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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沖喜小娘子·東方有魚·4,591·2026/5/11

金秋之際, 陽光明亮溫暖,大人小孩都樂意走出家門,沐浴在和煦的秋色裡, 街道歡聲笑語,行人如織。 溶溶與海潮站在巷口, 一人朝外,緊盯外頭, 一人向內, 戒備的注視著巷內相對而立的三人。 陽光照進巷內, 一半明一半暗,明朗立於燦爛的陽光裡,看著對面二人, 她想了想,還是朝明夫人福了一福,而後神色沉靜,淡聲道:“何事?” 她此刻的神情若被容府人瞧見,定會驚詫, 她從來都是高高興興的模樣, 這般可以說稱得上沉鬱的表情幾乎沒有。 明朗也不知怎麼回事,原本以為在明府那近兩年的時光已經徹底遺忘, 不再受其影響, 然而如今看來仍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一看見他們,就本能的, 不由自主的擺出了當年面對他們時最常見,也最安全的姿態。 明夫人面露笑容,開口道:“都說女大十八變, 果真如此。如今的朗兒,母親都快不敢認了。” 明朗未出聲。 “這幾年,都不曾去見過你,不是我們不想,而是容家不讓,根本見不到你。”明夫人面上流露出深深的無奈,“哎,當年的事,有些誤會,拖了這麼多年,才有機會跟你解釋。朗兒,你可還怨怪著?” 對這些年未碰見明家人,明朗心中早有猜疑,果然跟容翡有關,也的確是他能做出的事,不由微微一曬。 “都過去了,不必再提。”明朗道,她知道今日她們一定另有目的,扯出舊事,不過是先開啟談話的缺口而已,越是這般低姿態,越叫人好奇和警惕其後真正的目的,因此,她也儘量耐心等候:“有什麼事,請直說吧。” “朗兒真爽快。好,那母親也就直說了。”明夫人神色忽然轉為黯淡,“你父親病了!” 明朗微微一驚。 “病了好幾日,病中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明夫人眉頭皺成個川字,神色哀慼,“真是見者傷懷,聞著落淚。” 一旁的明雪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明朗忽然有點想笑,本來確實吃了一驚,但這兩人的演技這麼多年貌似沒什麼長進…… “哦?現在好些了嗎?”明朗問道。 “好是好些了,就是一直唸叨著你。”明夫人道:“那樣子實在看著可憐,此次來,便是想請你回去見你父親一面。” 明朗抿了抿唇,未說話。 “我知道,當年對你照顧不周,你對家裡定心中有怨,但你父親對你,向來疼愛掛念的。你去容府後,他時常後悔,若非容家勢大,無可奈何,他定早就把你接回去了……如今一病,分外想念你,很想見見你。” 明夫人望著明朗,眼眶發紅,情真意切:“我這些年,也十分後悔。當初該對你好些。明府統共就這麼幾個孩子,哎,如今年紀大了,眼看著你們都到了出嫁的年紀,更能體會到這一點。咱們明家,終歸就這麼些人,終歸是一家人吶。” 明夫人邊說邊注意明朗神色,看她有無觸動。然則明朗的心思卻根本沒在這上面。 她在想,父親為何要突然見她? 不管真病假病,這定然只是個藉口。他們態度的改變,是因為容家,想來攀附?但為何現在才來?若真想改善關係,從前那麼多日子,也並非完全不能找到類似今天這樣接近明朗的機會,為何卻等到現在?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們想從她這裡得到些什麼呢?想利用她做什麼呢? 眼下,她們絕不會輕易暴露真實目的。因為知道她定不會同意。必要在她們認為已修補好了感情,可以信任時,方會說出。 明朗思索著種種可能,一時沉默不語。 這沉默看在明夫人眼中,卻是一種好兆頭,畢竟沒有一口回絕。她對明雪使了個眼色,明雪眼中閃過一抹不情願,轉瞬掩下,朝前一步,對明朗道:“好妹妹,以前姐姐不懂事,有得罪的地方,今日給妹妹陪個不是,還望妹妹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再記恨。” 明雪自小得明夫人真傳,神容哀哀,楚楚可憐,頗為到位。 “哦。”明朗面無表情,表示聽到了。 