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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沖喜小娘子·東方有魚·4,566·2026/5/11

容翡已許久未對明朗這般“厲色”了。事實上, 自打兩人關係轉變後,容翡在明朗面前,眉角眼梢總時時帶著笑意, 情不自禁,自然而然的。明朗已自看習慣, 今日忽見他變臉,登時知道完了, 犯錯了。 “過來。” 容翡淡聲道。 明朗只好走過去, 磨磨蹭蹭到容翡跟前。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犯錯被罰的時刻, 當真一樣恐怖。 “我另娶誰?”容翡盯著明朗的眼睛,冷然問道。 明朗咬咬唇,忙道:“……我只是假設……那也是可能的, 不是嗎?” 一直以來,容家人的態度都給了明朗一種錯覺,認為她會成為容翡的妻子,她自己還從未去想過更深遠的東西,老夫人的歸來, 則讓她意識到, 這件事的確還有另一種可能。 她還來不及深想,來不及去感傷難過憂愁之類的, 首先要面對的, 竟是容翡的怒意。 容翡明顯動氣了。 “是不是有些事我說的不夠明白。” “嗯, 小朗?” 容翡冷冷道,那一聲反問語尾揚起, 如同一隻魚鉤,將明朗的心高高吊起。 容翡起身,與明朗面對面, 垂眸凝視明朗,兩根手指輕捏住明朗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來,注視著他的眼睛。 容翡的眼睛又黑又沉,似那望不到底的深潭。 房中明明沒有月光,他的眼裡卻彷彿盛滿清輝。 明朗看著容翡,這一瞬,竟似回到了女兒節那一日,月光朗照下的那座橋上。 容翡的聲音亦如那一日低沉,溫柔。 “我的妻子,此生此世,只有你,唯有你。 “不會有其他人。更不會有什麼另娶。” “聽明白了?” 明朗想點頭,下巴被捏著,不能動,意識到後,便張口,嗓子發乾,微啞,輕聲道,“明白了。” “可記住了?”不知為何,容翡的聲音越發低了,彷彿也帶著些許微啞。 “記住了……” 明朗心砰砰砰跳,被容翡那麼凝望著,只覺快要喘不過氣來,而兩人的距離似乎還在越來越近,這讓明朗生出一種莫名的危險,再這麼下去,好像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為了阻止這種不可知的慌亂,必須馬上息事寧人,明朗於是馬上認錯,並做了一個頗為震撼的動作。 “對不起,我錯了,再不會說這種話了。今日你的話我都記住了,你別生氣了……也別再說了……” 明朗飛快的說完,然後伸手,抱住了容翡。 容翡怔住,身形一僵。 明朗反應過來,頭腦剎那一片空白,天啊,我在做什麼?!!! 立刻便要鬆手,退後。然而如那句“請神容易送神難”,要想撤退卻沒那麼容易。明朗被一把按住。 這下換做她身體一僵。 容翡雙手環住明朗肩背,輕柔而帶著果斷的力道,將明朗攬進他懷中。容翡身材修長,肩寬腰窄,比明朗高出快一個頭,如此抱著,明朗整個人都在他懷裡。 “別動。” 明朗一掙,聽見頭頂清淡卻溫柔的嗓音,便立刻不動了。 ……這樣抱著,很安心,很舒服。 明朗面龐貼著容翡的胸膛,聽見快而有力的心跳,忽然間,似乎世間所有萬物都已遠去,唯有這顆因她而加快的心跳,長久響在耳畔,再流入她的四肢百骸,令她的心變得無比柔軟。 燭火如璀璨星光,映照著相擁的身軀,勾勒出漂亮而美好的一段剪影。 夜風輕拂,天地靜謐,人間溫柔。 忽然一冒失的僕從進來添水,腦袋在門口一探,馬上縮回去,饒是如此,仍驚動了房中兩人。 明朗倏然推開,兩人分開。 容翡瞟了一眼門口,收回手臂,懷中溫軟香玉的觸感似乎還在,生平第一回 擁佳人在懷。 明朗面紅耳赤,簡直不敢抬頭。 居然主動投懷送抱!居然還抱了這麼久! 姑娘家的矜持呢?!被安嬤嬤知道,定要捱罵…… “出去走走?”容翡打破室內微妙的氛圍。 “啊?”明朗抬頭看看外面,說:“不了。我得回去了。嗯,明日,明日再散步吧。” 時間其實還早,但她實在心跳太快,需要趕緊避開源頭,暫且冷靜一下。 容翡也未強求,點點頭,卻仍舊看著她,彷彿在思慮什麼,片刻後,開口道:“原想著等朝中之事告一段落後,再去明府提親。但如今既然你不放心,那麼,過幾日便安排下去。” 