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二十七章 史詩級凱旋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498·2026/3/27

與此同時,在已經遠離要塞,正被牽引船拖拽著駛向重力井的“皇帝之杖”巨像內部,本應該在歡慶勝利的眾人,卻無人在歡欣鼓舞。 當斷後部隊的通訊斷絕之後,氣氛沉重得幾乎凝滯。 這個空間不大的主控艙室擠滿了人,卻無人說話。大部分的突擊隊員或坐或立,大多傷痕累累,默默處理著傷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們默默地看著義體人的駕駛員熟練地操控著巨像——可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巨像和工作船的引擎節奏完全進入了同軌,已經不需要他們繼續操作了。 悲愴的氣氛在船艙之內縈繞著,一直到通訊頻道接通,出現了切斯特·羅澤士上校的身影。他的表情相當冷靜,卻掩不住聲音中的一絲沙啞:“要塞內部內部戰鬥波動已經在三分鐘前全部停歇了……不過,也沒有觀察到敵要塞主炮反應。帝國增援艦隊也停止了前進。獨立號會馬上脫離接觸,和巨像會和。”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從極端的理論上分析,他們現在還沒有完全抵達安全的地方。可若考慮到純粹的戰術考量,他們已經可以歡慶勝利了。 這是輝煌的勝利,卻總是伴隨著犧牲的苦酒。 巴巴魯默默用紙杯盛上了半杯地火巖酒,他的聲音沉悶,尾音有些發顫:“他是一個真正的勇者。嗚……我不善言辭,雖然他有很多毛病,但他卻生動地活過了。我們在場所有人都有選擇赴死的理由,但唯獨他卻不一樣。可是,卻偏偏是他選擇留了下來。” “他說他是‘守護’,他是最適合留下斷後的。”亞修吐出了一口渾濁的空氣:“於是,他搶走了我為自己預定好的死法。” “他選擇了光榮的死亡,讓我們可以光榮地前進。”泰阿拍了拍亞修的肩膀:“只有光榮地活著,不顧一切地前進,才能告慰他的英魂。” 她算是初來乍到的,和所有人都不太熟,但也看得出來,這位義軍領袖其實是有自毀傾向的。 “我明白。在泰娜之後,我確實想要一個絢爛的死法,但現在還是改變主意了。”亞修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接過了巴巴魯遞過來的紙杯:“只要我想到現在死了,一定會在地獄看到那傢伙,就實在是不想死了。” 通訊畫面後的羅澤士露出會心的笑容:“是的,如果是貝爾蒙特將軍的話,現在一定已經落在粉紅的地獄裡了。魅魔們正在圍著她跳舞。” 亞修點頭補充道:“是的,還會給他戴上了奇怪的面具,將他扒了一干淨。” “還給他塗滿了粉紅色的果醬,放到火堆上烤。”巴巴魯想了一想,又道:“還在鉤子裡塞了恐鳥蛋。” “這樣可以提鮮?”亞修驚詫不已,覺得魯米納人長了四條胳膊果然都是重口味啊! “多麼混搭的畫面。”泰阿咋舌:“可我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違和。” “可是這樣的畫面也實在是太美了,我一點都不想看。”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的沉默足足持續了超過三分鐘。 一直到船艙中所有幸存的突擊隊員們都分到了一杯酒,巴巴魯才再次舉起了紙杯:“他是犧牲不會被辜負。” “他是真正的勇者。”亞修道。 大家紛紛舉杯,以昂揚計程車氣和光榮的氣魄展望未來,以祭奠戰友逝去的靈魂。 就在這樣的悲傷逆流成河,就在大家彷彿都已經看到克雷爾·貝爾蒙特的魂靈往生極樂的瞬間,艙室中央的空處,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銀藍色的光芒。 空間像被撕開的綢布般盪漾了起來。 率先湧出來的,卻是一股已經乾涸凝固下來的濃重的血腥味。緊接著,一具裹著暗紅血漬的金屬軀體,便從漣漪中心的砸了出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亞修腦袋上。 同樣也大戰了半天,筋疲力盡的前遊擊士大意了沒有閃,頓時便被著目測有半噸的重物加機甲砸在了身上。 “噗哇!”他在機甲身下抽搐了兩下,接著便不再動彈了。 當然了,在此之前,壓在他身上的紋章機可是早就沒有動彈了。 