明雪:…… 明雪咬了咬唇,語氣愈發哀切,道:“那麼妹妹便回去見父親一面吧,妹妹,血濃於水,我們可只有這一個父親呀。” “是呀,朗兒,也跟其他家人們見見,朗兒……” 明朗實在被一聲聲朗兒的妹妹的叫的不舒服,便往後退了一步,藉此終於讓兩人住了口,明朗抿了抿唇,長睫微閃,彷彿心中糾結,猶豫不決。 明夫人與明雪對視一眼。 明夫人:“朗兒……” 明雪:“妹妹……” 明朗抬眸,眼中幾許猶疑,道:“我,回去想想吧。” “好好好,不著急,你想好便給我們捎個信。你父親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明朗離開小巷,明夫人與明雪二人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川流的人群中。 “呸!瞧她那副冷冰冰,愛答不理的樣子!當自己是誰?!竟不將我們放在眼中!真想將她臉給撕開!”明雪登時變了張面孔,怒目圓睜,氣憤不已。 “母親,我們真要如此對她低聲下氣麼?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明夫人眯了眯眼,顯然也憋屈的厲害,“想想你的未來!中宮!皇后!” 明雪腰背不由挺直,臉色變化之快堪比戲子,馬上轉怒為喜,下巴高高抬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小不忍則亂大謀,古有勾踐臥薪嚐膽,如今這點屈忍算什麼?”明夫人目露精光,沉穩有餘,富有成大事者之姿態,道:“待你成為皇后娘娘,如今的一切,自能加倍奉還!” 明雪雙眼放光。她已數日夜晚失眠,不曾好好睡一覺了,卻奇怪的一直精神奕奕,毫無倦怠。 萬萬沒想到,竟會天降鴻運,她竟能成為未來的大雍皇后,國之主母,一想到順王殿下那偉岸的身形,深情的雙眸,唇畔的邪笑,便覺渾身發熱。 曾經的不甘和嫉恨都得以抵消,撫平。 容翡算什麼!容家算什麼!她明朗算什麼!待自己做了皇后,定讓他們統統匍匐在地,跌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順王會失敗嗎? 不,人們總更願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順王不會敗,一定不會。 明夫人:“還能忍嗎,我親愛的皇后娘娘。” 明雪:“本宮可以!” 明朗沒有瞞著,回家後便將此事告訴了容翡。 瞞也瞞不住,小容園上下的僕役們都得到過命令,但凡跟明家人與明朗有關的事,必得特別關注和回報。即便明朗不說,溶溶和海潮也會稟報。況且,她自己也並不想瞞著。 她有種預感,明家人真正的目的或許跟容家有關。 這日,恰逢趙鴻之也在,他中午便來了,先去拜望過容老夫人,陪老夫人說了好會兒話,方到小容園裡。 聽了明朗的述說後,趙鴻之與容翡便對視一眼,趙鴻之道:“看來果真如此。” 明朗看著二人:“什麼?” 趙鴻之道:“近日明家與我二皇兄來往頻繁,本還未得到切實訊息,如今看來,明府歸附皇兄之事,應是確鑿無疑。” 明朗一怔,看向容翡,容翡望著她,點點頭,做了確認。 這是明朗沒想到的。 明府竟參與進儲君之爭中,不要命了嗎? 雖她入了容府,無論怎樣,彷彿明家也擺脫不了干係,不過分站在哪個陣營,但終究性質不一樣。一個可說是被迫做沖喜娘子,將來還來洗脫,擔不了什麼責任。一個則是主動參與。 且在如今已達白熱化的階段。 是什麼驅使他們做出如此大不韙的冒險之舉? “看樣子他們是想拉攏小朗。”趙鴻之道。 明朗不太理解:“拉攏我做什麼?” 趙鴻之坐在榻上,指指容翡:“你們兩個,嗯哼,雖然外頭還不能落實你二人如今的關係,但你卻是阿翡唯一親近的女子。也許他們指望從你這裡探聽機密?哈哈,那可便要失望了。” 明朗點點頭,容翡除了與父親通訊外,從不與家人談論公事,家中所有女眷,都被他儘量隔離在變幻莫測而殘酷可怖的朝堂之外,保護的十分妥協。對明朗更是,無論從前怎樣惡劣的形勢,都不曾帶給明朗一絲憂心。 朝她探聽機密?完全白費心思。 那為何要從她身上下功夫呢? “難道想將小朗誑回家去,棒打鴛鴦,藉此脅迫阿翡?嘖嘖,皇兄倒不至於如此幼稚,做這種無用功。”趙鴻之半點不急,十分有興致東猜西想。 明朗聽了這話,倒還未多想,容翡卻抬眸,不輕不重的掃了趙鴻之一眼。 趙鴻之:“……阿翡當然很在乎小朗,但若是想脅迫,還不如直接綁了小朗,何必要多此一舉,借明家之手呢?” 這正是明朗疑惑和想不通的地方。 當即便脫口道:“那我便答應她們,回明家一趟,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一直未說話的容翡立刻道:“不行!” “嗯?” 