在容翡的計劃裡,是希望自己能夠親身參與到提親與籌劃婚事的整個過程中來,奈何如今局勢,精力實在不夠,便想著稍緩一緩。但看明朗憂心忡忡,未免她多想,便決定更改下計劃。 啊?明朗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不放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現在去提親……” 明朗委實有些哭笑不得,他們本來在說什麼來著,為何說著說著彷彿就變成了逼婚……。天地良心,她真無此意……羞窘之下,快語無倫次了。 明朗深呼吸,穩穩心神,認真道:“真沒有這個意思。提親,不急的。我,我其實也還沒太做好準備。我不急,你也不要急,待日後一切穩定下來了,我們,我們再從長計議,慢慢準備,豈不更好。你說呢。” 容翡便仔細端詳明朗神色,見她的確出自真心,便頷首,道:“好。”停了一停,又道:“祖母剛回,暫不好與她談論。尚且等一等,也給她點時間。” 容翡道:“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不去見她便好。我會打點好。” 明朗忙道:“那怎麼可以。對不起,是我不好,還讓你為這種事煩心。” 容翡眼中含笑,輕碰一下明朗的額頭,“又在說什麼。” 明朗道:“很遺憾老夫人不喜歡我,但沒關係,我努力讓老夫人喜歡就好啦。” 一直以來,在容府過的太順風順水悠然自得,包括與容翡的感情也是,幾乎水到渠成沒有任何障礙。如今出現點阻礙,怎可以自怨自艾,輕易放棄。 若老夫人乃刁鑽刻薄,不可理喻之人,倒也罷了。事實上,老夫人本性良善,並非惡人。而也看得出來,至少老夫人不討厭她,這便意味著,是有扭轉的希望的。 容翡揚眉道:“不要勉強。” 明朗笑道:“不會啦。總之,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嗯,交給我吧。殊兒她們都會幫著我,放心好了。” 明朗打定主意後,心境也倏然開啟。反正來日方長,日久見人心,她還是頗有信心的。 然則事實證明,要討好一個人,實際真不太容易。尤其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 從前老夫人在煙州,大抵較為寂寞,所以唐玉釧才能趁虛而入,較為容易的獲得了老夫人歡心,但如今回到容府,老夫人膝下兒孫環繞,又有老友造訪,每日反而都無多少空閒。 明朗每日與容殊兒等去請安,老夫人照舊客客氣氣的,吃喝用度上都一視同仁,卻難得真正說上句話。 這該如何是好? 明朗有點發愁。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作聰明貿然行事,否則更容易弄巧成拙,適得其反。明朗倒也不急躁,每日雷打不動的問安,也不格外強冒頭,只以平常心和真心,花時間儘量多陪在老夫人身邊,看看有什麼能為老夫人做的。 等著等著,機會終於來了。 這一日明朗與容殊兒晚飯後相攜來到老夫人院中,進門卻正碰見僕從送一位大夫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進去。 老夫人躺在臥房中,正閉眼休息。兩人不便打擾,便叫了老夫人身旁一直隨侍的僕從到外間詢問。 那僕從答道:“老夫人身體無礙,就是這幾日食慾不振,吃的甚少。” 原來老夫人在煙州有吃慣的廚子,此次回京,廚子因事未能一同回來。府內飲食雖精緻周到,卻不合口味。 說起來老夫人口味也較為獨特,其他老人大多愛清淡素食,注重養生,老夫人卻不大忌口,尤其偏愛重味一點的蜀州風味。那煙州廚子便是蜀州人士。而上安酒肆飯館也大多以清淡為主,老夫人多年未回上安,口味一時難以調整適應,即便有辣的鹹的,買來嘗過,總歸不太對味。 僕從道:“前幾日老夫人說想吃螃蟹,廚房裡便做了上好的大閘蟹,老夫人卻只吃了半隻。又說想吃炸小蟹,廚房也做了,不行,去外頭街上買了些,仍是不喜歡。” 僕從嘆口氣,“這兩日老夫人著實清減了些,讓人發愁。” 聽到這裡,容殊兒一拍手,笑道:“早說呀,這裡可有現成的小廚神在!” 她指指明朗,僕從懷疑的看明朗,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嬌小姐,難道還擅長庖廚之藝? 