艙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可緊接著,便爆發出巨大的喧囂。 慶幸的是,因為兄弟會共享系統的啟動,巨像外加工作船的整體船隊已經進入了半自動航行狀態,這樣的插曲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行動。 數分鐘後,巨像微微一震,在牽引船的協力下,終於徹底沒入重力井的流光溢彩之中,將殘破的伊萊瑟爾要塞和躊躇不前的帝國艦隊,遠遠拋在了身後的星空。 同一時刻,伊萊瑟爾要塞上,通訊投影狀態的婭彌妲·貝倫凱斯特和靈體狀態的餘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行走在要塞的通道內。 聯盟的虹薔薇公主告訴餘連:“他們會穿過蘭提尼爾星系,沿著三次大戰時聯盟破襲艦隊的行軍路線,進入以前古埃羅人的殘留的廢墟。他們只要在72個小時之內穿過三頭犬D星系,帝國軍便無法繼續追擊了。” 血腥味、焦糊味、能量洩露的臭氧味,混合著恐懼、絕望、麻木的情緒波動,充斥著要塞的每一個角落中。 有計程車兵們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同伴的屍體和滿地的狼藉,彷彿到現在還處於超現實主義狀態。 還有一些人則在無意識地來回走動,嘴裡唸唸有詞,彷彿行屍。 通道的通訊器中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內容:“……重複,巨像被奪!重複,巨像被奪!我們需要支援,我們需要支援。” 他們當然也捕捉到了高階軍官們的竊竊私語:“……巨像!那是皇帝之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偷走!攝政會議和樞密院會把我們炮決的。” “炮決?你想得真美,分明就是會被剝皮,活著剝皮。再填充上草料。” “拿,拿去喂龍嗎?” “想得真美?頂多是拿去餵豬。豬吃了我們的皮肉更美,才會送去喂龍啊!” “合著食物鏈降到了豬的下面啊!” “還有,全家會被流放邊境星球挖礦!說不定還會直接以瀆職和叛國罪論處!” “亞羅恩特子爵也死了……我們怎麼向騎士團交代?” “完了,全完了……我的仕途,我的家族……我的一切……” “難道,真的是陛下剛剛回歸宇宙之靈嗎?天運不在眷顧帝國了嗎?” “別,別胡說!” “對,這話是可以說的嘛?我們可以死,我們的家人還要考慮幸福生活的啊!” 這是一幅秩序和勇氣都徹底崩壞的眾生相。這樣的場面其實總會出現,但物件是帝國軍,倒是確實很少見。 歸根結底,再怎麼軍(喵)國主(嗚)義戰狂附體,他們也畢竟只是人類,終究是會有恐懼的極限了。 “見微知著,我能看到帝國國力和影響力的下降。至少在隨後的一個歷史週期中,是他們開始收縮力量的階段了。”婭妮道。 “哦,這也是你看到的未來?”餘連道:“還是說,這本就是你的預料。” “在我觀察過2000次未來中,我看到1214次行動,其中有300次都獲得了成功。不過,只要我能在前方做一些手腳,吸引帝國的注意力,成功率便會馬上提升。這不能算是預料,應該理解成推演。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了。”婭妮糾正道。 好吧,確實是微不足道的促進作用。 “現在,你可以開始感謝我了。”她又道。 “感謝?好吧,我謝謝你哦。”餘連無奈道:“那麼,我到底該如何謝謝你呢?” “自己去想。雖然你這個傢伙不解風情已經成人設了,但也總該有點限度,人家也是很期待看到你熱情的一面的。”婭妮揮了揮手。 “熱情?嘖嘖嘖……” 餘連聽到了小灰的嬉笑聲,但只是凝視著婭妮的虛影,分明便是一種靈性的投影。可他還是覺得依稀是有哪裡不對,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那個影子的臉頰。 他現在是處於靈體狀態,而婭妮也是投影。明明大家都是無實體的虛影狀態,但餘連卻分明感受到了真實而柔軟的觸感。 是的,就和當初在虛境淬心局中一樣,過於真實。 “我們這是正在掌控量子態,還是什麼更高效的糾纏設定?”餘連思索道。 婭妮沒好氣地白了餘連一眼,拍掉了餘連的手指。身形開始凝實,整個人便從通訊介面的投影中走了出來。 確實是虹薔薇公主本人。 不過,周圍的帝國軍依然看不到她,或者說,在認知的概念上就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帝國的要塞是公共廁所嗎?