容翡神情嚴肅,微微擰眉,道:“此事我們自會查明和處理,你不用管,也不必再理會明家。” “可是……”明朗還想說。 “聽話。”容翡的語氣溫和,卻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明朗明白容翡的意思,他並不想她摻和進這種事,怕有危險。若換做以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明朗或許會乖乖聽話,但如今,明家牽涉其中,且找上了她,最起碼要弄清他們究竟要做什麼,是否對容翡不利,對容家不利。 若果真如此,她又豈能完全坐視不理? 明朗也微微擰著眉,一時未說話。 趙鴻之左右看看,打破兩人的沉默,輕咳一聲,道:“小朗的提議倒可行。聽我說完。阿翡,我知你擔心小朗有危險,但如果皇兄他們意欲拉攏明朗,為他所用,那麼眼下便絕不會傷害她。如果一口回絕,說不定反而會激發他們更偏激的手段,防不勝防。倒不如順勢而為,一探究竟——這是最直接以及最有效的方法。” 容翡在房中走了兩步,這個道理他其實更清楚。但他十分不想明朗被牽涉其中,哪怕並無危險。 “哈哈,阿翡,你該不會擔心小朗回了明家,便徹底倒戈,棄你而去,再不回來了罷。”趙鴻之笑眯眯道。 明朗一聽,馬上舉手表態,甚至有點急:“不會的不會的!我會回來的!絕不會背棄你,丟下你!我發誓。” “哈哈小朗好可愛,簡直死心塌地啊。” 明朗這方驚覺自己說了些什麼,當下雙頰發紅,一臉赫然。 這麼一來,氣氛卻輕鬆了不少,容翡也不由笑起來。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擔心,沒事的。”明朗解釋道。 “嗯哼,小朗的確是這個意思,我作證。”趙鴻之一本正經附和道。 明朗:…… 明朗心道你怎麼還不走?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趙鴻之來容府愈發頻繁了,有事沒事便跑來坐坐逛逛,簡直當自己家了。 容翡說出了明朗的心聲:“你還不走?” 趙鴻之道:“話還沒說完呢。” 明朗望著容翡,知道最終的決定權在他那裡。 容翡一手負在身後,在房中踱了幾步,而後望著明朗,道:“你要清楚,一旦他們供出真實意圖,便意味著再無迴旋餘地。” 明朗一愣,旋即明白了容翡的話中之意,至此,也方更深的體會到容翡的苦心。 如今明家與明朗的接觸還可算親情間的維繫,而一旦他們傳達了趙蕤之要明朗做的事後,與趙蕤之勾結之命便徹底坐實。 成王敗寇,將來明府的下場可想而知。 雖說如今還未塵埃落定,不到最後勝負時刻,但對局勢稍有判斷的人,都知道,趙蕤之已是窮途之末。 畢竟是明朗家人,容翡擔憂明朗會難做,會難過。 明朗心中充滿暖意,相比而言,不知明家人在拖她下水,利用她時,可曾有過半分抱歉與猶豫。 她驚訝明府的選擇,卻並沒有太多其他感覺。 她跟明府本就沒有什麼感情,若有,亦是厭大過愛。早在幾年前,她便已被傷的徹底,死了心。如今就算沒有與容翡在一起,她也此生應不會再回明府,再與他們有任何瓜葛。 明朗想了想,道:“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既然他們選擇了這條路,想必便已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 當她選擇站在了容翡與趙鴻之的陣營,也同樣意味著可能會面對失敗。而到那一日,明家會拯救她嗎?會顧念親情,力保她嗎? 可能“大義滅親”以及耀武揚威才更像他們吧。 然則容翡的擔憂也非不無道理,明朗多少還是有一點思慮的,她雖對明家已無感情,卻也不願看到它大廈傾覆。 畢竟,那是祖母與祖父辛苦打下的家世,掙下的家業,是他們的兒孫後輩。 明朗略有遲疑,最後仍舊開了口,對容翡與趙鴻之說道:“到了那一日,如果可以,能否留他們一命。” 容翡走近明朗,溫和的看著她,眸中略帶憐憫。 “好。”他說。 趙鴻之亦道:“好。” 明朗微微嘆了口氣,這大概是她最後為這點血緣之情能做的了,也算對得起祖母祖父了。 於是,與明家人見面的事便也算敲定。 容翡調動了幾大高手影衛,暗中保護明朗,對明朗道:“先說好,無事自然好,但凡明家人有什麼異動,對你不利,侍衛不會留情。” 明朗本來還好,被這麼一說,倒弄的緊張起來。 幾日之後,明朗與明家人正式見面了。