事實證明,海水不可斗量,人真不可貌相。 明朗的機會來了。 此時明朗倒還未將其當做什麼討好的手段,只是剛好她所擅長菜系正是蜀州之味,便做了試試看,或許能一解老夫人之愁,但亦不敢百分百保證,正好合了老夫人口味,畢竟口味這種事實難說得準。 秋天正是吃蟹之際,無論大閘蟹還是小蟹,食材都極易獲得。難就難在味道上。 為保險起見,明朗試著做了兩份不同口味的,一份炸好後,以原味為主,配以蒜泥香醋,吃時方醮汁。另一份則拌好調料,並撒上稍許辛料,胡椒粉。 金燦燦黃澄澄,外酥裡嫩的香酥小炸蟹做好了,當晚便上了老夫人的飯桌。 結果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兩種口味老夫人都十分喜歡,竟全吃的乾乾淨淨,甚至意猶未盡。若非明朗提前有預防,控制了食量,否則眾人便又要擔心老夫人吃太多,積食了。 僕從們大為高興,隨後又拜託明朗再試試其他菜。 明朗自然應允,估摸著老夫人的口味,再根據時節,做了幾樣秋季宜吃的菜式,結果分外喜人,老夫人胃口大開。 起先僕從們並未言明是明朗所做,直到見老夫人著實吃的喜歡,方據實以告。 “她?”老夫人十分意外,顯然不太相信。 “對呀,小朗可會做飯了,兄長的身體就全靠她給養成如今這般結實有型。”容姝兒賣力而誇張的誇讚小姐妹,“我們都喜歡她做的東西,就連公主,幾日不吃便想得慌,迷戀的很呢。” “是嗎?” 事實擺在眼前,這種事明顯無人會撒謊,意義不大。說明之後,明朗便親自送過來,有時還炸點小蝦鵪鶉甜糕薯餅之類的小零嘴兒,老太太沒有不愛的。 事已至此,老太太看明朗的目光總算不那麼疏離客氣,轉而帶了些柔和。尤其在飯點時看見她,更要親切幾分。 “想不到那孩子倒有這般手藝,阿翡是個有福的。” 容老夫人對兒媳說道。 女子的德藝中,本就有烹飪飲食這一項,但稍大戶人家一些的,都有廚娘僕從,鮮少有妻子侍妾親手為丈夫洗手作羹湯。這一點容老夫人還是頗為滿意,有個通廚藝的妻妾,親自照料飲食,定更為妥帖周到。 “阿翡倒不圖這個。”容夫人笑道:“只不過小朗興致所致,方隨她。您要吃著喜歡,儘管使喚她做,想吃什麼便告訴她。那孩子耐心好,沒脾氣,您別怕麻煩她。” “哼,別以為這麼些吃喝就能打發我。”容老夫人拈了串炸軟骨,咯嘣咯嘣嚼著,待吃完後,意猶未盡道:“明日還要一碟,炸多一點。” 容夫人笑道:“好。” 老夫人喝了半盞茶,復又開口道:“明家這些年內外都無甚作為,在京中亦無多少口碑,看樣子,是大不如從前。” 容夫人道:“若老明伯公尚在,應不是如今的光景。” 老夫人搖頭:“豈能一輩子萌祖輩之蔭。兒孫的富貴體面終得自己去掙。我容國公府老國公英年早逝,如今容府可落魄了?那明家後代,庸庸碌碌,無才無能,偏還……” 正妻不賢,門風不正,一團散沙……想到近日吃過的那些美食,老夫人終究口下留了些許情面。 “總之,還是那句話,阿翡娶她沒問題,做正妻……仍舊不大行。嗯,日後偏房除了她之外,讓阿翡不可再納其他人罷。” 容夫人微微一笑:“這事兒您到時親自跟阿翡說吧。” 老夫人不滿道:“你終究是他母親,不能這麼縱著他。” 容夫人謙虛道:“兒大不由娘,我便是那沒用的母親了。您德高望重,他保不準還願意聽您的。” 老夫人狐疑的打量容夫人,對這話表示深深的懷疑,要真能聽她的,當年也不會被氣的賭氣不回京,但老夫人的顏面還是要有的,於是最終道:“那是自然,你且等著看吧。” 容夫人笑眯眯道:“是。” 對於與老夫人關係的進展,明朗並未期待立刻扭轉,只覺美食真真具有超乎尋常的力量,看來會一門手藝還是至關重要的,說不定什麼時候便發揮出奇特的作用。 這一日,風和日麗,明朗出門上街,預備親自去挑選幾樣果子乾貝,熬些清熱潤肺的湯水。 她當然也不指望就靠做幾樣菜便能真正攻克老太太,完全討取老夫人歡心。明朗知道,老太太真正在意的,乃是她的家世。 明家,仍是明朗必須面對的。 這一道關卡,能邁過去嗎? 明朗買好東西,打道回府,因路程不遠,故而未駕車,一路步行,行至轉角一帶,忽被人攔住。 明朗看清來人,繼而怔住。 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 明家兩位重要人物,明夫人與明雪,笑吟吟的出現在明朗面前。