想要就來,想走就走。” “就結果而言,確實如此。連皇帝都駕崩了嘛。”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米色的絨線衣,淺藍色的襯衣和深藍色的百褶裙,長筒襪包裹著線條和長度都恰到好處的長腿,足下則登著毫無設計感休閒皮鞋。 非常青春靚麗卻平平無奇的裝束,唯一算得上是奢侈品的就是領口上彆著的寶石胸扣了。 總而言之,和所有在市中心逛街約會的年輕姑娘都沒什麼兩樣,實在是缺乏緊張感。 當然了,考慮到了科學家的屬性,這身素雅的休閒裝之外還套了一聲過膝的白大褂。於是,便更像是cosplay了。 她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也用彷彿在約會一般輕鬆自然的口吻道:“至於為什麼能過來嘛。當然透過了星界騎士團們留下的空間錨點哦。” “騎士團也是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他們想要保護的物件都駕崩了,從結果論起來,確實也是如此了。”她露出了自得的微笑:“當然了,正本溯源,也是人家提前佈局而已。帝國要控制這片星空,總是需要建設要塞的,他們選擇這個星系為統治核心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在本星系4號行星的軌道上建設要塞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麼,我便當然可以提前在騎士團之前就安排好空間錨點,和騎士的通道產生共鳴。” 餘連覺得這個說法倒是很合理,而且也是很符合婭妮的一貫作風。 “如果巨像真的會調動到費摩,便最有可能停泊在這裡?” 婭妮點頭:“於是,我便在力所能及且不留痕跡的情況下,也提供了一點幫助。不過,誰又能想到,在這個行動上,真正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的人,其實是最平平無奇的巴巴魯先生呢?他的決斷和行動力都令人驚歎。如果他不在場,亞修·斯特因便只想著藏身和生存。至於克雷爾,都是拿不了這種大主意的。” “這時候就不要埋汰克雷爾老兄了,人家可都留下斷後了。” “是的,他就是這樣擰巴的人了。一旦有人幫他拿了大主意,他就一定是完美的執行者。更何況,這還是他內心深處認可的事業,更願意慷慨赴死了吧。” “他認可了嗎?我卻總是看到他的進步和墮落二象性啊。”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擰巴的人嘛。他在追求自以為有意義的人生,但卻不見得有背叛自己階級的勇氣。而實際上,在泰娜死了之後,他其實早有了死志。” 餘連微微一怔。 實際上,在自己回國之後,便再沒有和克雷爾·貝爾蒙特老兄見過面了,卻也不知道那位的精神狀態居然蒙上了那樣的陰影。 “他認為那是自己的錯,也是自己無法反抗的體制的錯。或許從那個時候起,就想著把性命賠給泰娜和亞修吧。如果因此還能死在一次史詩的任務中,人生也會被抹上些許榮光的吧。” “那你呢?婭妮,你又是怎麼想的?”餘連直視著虹薔薇公主。 “泰娜嗎?她求仁得仁,世代的變革不是等來的,人也總是要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價。”她的態度理所當然。 很好,確實是她的一貫做派。 “至於克雷爾,人總是會死的,但不應該現在去死。那傢伙雖然生活作風過於糜爛,骨子裡也擰巴得很,但我也衷心希望。他人生啊,應該是得老得走不動路,被十幾個平均年紀不到他三分之一的情婦,和上百個等著分遺產的私生子包圍,在寬慰和悔恨中結束的。”說到這裡,婭妮的聲音中多出了真實的柔和:“……多謝了,餘連。” 好嘛,合著我是要相互感謝是吧? 另外,如果沒有我,你其實是會坐視克雷爾的死,是嗎? 餘連沒有這麼一針見血地詰問,卻只是聽婭妮又盤算道:“切斯特·羅澤士上校的作戰計劃大膽而高效,也是你忠誠的追隨者。可是,他的忠誠,和您所理解的那種忠誠並不一樣。” “能不能討論一下忠誠的區別?”餘連沒好氣道。 “你心知肚明,但你只是裝作不懂。這不奇怪,親愛的,難得糊塗也是一位優秀政治家的必要素質。我啊,只是希望你能從克雷爾的擰巴上,檢討一下你自己。經過了這麼一次生死考驗,克雷爾的心性或許就不一樣了。他要麼堅定自己的信念,要麼便成為一個更加玩世不恭的傢伙。可無論如何,總歸是會純粹下來的。”婭妮拍了拍餘連的靈體的肩膀: “親愛的,可不要淪落到連克雷爾都不如哦。”

