩詞歌賦幹什麼!我又不做才女!”趙飛飛每天背詩寫詩弄的頭昏腦漲,十分暴躁,“小朗,你寫完了嗎?幫我寫一篇吧。” 明朗好說話,以前寫完自己的,不時會幫趙飛飛寫一些,然而現在不一樣了,明朗道:“這些不比以前那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必須你自己真正學會,融會貫通才可以,我不能幫你。幫你就是害你啦。” 趙飛飛:“求求你害我吧。” 明朗:“不不不。” 趙飛飛:“就這一次好不好!小朗,好小朗!” 明朗:“不不不。” 趙飛飛:“朗妹妹,朗兒,朗兒妹妹……” 明朗吹一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捂住耳朵:“聽不見聽不見。” 趙飛飛怒了:“真不幫忙?” 明朗不看趙飛飛,默默小幅度的點頭。 趙飛飛甩袖而起:“絕交!我明日就不來了。” 趙飛飛走到門口,回頭看,明朗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對她揮手,趙飛飛怒不可遏,氣沖沖走了。 第二日,趙飛飛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明朗心道,不會吧,真不來了? 第三日,趙飛飛依舊未出現。 明朗有點擔心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還是來真的,真生氣了?明朗想著要不要去宮中找她。 所幸,這日,明朗回到容府,赫然發現,趙飛飛已在自己房中。 趙飛飛一反常態,整個人有點焉焉的,彷彿生過一場病,又彷彿沒睡好,十分沒精神,一來,便趴在桌子上。 “你怎麼了? 明朗擔心的問。 ”別提了。“趙飛飛有氣無力道:”我來葵|水了。” 明朗一聽,頓時雙眼充滿豔羨。

這聖旨的大意是青楚學院聲名遠播, 如今公主一心向學,慕學院學術之風,特來求學, 望各位先生視以普通學子,平等待之, 嚴格管教……

校正等人苦著臉接了旨。

趙飛飛上前行了師禮,有模有樣道:“以後請先生們多多指教了。”

校正肅著臉道:“既入青楚學院, 以後行事便要遵行學院規矩。這是學子規, 一共三百八十八條, 現誦讀一遍,望公主知悉並謹記。”

趙飛飛睜大眼:“這麼多?!罷了,不必唸了, 日後我犯了哪條,先生再告知我便是。”

校正:……

趙飛飛則已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轉身摟住明朗往裡走,笑眯眯道:“嘿嘿嘿,以後我們就是同窗了, 從今後, 我罩你。”

明朗從校正等人的臉色和趙飛飛的行事大抵可以猜到這位公主素日裡的風評,不禁好笑。她能想象到, 日後書院定會更加熱鬧。

而趙飛飛的到來, 則讓明朗的生活進一步發生。

明朗先有京城第一公子親送入學, 後有容國公府兩位姑娘親如姐妹,如今又來一位公主“保駕護航”, 明朗簡直可以在整個書院,不,整個上安橫著走了。

好在明朗此人性情乖順, 品行如一,無論從前無人搭理,還是如今“眾星捧月”,仍舊波瀾不驚,如以前一般乖乖讀書,好好學習,先生甚喜。明朗對其他人也仍同從前一樣,友好,充滿善意,這更贏得了同窗的尊重與喜愛。

幾人常玩在一起。

容靜兒像個大姐姐般,話少,卻溫婉寬和,總是笑眯眯的看著幾人打鬧。容殊兒爽朗坦蕩,有什麼說什麼,大大咧咧,有時顯得有點傻傻的。趙飛飛則天不怕地不怕本公主最大,對不喜歡的看不順眼的囂張跋扈,對喜歡的人則毫無公主架子,生平最大夢想是有朝一日練就神鞭絕技,浪跡天涯,行俠仗義。

明朗則脾氣好,不爭不吵,看著乖乖的,然則做事卻十分認真,對於爬樹打架這種事也不含糊,遇強則強,她與殊兒和趙飛飛同年,卻差在了月份上,算年紀最小的,個頭也最小,於是理所當然成為被揉捏的物件。

朋友的到來讓明朗的世界更加快樂明亮,生活也隨之豐富多彩。

趙飛飛與明朗同在初館,下學或休假時便幾人一起,帶明朗出去玩。土生土長的幾人,短短半年時間內,便彌補了明朗曾經足不出戶那一年多的缺憾。上安城內許多地方都留下幾人身影與足跡。

一切都美好的不得了。

除了讓明朗頭疼的一件事——

“今天去東市逛逛吧。”容殊兒提議道。

“不,我要去西市。”趙飛飛立刻駁回。

容殊兒:“去東市!秀記坊上了新錦!”