容翡已許久未對明朗這般“厲色”了。事實上, 自打兩人關係轉變後,容翡在明朗面前,眉角眼梢總時時帶著笑意, 情不自禁,自然而然的。明朗已自看習慣, 今日忽見他變臉,登時知道完了, 犯錯了。

“過來。”

容翡淡聲道。

明朗只好走過去, 磨磨蹭蹭到容翡跟前。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犯錯被罰的時刻, 當真一樣恐怖。

“我另娶誰?”容翡盯著明朗的眼睛,冷然問道。

明朗咬咬唇,忙道:“……我只是假設……那也是可能的, 不是嗎?”

一直以來,容家人的態度都給了明朗一種錯覺,認為她會成為容翡的妻子,她自己還從未去想過更深遠的東西,老夫人的歸來, 則讓她意識到, 這件事的確還有另一種可能。

她還來不及深想,來不及去感傷難過憂愁之類的, 首先要面對的, 竟是容翡的怒意。

容翡明顯動氣了。

“是不是有些事我說的不夠明白。”

“嗯, 小朗?”

容翡冷冷道,那一聲反問語尾揚起, 如同一隻魚鉤,將明朗的心高高吊起。

容翡起身,與明朗面對面, 垂眸凝視明朗,兩根手指輕捏住明朗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來,注視著他的眼睛。

容翡的眼睛又黑又沉,似那望不到底的深潭。

房中明明沒有月光,他的眼裡卻彷彿盛滿清輝。

明朗看著容翡,這一瞬,竟似回到了女兒節那一日,月光朗照下的那座橋上。

容翡的聲音亦如那一日低沉,溫柔。

“我的妻子,此生此世,只有你,唯有你。

“不會有其他人。更不會有什麼另娶。”

“聽明白了?”