與此同時,在已經遠離要塞,正被牽引船拖拽著駛向重力井的“皇帝之杖”巨像內部,本應該在歡慶勝利的眾人,卻無人在歡欣鼓舞。

當斷後部隊的通訊斷絕之後,氣氛沉重得幾乎凝滯。

這個空間不大的主控艙室擠滿了人,卻無人說話。大部分的突擊隊員或坐或立,大多傷痕累累,默默處理著傷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們默默地看著義體人的駕駛員熟練地操控著巨像——可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巨像和工作船的引擎節奏完全進入了同軌,已經不需要他們繼續操作了。

悲愴的氣氛在船艙之內縈繞著,一直到通訊頻道接通,出現了切斯特·羅澤士上校的身影。他的表情相當冷靜,卻掩不住聲音中的一絲沙啞:“要塞內部內部戰鬥波動已經在三分鐘前全部停歇了……不過,也沒有觀察到敵要塞主炮反應。帝國增援艦隊也停止了前進。獨立號會馬上脫離接觸,和巨像會和。”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從極端的理論上分析,他們現在還沒有完全抵達安全的地方。可若考慮到純粹的戰術考量,他們已經可以歡慶勝利了。

這是輝煌的勝利,卻總是伴隨著犧牲的苦酒。

巴巴魯默默用紙杯盛上了半杯地火巖酒,他的聲音沉悶,尾音有些發顫:“他是一個真正的勇者。嗚……我不善言辭,雖然他有很多毛病,但他卻生動地活過了。我們在場所有人都有選擇赴死的理由,但唯獨他卻不一樣。可是,卻偏偏是他選擇留了下來。”

“他說他是‘守護’,他是最適合留下斷後的。”亞修吐出了一口渾濁的空氣:“於是,他搶走了我為自己預定好的死法。”

“他選擇了光榮的死亡,讓我們可以光榮地前進。”泰阿拍了拍亞修的肩膀:“只有光榮地活著,不顧一切地前進,才能告慰他的英魂。”

她算是初來乍到的,和所有人都不太熟,但也看得出來,這位義軍領袖其實是有自毀傾向的。

“我明白。在泰娜之後,我確實想要一個絢爛的死法,但現在還是改變主意了。”亞修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接過了巴巴魯遞過來的紙杯:“只要我想到現在死了,一定會在地獄看到那傢伙,就實在是不想死了。”

通訊畫面後的羅澤士露出會心的笑容:“是的,如果是貝爾蒙特將軍的話,現在一定已經落在粉紅的地獄裡了。魅魔們正在圍著她跳舞。”

亞修點頭補充道:“是的,還會給他戴上了奇怪的面具,將他扒了一干淨。”

“還給他塗滿了粉紅色的果醬,放到火堆上烤。”巴巴魯想了一想,又道:“還在鉤子裡塞了恐鳥蛋。”

“這樣可以提鮮?”亞修驚詫不已,覺得魯米納人長了四條胳膊果然都是重口味啊!

“多麼混搭的畫面。”泰阿咋舌:“可我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違和。”

“可是這樣的畫面也實在是太美了,我一點都不想看。”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的沉默足足持續了超過三分鐘。

一直到船艙中所有幸存的突擊隊員們都分到了一杯酒,巴巴魯才再次舉起了紙杯:“他是犧牲不會被辜負。”

“他是真正的勇者。”亞修道。

大家紛紛舉杯,以昂揚計程車氣和光榮的氣魄展望未來,以祭奠戰友逝去的靈魂。

就在這樣的悲傷逆流成河,就在大家彷彿都已經看到克雷爾·貝爾蒙特的魂靈往生極樂的瞬間,艙室中央的空處,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銀藍色的光芒。

空間像被撕開的綢布般盪漾了起來。

率先湧出來的,卻是一股已經乾涸凝固下來的濃重的血腥味。緊接著,一具裹著暗紅血漬的金屬軀體,便從漣漪中心的砸了出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亞修腦袋上。

同樣也大戰了半天,筋疲力盡的前遊擊士大意了沒有閃,頓時便被著目測有半噸的重物加機甲砸在了身上。

“噗哇!”他在機甲身下抽搐了兩下,接著便不再動彈了。

當然了,在此之前,壓在他身上的紋章機可是早就沒有動彈了。

艙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可緊接著,便爆發出巨大的喧囂。

慶幸的是,因為兄弟會共享系統的啟動,巨像外加工作船的整體船隊已經進入了半自動航行狀態,這樣的插曲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行動。