趙飛飛:“去西市!玉鋒行新出了幾把寶劍!”

容殊兒:“劍有什麼好看的,反正你又不會買!”

趙飛飛:“關你何事!天天就知道錦啊緞的臭美!”

容殊兒:“又關你何事!東市!”

趙飛飛:“西市!”

容靜兒插言道:“你們怎麼又吵起來了,別吵了好吧。”

趙飛飛與容殊兒齊齊轉向容靜兒:“你說,去哪裡?!”

容靜兒左右為難,弱弱道:“……我都可以。”

換來兩記白眼。

旋即兩人目光投向明朗:“明朗,你說!”

明朗撫額。

這兩人實在是……起先明朗以為是因為那日打架結下樑子,然而後來發現,卻彷彿是結怨已久。自幾人結交以來,雖同在一起玩,她二人卻對對方沒什麼好臉色。同為天之驕女,兩人誰也不讓誰,動輒一言不合面紅耳赤。

“你們不是朋友嗎?有什麼事說開好嗎,不要吵架……”

明朗察覺到不對,也曾私下詢問和勸說,得到的回答是:

容殊兒:“呵!誰是她朋友。跟她那樣的人有甚好說的。”

趙飛飛:“哈?誰跟她是朋友!要不是因為你,我理都懶得理她。”

明朗:……

明朗悄悄問容靜兒,容靜兒想了想,道:“哎,說起來,這事兒還與兄長有關,你去問兄長吧,他比我們更清楚。”

竟與容翡有關?

明朗便去問容翡,容翡卻顯得意外:“她兩還在置氣?”

接下來明朗終於弄清楚了容殊兒與趙飛飛之間的“恩怨情仇”。

那尚是她倆小時候的事了。

那時趙飛飛五六歲,到了該啟蒙的年紀。她與幾位皇子年紀相差較大,宮中又唯有這麼一位公主,無法到上書房與皇子們同讀,皇帝便為她另單獨請了先生。然則,趙飛飛正是貪玩的年紀,哪裡坐得住,根本無心向學。於是乎,一連趕走了好幾位先生。

最後將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惡作劇嚇的大病一場,再無人願來教這位公主了。

皇帝無奈,最後靈光一閃,讓容翡來試試。

彼時容翡已頗具聲名,品學兼優,膽識過人,接到皇命時毫不慌張,先向皇帝討了一道諭旨,便走馬上任。

初時趙飛飛還挺高興,這個哥哥挺好看,比那些滿臉皺紋的老先生老學究順眼多了,然而,接著,她便發現,這人也比那些老先生老學究難纏多了。

容翡從不發火,然則卻透著一股強大的威嚴的氣勢,這氣勢從他骨子裡發出,散發出一種不畏強權,嚴正剛強,絕不妥協的意味。

他既不苦口婆心好言相勸,也不威脅恫嚇,從來雲淡風輕,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趙飛飛坐不住,塌肩歪頭的晃著腿。

容翡淡淡道:“站如松,坐如鐘,公主請坐好。”

去你的坐如鐘吧,趙飛飛轟的站起:“不學了,我要出去玩。”

說畢便往外跑。

宮人們無人敢攔,容翡親自動手,動作利索,將趙飛飛雙手反剪,重新按到書幾前,眉目平靜:“還未下課,要去哪裡。”

趙飛飛年紀小,自然不是容翡對手,竟被死死按在桌前動彈不得,目瞪口呆,從未受過這樣的待遇,當即發飆:“我就要去玩。你敢管我!有本事你打我啊。”

容翡波瀾不驚:“公主想試試?”

試試就試試!