明朗想點頭,下巴被捏著,不能動,意識到後,便張口,嗓子發乾,微啞,輕聲道,“明白了。”

“可記住了?”不知為何,容翡的聲音越發低了,彷彿也帶著些許微啞。

“記住了……”

明朗心砰砰砰跳,被容翡那麼凝望著,只覺快要喘不過氣來,而兩人的距離似乎還在越來越近,這讓明朗生出一種莫名的危險,再這麼下去,好像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為了阻止這種不可知的慌亂,必須馬上息事寧人,明朗於是馬上認錯,並做了一個頗為震撼的動作。

“對不起,我錯了,再不會說這種話了。今日你的話我都記住了,你別生氣了……也別再說了……”

明朗飛快的說完,然後伸手,抱住了容翡。

容翡怔住,身形一僵。

明朗反應過來,頭腦剎那一片空白,天啊,我在做什麼?!!!

立刻便要鬆手,退後。然而如那句“請神容易送神難”,要想撤退卻沒那麼容易。明朗被一把按住。

這下換做她身體一僵。

容翡雙手環住明朗肩背,輕柔而帶著果斷的力道,將明朗攬進他懷中。容翡身材修長,肩寬腰窄,比明朗高出快一個頭,如此抱著,明朗整個人都在他懷裡。

“別動。”

明朗一掙,聽見頭頂清淡卻溫柔的嗓音,便立刻不動了。

……這樣抱著,很安心,很舒服。

明朗面龐貼著容翡的胸膛,聽見快而有力的心跳,忽然間,似乎世間所有萬物都已遠去,唯有這顆因她而加快的心跳,長久響在耳畔,再流入她的四肢百骸,令她的心變得無比柔軟。

燭火如璀璨星光,映照著相擁的身軀,勾勒出漂亮而美好的一段剪影。

夜風輕拂,天地靜謐,人間溫柔。

忽然一冒失的僕從進來添水,腦袋在門口一探,馬上縮回去,饒是如此,仍驚動了房中兩人。

明朗倏然推開,兩人分開。

容翡瞟了一眼門口,收回手臂,懷中溫軟香玉的觸感似乎還在,生平第一回 擁佳人在懷。

明朗面紅耳赤,簡直不敢抬頭。

居然主動投懷送抱!居然還抱了這麼久!

姑娘家的矜持呢?!被安嬤嬤知道,定要捱罵……

“出去走走?”容翡打破室內微妙的氛圍。

“啊?”明朗抬頭看看外面,說:“不了。我得回去了。嗯,明日,明日再散步吧。”

時間其實還早,但她實在心跳太快,需要趕緊避開源頭,暫且冷靜一下。

容翡也未強求,點點頭,卻仍舊看著她,彷彿在思慮什麼,片刻後,開口道:“原想著等朝中之事告一段落後,再去明府提親。但如今既然你不放心,那麼,過幾日便安排下去。”

在容翡的計劃裡,是希望自己能夠親身參與到提親與籌劃婚事的整個過程中來,奈何如今局勢,精力實在不夠,便想著稍緩一緩。但看明朗憂心忡忡,未免她多想,便決定更改下計劃。

啊?明朗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不放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現在去提親……”

明朗委實有些哭笑不得,他們本來在說什麼來著,為何說著說著彷彿就變成了逼婚……。天地良心,她真無此意……羞窘之下,快語無倫次了。

明朗深呼吸,穩穩心神,認真道:“真沒有這個意思。提親,不急的。我,我其實也還沒太做好準備。我不急,你也不要急,待日後一切穩定下來了,我們,我們再從長計議,慢慢準備,豈不更好。你說呢。”

容翡便仔細端詳明朗神色,見她的確出自真心,便頷首,道:“好。”停了一停,又道:“祖母剛回,暫不好與她談論。尚且等一等,也給她點時間。”

容翡道:“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不去見她便好。我會打點好。”

明朗忙道:“那怎麼可以。對不起,是我不好,還讓你為這種事煩心。”

容翡眼中含笑,輕碰一下明朗的額頭,“又在說什麼。”

明朗道:“很遺憾老夫人不喜歡我,但沒關係,我努力讓老夫人喜歡就好啦。”