金秋之際, 陽光明亮溫暖,大人小孩都樂意走出家門,沐浴在和煦的秋色裡, 街道歡聲笑語,行人如織。

溶溶與海潮站在巷口, 一人朝外,緊盯外頭, 一人向內, 戒備的注視著巷內相對而立的三人。

陽光照進巷內, 一半明一半暗,明朗立於燦爛的陽光裡,看著對面二人, 她想了想,還是朝明夫人福了一福,而後神色沉靜,淡聲道:“何事?”

她此刻的神情若被容府人瞧見,定會驚詫, 她從來都是高高興興的模樣, 這般可以說稱得上沉鬱的表情幾乎沒有。

明朗也不知怎麼回事,原本以為在明府那近兩年的時光已經徹底遺忘, 不再受其影響, 然而如今看來仍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一看見他們,就本能的, 不由自主的擺出了當年面對他們時最常見,也最安全的姿態。

明夫人面露笑容,開口道:“都說女大十八變, 果真如此。如今的朗兒,母親都快不敢認了。”

明朗未出聲。

“這幾年,都不曾去見過你,不是我們不想,而是容家不讓,根本見不到你。”明夫人面上流露出深深的無奈,“哎,當年的事,有些誤會,拖了這麼多年,才有機會跟你解釋。朗兒,你可還怨怪著?”

對這些年未碰見明家人,明朗心中早有猜疑,果然跟容翡有關,也的確是他能做出的事,不由微微一曬。

“都過去了,不必再提。”明朗道,她知道今日她們一定另有目的,扯出舊事,不過是先開啟談話的缺口而已,越是這般低姿態,越叫人好奇和警惕其後真正的目的,因此,她也儘量耐心等候:“有什麼事,請直說吧。”

“朗兒真爽快。好,那母親也就直說了。”明夫人神色忽然轉為黯淡,“你父親病了!”