趙飛飛身為大雍唯一的公主,自小隨心所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便是她的父皇也讓她三分,絕不相信有人真敢打她。

當戒尺落在掌心,火辣辣的痛感傳來,趙飛飛猶不可置信。

“啊啊啊你敢打我!”原來被打這麼痛?!趙飛飛大叫道:“我要告訴父皇,你完了,你死定了!”

容翡一手拿戒尺,一手扔下一道諭旨,讓人念給趙飛飛聽。

“……今特請容翡任公主師……望卿嚴加教導,不可縱容姑息,亦不必遵循身份禮儀……可打可罰,即便致傷致殘,絕不追責……並與卿協定,每月公主學有所成,經容卿同意之前,朕拒與公主相見……若有違背,特許容卿自請離宮,終身不再入宮……”

終身不再入宮,也便意味著不入朝為官。

一個刁蠻小公主與一前途無量未來國之棟樑的少年郎,孰輕孰重,百業待興,正需用人之際的大雍皇帝豈能心中無數?此協定,白紙黑字,皇帝十分認真。

趙飛飛瞠目結舌。

……致傷致殘,絕不追究。

……朕拒與公主相見。

趙飛飛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則卻未能見到父皇一面。告狀無門,卻又奈何容翡不得,打打不過,罵罵不過。想跑……容翡請了兩位大內高手,趙飛飛一跑,高手便神出鬼沒出現,將她小雞般拎回,按回桌前。

跑,抓回來!面壁一個時辰。

罵,捂住嘴!面壁一個時辰。

走神,一戒尺!

打瞌睡,一戒尺!

讀錯了,一戒尺!

寫錯了,一戒尺加罰寫五十遍!

哭,去外面站著哭!

絕食……絕不了,一頓不吃餓的慌……

那是趙飛飛人生中最為黑暗的一段時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終於知道怕了,每日簡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約一月後,宮中有宴。

趙飛飛見到了容殊兒,得知其為容翡妹妹後,這些時日所受之苦之痛之委屈頓時噴湧而出,怒遷容殊兒身上。

容翡你這匹夫,我奈何不得你,還能奈何不了你妹妹嗎?

五六歲的趙飛飛可不管什麼君子禮儀,寡廉鮮恥,尋得時機,撲上去便打。

容殊兒高高興興進宮,正玩的開開心心,忽然被人撲上來,嚇都快嚇死了,哪裡管那人什麼身份,當即回擊。

兩人年紀相仿,體力相當,俱不留遺力,這一架打的地動山搖,哭爹叫娘,精彩紛呈,“流芳百世”。

後來二人雙雙被拎到皇帝面前,還各自張牙舞爪,怒目而視。

皇帝哭笑不得,斥了趙飛飛一頓,安撫容殊兒,然後令兩人互相致歉,握手言和。

兩人迫於當下局勢和皇威,不得不低頭。

宴散後,趙飛飛被皇帝罰面壁三個時辰,站的兩股戰戰,還生平第一次對人道歉,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禁牙咬的咯咯響。

容殊兒,我記住你了。

而容殊兒終於弄清公主與她打架的原因,不由深深鄙夷,這個公主欺軟怕硬仗勢欺人公報私仇小肚雞腸……實乃可惡。容殊兒除不是公主外,亦是天之嬌女,除了兄長父親外,亦不懼何人。況且那公主還怕自家兄長呢,能耐她何!回家後,容殊兒捱了母親一頓板子,又於院中罰站半晌,心中狠狠道:

趙飛飛,我記住你了!

後邊疆突發戰亂,容翡入軍歷練,皇帝一時顧不得趙飛飛,學業暫停,趙飛飛遂結束噩夢。

而自此之後,趙飛飛再看任何先生,都覺面善可親,尚能忍受……這是後話了。

至此,明朗終於明白了二人結怨緣由,萬萬沒想到,竟“緣”之數年前。如此一來,容殊兒為何討厭皇宮,趙飛飛為何對容翡如鼠避貓,都可解釋的通了。

“當日不是便握手言和了嗎?”容翡有些疑惑,趙飛飛對他避之不及,他未曾見過趙飛飛與容殊兒相處模樣,是以並不知兩人如今關係,如今從明朗這裡方得知,不由意外:“時隔這麼多年,還記著?”