一直以來,在容府過的太順風順水悠然自得,包括與容翡的感情也是,幾乎水到渠成沒有任何障礙。如今出現點阻礙,怎可以自怨自艾,輕易放棄。

若老夫人乃刁鑽刻薄,不可理喻之人,倒也罷了。事實上,老夫人本性良善,並非惡人。而也看得出來,至少老夫人不討厭她,這便意味著,是有扭轉的希望的。

容翡揚眉道:“不要勉強。”

明朗笑道:“不會啦。總之,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嗯,交給我吧。殊兒她們都會幫著我,放心好了。”

明朗打定主意後,心境也倏然開啟。反正來日方長,日久見人心,她還是頗有信心的。

然則事實證明,要討好一個人,實際真不太容易。尤其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

從前老夫人在煙州,大抵較為寂寞,所以唐玉釧才能趁虛而入,較為容易的獲得了老夫人歡心,但如今回到容府,老夫人膝下兒孫環繞,又有老友造訪,每日反而都無多少空閒。

明朗每日與容殊兒等去請安,老夫人照舊客客氣氣的,吃喝用度上都一視同仁,卻難得真正說上句話。

這該如何是好?

明朗有點發愁。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作聰明貿然行事,否則更容易弄巧成拙,適得其反。明朗倒也不急躁,每日雷打不動的問安,也不格外強冒頭,只以平常心和真心,花時間儘量多陪在老夫人身邊,看看有什麼能為老夫人做的。

等著等著,機會終於來了。

這一日明朗與容殊兒晚飯後相攜來到老夫人院中,進門卻正碰見僕從送一位大夫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進去。

老夫人躺在臥房中,正閉眼休息。兩人不便打擾,便叫了老夫人身旁一直隨侍的僕從到外間詢問。

那僕從答道:“老夫人身體無礙,就是這幾日食慾不振,吃的甚少。”

原來老夫人在煙州有吃慣的廚子,此次回京,廚子因事未能一同回來。府內飲食雖精緻周到,卻不合口味。

說起來老夫人口味也較為獨特,其他老人大多愛清淡素食,注重養生,老夫人卻不大忌口,尤其偏愛重味一點的蜀州風味。那煙州廚子便是蜀州人士。而上安酒肆飯館也大多以清淡為主,老夫人多年未回上安,口味一時難以調整適應,即便有辣的鹹的,買來嘗過,總歸不太對味。

僕從道:“前幾日老夫人說想吃螃蟹,廚房裡便做了上好的大閘蟹,老夫人卻只吃了半隻。又說想吃炸小蟹,廚房也做了,不行,去外頭街上買了些,仍是不喜歡。”

僕從嘆口氣,“這兩日老夫人著實清減了些,讓人發愁。”

聽到這裡,容殊兒一拍手,笑道:“早說呀,這裡可有現成的小廚神在!”

她指指明朗,僕從懷疑的看明朗,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嬌小姐,難道還擅長庖廚之藝?

事實證明,海水不可斗量,人真不可貌相。

明朗的機會來了。

此時明朗倒還未將其當做什麼討好的手段,只是剛好她所擅長菜系正是蜀州之味,便做了試試看,或許能一解老夫人之愁,但亦不敢百分百保證,正好合了老夫人口味,畢竟口味這種事實難說得準。

秋天正是吃蟹之際,無論大閘蟹還是小蟹,食材都極易獲得。難就難在味道上。

為保險起見,明朗試著做了兩份不同口味的,一份炸好後,以原味為主,配以蒜泥香醋,吃時方醮汁。另一份則拌好調料,並撒上稍許辛料,胡椒粉。

金燦燦黃澄澄,外酥裡嫩的香酥小炸蟹做好了,當晚便上了老夫人的飯桌。

結果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兩種口味老夫人都十分喜歡,竟全吃的乾乾淨淨,甚至意猶未盡。若非明朗提前有預防,控制了食量,否則眾人便又要擔心老夫人吃太多,積食了。

僕從們大為高興,隨後又拜託明朗再試試其他菜。

明朗自然應允,估摸著老夫人的口味,再根據時節,做了幾樣秋季宜吃的菜式,結果分外喜人,老夫人胃口大開。

起先僕從們並未言明是明朗所做,直到見老夫人著實吃的喜歡,方據實以告。

“她?”老夫人十分意外,顯然不太相信。

“對呀,小朗可會做飯了,兄長的身體就全靠她給養成如今這般結實有型。”容姝兒賣力而誇張的誇讚小姐妹,“我們都喜歡她做的東西,就連公主,幾日不吃便想得慌,迷戀的很呢。”

“是嗎?”