明朗微微一驚。

“病了好幾日,病中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明夫人眉頭皺成個川字,神色哀慼,“真是見者傷懷,聞著落淚。”

一旁的明雪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明朗忽然有點想笑,本來確實吃了一驚,但這兩人的演技這麼多年貌似沒什麼長進……

“哦?現在好些了嗎?”明朗問道。

“好是好些了,就是一直唸叨著你。”明夫人道:“那樣子實在看著可憐,此次來,便是想請你回去見你父親一面。”

明朗抿了抿唇,未說話。

“我知道,當年對你照顧不周,你對家裡定心中有怨,但你父親對你,向來疼愛掛念的。你去容府後,他時常後悔,若非容家勢大,無可奈何,他定早就把你接回去了……如今一病,分外想念你,很想見見你。”

明夫人望著明朗,眼眶發紅,情真意切:“我這些年,也十分後悔。當初該對你好些。明府統共就這麼幾個孩子,哎,如今年紀大了,眼看著你們都到了出嫁的年紀,更能體會到這一點。咱們明家,終歸就這麼些人,終歸是一家人吶。”

明夫人邊說邊注意明朗神色,看她有無觸動。然則明朗的心思卻根本沒在這上面。

她在想,父親為何要突然見她?

不管真病假病,這定然只是個藉口。他們態度的改變,是因為容家,想來攀附?但為何現在才來?若真想改善關係,從前那麼多日子,也並非完全不能找到類似今天這樣接近明朗的機會,為何卻等到現在?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們想從她這裡得到些什麼呢?想利用她做什麼呢?

眼下,她們絕不會輕易暴露真實目的。因為知道她定不會同意。必要在她們認為已修補好了感情,可以信任時,方會說出。

明朗思索著種種可能,一時沉默不語。

這沉默看在明夫人眼中,卻是一種好兆頭,畢竟沒有一口回絕。她對明雪使了個眼色,明雪眼中閃過一抹不情願,轉瞬掩下,朝前一步,對明朗道:“好妹妹,以前姐姐不懂事,有得罪的地方,今日給妹妹陪個不是,還望妹妹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再記恨。”

明雪自小得明夫人真傳,神容哀哀,楚楚可憐,頗為到位。

“哦。”明朗面無表情,表示聽到了。

明雪:……

明雪咬了咬唇,語氣愈發哀切,道:“那麼妹妹便回去見父親一面吧,妹妹,血濃於水,我們可只有這一個父親呀。”

“是呀,朗兒,也跟其他家人們見見,朗兒……”

明朗實在被一聲聲朗兒的妹妹的叫的不舒服,便往後退了一步,藉此終於讓兩人住了口,明朗抿了抿唇,長睫微閃,彷彿心中糾結,猶豫不決。

明夫人與明雪對視一眼。

明夫人:“朗兒……”

明雪:“妹妹……”

明朗抬眸,眼中幾許猶疑,道:“我,回去想想吧。”

“好好好,不著急,你想好便給我們捎個信。你父親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明朗離開小巷,明夫人與明雪二人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川流的人群中。

“呸!瞧她那副冷冰冰,愛答不理的樣子!當自己是誰?!竟不將我們放在眼中!真想將她臉給撕開!”明雪登時變了張面孔,怒目圓睜,氣憤不已。

“母親,我們真要如此對她低聲下氣麼?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明夫人眯了眯眼,顯然也憋屈的厲害,“想想你的未來!中宮!皇后!”

明雪腰背不由挺直,臉色變化之快堪比戲子,馬上轉怒為喜,下巴高高抬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小不忍則亂大謀,古有勾踐臥薪嚐膽,如今這點屈忍算什麼?”明夫人目露精光,沉穩有餘,富有成大事者之姿態,道:“待你成為皇后娘娘,如今的一切,自能加倍奉還!”