明朗點頭:“可不是嘛。”

想一想,卻能理解這二人。倒非女孩子小裡小氣愛記仇,只是這幾年裡,容殊兒與趙飛飛兩人再不曾見面,這“仇怨”便找不到宣洩釋然之口,一直未曾真正解除,雖未繼續膨脹發展,但猶如樹上切了口,樹木生長,傷痕猶存。

二人性子又都頗有點強,一旦見面,都不好意思再提幼年之事,卻又各自不服,於是王不見王,爭鋒相對。

“女孩兒的氣性都這麼大?”容翡搖搖頭,頗有點不可思議。

明朗點頭:“可不是嘛。”旋即叮囑容翡:“所以,子磐哥哥,可別輕易得罪女孩子哦。”

容翡劍眉輕揚,隨口道:“除了你,我還能得罪誰。”他根本不太會將精力放在這種事上,也不太在乎得罪誰,除了明朗外。畢竟自己家養著的女孩兒,受不得半點委屈。

明朗咯咯笑:“得罪我了不要緊,我很好哄的,給點好吃的就好啦。”

容翡認真道:“記住了。”

事實上,趙飛飛和容殊兒兩人也挺好哄的。

起初明朗見兩人一爭就著急,後面則見怪不怪了。明朗脾氣好,不急不躁,總是笑眯眯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誰也不偏袒,像一支萬金油,總能很好的安撫下兩人。

“今日去甜品巷吧,請你們吃花記的甜品。明日去東市,後日去西市。嗯嗯,如此甚好。走吧走吧。”

明朗一手挽一個,歡歡喜喜往甜品巷去。

偶爾這樣也不管用,明朗便使出殺手鐧:“好啦好啦,今日哪裡都不去,回家我給你們做吃的吧。”

明朗的廚藝越來越精湛,容殊兒與趙飛飛兩人與她口味十分相投,吃過明朗的東西后讚不絕口。明朗親自動手,還會讓容殊兒與趙飛飛打打下手,這麼做做吃吃,吃吃喝喝間,任何的不愉快便都悄然消弭。

不多時,院中復又傳來歡聲笑語,打打鬧鬧一片。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飛快。春去秋來,花謝花開,一載又一載,容靜兒與容殊兒入了高館,明朗與趙飛飛昇入中館,按部就班,先進初齋班,考核過後,同時進入中齋班。

課業隨之加重,明朗尚能應付,對趙飛飛來說,卻不堪重負。

“啊啊啊,為什麼這麼多要寫的?!”趙飛飛對天哀嚎。

“別叫啦,趕緊寫吧。”明朗道。

“學這麼多詩詞歌賦幹什麼!我又不做才女!”趙飛飛每天背詩寫詩弄的頭昏腦漲,十分暴躁,“小朗,你寫完了嗎?幫我寫一篇吧。”

明朗好說話,以前寫完自己的,不時會幫趙飛飛寫一些,然而現在不一樣了,明朗道:“這些不比以前那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必須你自己真正學會,融會貫通才可以,我不能幫你。幫你就是害你啦。”

趙飛飛:“求求你害我吧。”

明朗:“不不不。”

趙飛飛:“就這一次好不好!小朗,好小朗!”

明朗:“不不不。”

趙飛飛:“朗妹妹,朗兒,朗兒妹妹……”

明朗吹一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捂住耳朵:“聽不見聽不見。”

趙飛飛怒了:“真不幫忙?”

明朗不看趙飛飛,默默小幅度的點頭。

趙飛飛甩袖而起:“絕交!我明日就不來了。”

趙飛飛走到門口,回頭看,明朗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對她揮手,趙飛飛怒不可遏,氣沖沖走了。

第二日,趙飛飛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明朗心道,不會吧,真不來了?

第三日,趙飛飛依舊未出現。

明朗有點擔心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還是來真的,真生氣了?明朗想著要不要去宮中找她。

所幸,這日,明朗回到容府,赫然發現,趙飛飛已在自己房中。

趙飛飛一反常態,整個人有點焉焉的,彷彿生過一場病,又彷彿沒睡好,十分沒精神,一來,便趴在桌子上。

“你怎麼了?

明朗擔心的問。

”別提了。“趙飛飛有氣無力道:”我來葵|水了。”

明朗一聽,頓時雙眼充滿豔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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