事實擺在眼前,這種事明顯無人會撒謊,意義不大。說明之後,明朗便親自送過來,有時還炸點小蝦鵪鶉甜糕薯餅之類的小零嘴兒,老太太沒有不愛的。

事已至此,老太太看明朗的目光總算不那麼疏離客氣,轉而帶了些柔和。尤其在飯點時看見她,更要親切幾分。

“想不到那孩子倒有這般手藝,阿翡是個有福的。”

容老夫人對兒媳說道。

女子的德藝中,本就有烹飪飲食這一項,但稍大戶人家一些的,都有廚娘僕從,鮮少有妻子侍妾親手為丈夫洗手作羹湯。這一點容老夫人還是頗為滿意,有個通廚藝的妻妾,親自照料飲食,定更為妥帖周到。

“阿翡倒不圖這個。”容夫人笑道:“只不過小朗興致所致,方隨她。您要吃著喜歡,儘管使喚她做,想吃什麼便告訴她。那孩子耐心好,沒脾氣,您別怕麻煩她。”

“哼,別以為這麼些吃喝就能打發我。”容老夫人拈了串炸軟骨,咯嘣咯嘣嚼著,待吃完後,意猶未盡道:“明日還要一碟,炸多一點。”

容夫人笑道:“好。”

老夫人喝了半盞茶,復又開口道:“明家這些年內外都無甚作為,在京中亦無多少口碑,看樣子,是大不如從前。”

容夫人道:“若老明伯公尚在,應不是如今的光景。”

老夫人搖頭:“豈能一輩子萌祖輩之蔭。兒孫的富貴體面終得自己去掙。我容國公府老國公英年早逝,如今容府可落魄了?那明家後代,庸庸碌碌,無才無能,偏還……”

正妻不賢,門風不正,一團散沙……想到近日吃過的那些美食,老夫人終究口下留了些許情面。

“總之,還是那句話,阿翡娶她沒問題,做正妻……仍舊不大行。嗯,日後偏房除了她之外,讓阿翡不可再納其他人罷。”

容夫人微微一笑:“這事兒您到時親自跟阿翡說吧。”

老夫人不滿道:“你終究是他母親,不能這麼縱著他。”

容夫人謙虛道:“兒大不由娘,我便是那沒用的母親了。您德高望重,他保不準還願意聽您的。”

老夫人狐疑的打量容夫人,對這話表示深深的懷疑,要真能聽她的,當年也不會被氣的賭氣不回京,但老夫人的顏面還是要有的,於是最終道:“那是自然,你且等著看吧。”

容夫人笑眯眯道:“是。”

對於與老夫人關係的進展,明朗並未期待立刻扭轉,只覺美食真真具有超乎尋常的力量,看來會一門手藝還是至關重要的,說不定什麼時候便發揮出奇特的作用。

這一日,風和日麗,明朗出門上街,預備親自去挑選幾樣果子乾貝,熬些清熱潤肺的湯水。

她當然也不指望就靠做幾樣菜便能真正攻克老太太,完全討取老夫人歡心。明朗知道,老太太真正在意的,乃是她的家世。

明家,仍是明朗必須面對的。

這一道關卡,能邁過去嗎?

明朗買好東西,打道回府,因路程不遠,故而未駕車,一路步行,行至轉角一帶,忽被人攔住。

明朗看清來人,繼而怔住。

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

明家兩位重要人物,明夫人與明雪,笑吟吟的出現在明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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