數分鐘後,巨像微微一震,在牽引船的協力下,終於徹底沒入重力井的流光溢彩之中,將殘破的伊萊瑟爾要塞和躊躇不前的帝國艦隊,遠遠拋在了身後的星空。

同一時刻,伊萊瑟爾要塞上,通訊投影狀態的婭彌妲·貝倫凱斯特和靈體狀態的餘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行走在要塞的通道內。

聯盟的虹薔薇公主告訴餘連:“他們會穿過蘭提尼爾星系,沿著三次大戰時聯盟破襲艦隊的行軍路線,進入以前古埃羅人的殘留的廢墟。他們只要在72個小時之內穿過三頭犬D星系,帝國軍便無法繼續追擊了。”

血腥味、焦糊味、能量洩露的臭氧味,混合著恐懼、絕望、麻木的情緒波動,充斥著要塞的每一個角落中。

有計程車兵們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同伴的屍體和滿地的狼藉,彷彿到現在還處於超現實主義狀態。

還有一些人則在無意識地來回走動,嘴裡唸唸有詞,彷彿行屍。

通道的通訊器中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內容:“……重複,巨像被奪!重複,巨像被奪!我們需要支援,我們需要支援。”

他們當然也捕捉到了高階軍官們的竊竊私語:“……巨像!那是皇帝之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偷走!攝政會議和樞密院會把我們炮決的。”

“炮決?你想得真美,分明就是會被剝皮,活著剝皮。再填充上草料。”

“拿,拿去喂龍嗎?”

“想得真美?頂多是拿去餵豬。豬吃了我們的皮肉更美,才會送去喂龍啊!”

“合著食物鏈降到了豬的下面啊!”

“還有,全家會被流放邊境星球挖礦!說不定還會直接以瀆職和叛國罪論處!”

“亞羅恩特子爵也死了……我們怎麼向騎士團交代?”

“完了,全完了……我的仕途,我的家族……我的一切……”

“難道,真的是陛下剛剛回歸宇宙之靈嗎?天運不在眷顧帝國了嗎?”

“別,別胡說!”

“對,這話是可以說的嘛?我們可以死,我們的家人還要考慮幸福生活的啊!”

這是一幅秩序和勇氣都徹底崩壞的眾生相。這樣的場面其實總會出現,但物件是帝國軍,倒是確實很少見。

歸根結底,再怎麼軍(喵)國主(嗚)義戰狂附體,他們也畢竟只是人類,終究是會有恐懼的極限了。

“見微知著,我能看到帝國國力和影響力的下降。至少在隨後的一個歷史週期中,是他們開始收縮力量的階段了。”婭妮道。

“哦,這也是你看到的未來?”餘連道:“還是說,這本就是你的預料。”

“在我觀察過2000次未來中,我看到1214次行動,其中有300次都獲得了成功。不過,只要我能在前方做一些手腳,吸引帝國的注意力,成功率便會馬上提升。這不能算是預料,應該理解成推演。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了。”婭妮糾正道。

好吧,確實是微不足道的促進作用。

“現在,你可以開始感謝我了。”她又道。

“感謝?好吧,我謝謝你哦。”餘連無奈道:“那麼,我到底該如何謝謝你呢?”

“自己去想。雖然你這個傢伙不解風情已經成人設了,但也總該有點限度,人家也是很期待看到你熱情的一面的。”婭妮揮了揮手。

“熱情?嘖嘖嘖……”

餘連聽到了小灰的嬉笑聲,但只是凝視著婭妮的虛影,分明便是一種靈性的投影。可他還是覺得依稀是有哪裡不對,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那個影子的臉頰。

他現在是處於靈體狀態,而婭妮也是投影。明明大家都是無實體的虛影狀態,但餘連卻分明感受到了真實而柔軟的觸感。

是的,就和當初在虛境淬心局中一樣,過於真實。

“我們這是正在掌控量子態,還是什麼更高效的糾纏設定?”餘連思索道。

婭妮沒好氣地白了餘連一眼,拍掉了餘連的手指。身形開始凝實,整個人便從通訊介面的投影中走了出來。

確實是虹薔薇公主本人。

不過,周圍的帝國軍依然看不到她,或者說,在認知的概念上就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帝國的要塞是公共廁所嗎?想要就來,想走就走。”