明雪雙眼放光。她已數日夜晚失眠,不曾好好睡一覺了,卻奇怪的一直精神奕奕,毫無倦怠。

萬萬沒想到,竟會天降鴻運,她竟能成為未來的大雍皇后,國之主母,一想到順王殿下那偉岸的身形,深情的雙眸,唇畔的邪笑,便覺渾身發熱。

曾經的不甘和嫉恨都得以抵消,撫平。

容翡算什麼!容家算什麼!她明朗算什麼!待自己做了皇后,定讓他們統統匍匐在地,跌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順王會失敗嗎?

不,人們總更願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順王不會敗,一定不會。

明夫人:“還能忍嗎,我親愛的皇后娘娘。”

明雪:“本宮可以!”

明朗沒有瞞著,回家後便將此事告訴了容翡。

瞞也瞞不住,小容園上下的僕役們都得到過命令,但凡跟明家人與明朗有關的事,必得特別關注和回報。即便明朗不說,溶溶和海潮也會稟報。況且,她自己也並不想瞞著。

她有種預感,明家人真正的目的或許跟容家有關。

這日,恰逢趙鴻之也在,他中午便來了,先去拜望過容老夫人,陪老夫人說了好會兒話,方到小容園裡。

聽了明朗的述說後,趙鴻之與容翡便對視一眼,趙鴻之道:“看來果真如此。”

明朗看著二人:“什麼?”

趙鴻之道:“近日明家與我二皇兄來往頻繁,本還未得到切實訊息,如今看來,明府歸附皇兄之事,應是確鑿無疑。”

明朗一怔,看向容翡,容翡望著她,點點頭,做了確認。

這是明朗沒想到的。

明府竟參與進儲君之爭中,不要命了嗎?

雖她入了容府,無論怎樣,彷彿明家也擺脫不了干係,不過分站在哪個陣營,但終究性質不一樣。一個可說是被迫做沖喜娘子,將來還來洗脫,擔不了什麼責任。一個則是主動參與。

且在如今已達白熱化的階段。

是什麼驅使他們做出如此大不韙的冒險之舉?

“看樣子他們是想拉攏小朗。”趙鴻之道。

明朗不太理解:“拉攏我做什麼?”

趙鴻之坐在榻上,指指容翡:“你們兩個,嗯哼,雖然外頭還不能落實你二人如今的關係,但你卻是阿翡唯一親近的女子。也許他們指望從你這裡探聽機密?哈哈,那可便要失望了。”

明朗點點頭,容翡除了與父親通訊外,從不與家人談論公事,家中所有女眷,都被他儘量隔離在變幻莫測而殘酷可怖的朝堂之外,保護的十分妥協。對明朗更是,無論從前怎樣惡劣的形勢,都不曾帶給明朗一絲憂心。

朝她探聽機密?完全白費心思。

那為何要從她身上下功夫呢?

“難道想將小朗誑回家去,棒打鴛鴦,藉此脅迫阿翡?嘖嘖,皇兄倒不至於如此幼稚,做這種無用功。”趙鴻之半點不急,十分有興致東猜西想。

明朗聽了這話,倒還未多想,容翡卻抬眸,不輕不重的掃了趙鴻之一眼。

趙鴻之:“……阿翡當然很在乎小朗,但若是想脅迫,還不如直接綁了小朗,何必要多此一舉,借明家之手呢?”

這正是明朗疑惑和想不通的地方。

當即便脫口道:“那我便答應她們,回明家一趟,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一直未說話的容翡立刻道:“不行!”

“嗯?”

容翡神情嚴肅,微微擰眉,道:“此事我們自會查明和處理,你不用管,也不必再理會明家。”

“可是……”明朗還想說。

“聽話。”容翡的語氣溫和,卻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明朗明白容翡的意思,他並不想她摻和進這種事,怕有危險。若換做以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明朗或許會乖乖聽話,但如今,明家牽涉其中,且找上了她,最起碼要弄清他們究竟要做什麼,是否對容翡不利,對容家不利。

若果真如此,她又豈能完全坐視不理?

明朗也微微擰著眉,一時未說話。

趙鴻之左右看看,打破兩人的沉默,輕咳一聲,道:“小朗的提議倒可行。聽我說完。阿翡,我知你擔心小朗有危險,但如果皇兄他們意欲拉攏明朗,為他所用,那麼眼下便絕不會傷害她。如果一口回絕,說不定反而會激發他們更偏激的手段,防不勝防。倒不如順勢而為,一探究竟——這是最直接以及最有效的方法。”

容翡在房中走了兩步,這個道理他其實更清楚。但他十分不想明朗被牽涉其中,哪怕並無危險。

“哈哈,阿翡,你該不會擔心小朗回了明家,便徹底倒戈,棄你而去,再不回來了罷。”趙鴻之笑眯眯道。

明朗一聽,馬上舉手表態,甚至有點急:“不會的不會的!我會回來的!絕不會背棄你,丟下你!我發誓。”

“哈哈小朗好可愛,簡直死心塌地啊。”

明朗這方驚覺自己說了些什麼,當下雙頰發紅,一臉赫然。

這麼一來,氣氛卻輕鬆了不少,容翡也不由笑起來。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擔心,沒事的。”明朗解釋道。

“嗯哼,小朗的確是這個意思,我作證。”趙鴻之一本正經附和道。

明朗:……

明朗心道你怎麼還不走?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趙鴻之來容府愈發頻繁了,有事沒事便跑來坐坐逛逛,簡直當自己家了。

容翡說出了明朗的心聲:“你還不走?”

趙鴻之道:“話還沒說完呢。”

明朗望著容翡,知道最終的決定權在他那裡。

容翡一手負在身後,在房中踱了幾步,而後望著明朗,道:“你要清楚,一旦他們供出真實意圖,便意味著再無迴旋餘地。”

明朗一愣,旋即明白了容翡的話中之意,至此,也方更深的體會到容翡的苦心。

如今明家與明朗的接觸還可算親情間的維繫,而一旦他們傳達了趙蕤之要明朗做的事後,與趙蕤之勾結之命便徹底坐實。

成王敗寇,將來明府的下場可想而知。

雖說如今還未塵埃落定,不到最後勝負時刻,但對局勢稍有判斷的人,都知道,趙蕤之已是窮途之末。

畢竟是明朗家人,容翡擔憂明朗會難做,會難過。

明朗心中充滿暖意,相比而言,不知明家人在拖她下水,利用她時,可曾有過半分抱歉與猶豫。

她驚訝明府的選擇,卻並沒有太多其他感覺。

她跟明府本就沒有什麼感情,若有,亦是厭大過愛。早在幾年前,她便已被傷的徹底,死了心。如今就算沒有與容翡在一起,她也此生應不會再回明府,再與他們有任何瓜葛。

明朗想了想,道:“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既然他們選擇了這條路,想必便已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

當她選擇站在了容翡與趙鴻之的陣營,也同樣意味著可能會面對失敗。而到那一日,明家會拯救她嗎?會顧念親情,力保她嗎?

可能“大義滅親”以及耀武揚威才更像他們吧。

然則容翡的擔憂也非不無道理,明朗多少還是有一點思慮的,她雖對明家已無感情,卻也不願看到它大廈傾覆。

畢竟,那是祖母與祖父辛苦打下的家世,掙下的家業,是他們的兒孫後輩。

明朗略有遲疑,最後仍舊開了口,對容翡與趙鴻之說道:“到了那一日,如果可以,能否留他們一命。”

容翡走近明朗,溫和的看著她,眸中略帶憐憫。

“好。”他說。

趙鴻之亦道:“好。”

明朗微微嘆了口氣,這大概是她最後為這點血緣之情能做的了,也算對得起祖母祖父了。

於是,與明家人見面的事便也算敲定。

容翡調動了幾大高手影衛,暗中保護明朗,對明朗道:“先說好,無事自然好,但凡明家人有什麼異動,對你不利,侍衛不會留情。”

明朗本來還好,被這麼一說,倒弄的緊張起來。

幾日之後,明朗與明家人正式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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