“就結果而言,確實如此。連皇帝都駕崩了嘛。”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米色的絨線衣,淺藍色的襯衣和深藍色的百褶裙,長筒襪包裹著線條和長度都恰到好處的長腿,足下則登著毫無設計感休閒皮鞋。

非常青春靚麗卻平平無奇的裝束,唯一算得上是奢侈品的就是領口上彆著的寶石胸扣了。

總而言之,和所有在市中心逛街約會的年輕姑娘都沒什麼兩樣,實在是缺乏緊張感。

當然了,考慮到了科學家的屬性,這身素雅的休閒裝之外還套了一聲過膝的白大褂。於是,便更像是cosplay了。

她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也用彷彿在約會一般輕鬆自然的口吻道:“至於為什麼能過來嘛。當然透過了星界騎士團們留下的空間錨點哦。”

“騎士團也是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他們想要保護的物件都駕崩了,從結果論起來,確實也是如此了。”她露出了自得的微笑:“當然了,正本溯源,也是人家提前佈局而已。帝國要控制這片星空,總是需要建設要塞的,他們選擇這個星系為統治核心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在本星系4號行星的軌道上建設要塞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麼,我便當然可以提前在騎士團之前就安排好空間錨點,和騎士的通道產生共鳴。”

餘連覺得這個說法倒是很合理,而且也是很符合婭妮的一貫作風。

“如果巨像真的會調動到費摩,便最有可能停泊在這裡?”

婭妮點頭:“於是,我便在力所能及且不留痕跡的情況下,也提供了一點幫助。不過,誰又能想到,在這個行動上,真正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的人,其實是最平平無奇的巴巴魯先生呢?他的決斷和行動力都令人驚歎。如果他不在場,亞修·斯特因便只想著藏身和生存。至於克雷爾,都是拿不了這種大主意的。”

“這時候就不要埋汰克雷爾老兄了,人家可都留下斷後了。”

“是的,他就是這樣擰巴的人了。一旦有人幫他拿了大主意,他就一定是完美的執行者。更何況,這還是他內心深處認可的事業,更願意慷慨赴死了吧。”

“他認可了嗎?我卻總是看到他的進步和墮落二象性啊。”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擰巴的人嘛。他在追求自以為有意義的人生,但卻不見得有背叛自己階級的勇氣。而實際上,在泰娜死了之後,他其實早有了死志。”

餘連微微一怔。

實際上,在自己回國之後,便再沒有和克雷爾·貝爾蒙特老兄見過面了,卻也不知道那位的精神狀態居然蒙上了那樣的陰影。

“他認為那是自己的錯,也是自己無法反抗的體制的錯。或許從那個時候起,就想著把性命賠給泰娜和亞修吧。如果因此還能死在一次史詩的任務中,人生也會被抹上些許榮光的吧。”

“那你呢?婭妮,你又是怎麼想的?”餘連直視著虹薔薇公主。

“泰娜嗎?她求仁得仁,世代的變革不是等來的,人也總是要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價。”她的態度理所當然。

很好,確實是她的一貫做派。

“至於克雷爾,人總是會死的,但不應該現在去死。那傢伙雖然生活作風過於糜爛,骨子裡也擰巴得很,但我也衷心希望。他人生啊,應該是得老得走不動路,被十幾個平均年紀不到他三分之一的情婦,和上百個等著分遺產的私生子包圍,在寬慰和悔恨中結束的。”說到這裡,婭妮的聲音中多出了真實的柔和:“……多謝了,餘連。”

好嘛,合著我是要相互感謝是吧?

另外,如果沒有我,你其實是會坐視克雷爾的死,是嗎?

餘連沒有這麼一針見血地詰問,卻只是聽婭妮又盤算道:“切斯特·羅澤士上校的作戰計劃大膽而高效,也是你忠誠的追隨者。可是,他的忠誠,和您所理解的那種忠誠並不一樣。”

“能不能討論一下忠誠的區別?”餘連沒好氣道。

“你心知肚明,但你只是裝作不懂。這不奇怪,親愛的,難得糊塗也是一位優秀政治家的必要素質。我啊,只是希望你能從克雷爾的擰巴上,檢討一下你自己。經過了這麼一次生死考驗,克雷爾的心性或許就不一樣了。他要麼堅定自己的信念,要麼便成為一個更加玩世不恭的傢伙。可無論如何,總歸是會純粹下來的。”婭妮拍了拍餘連的靈體的肩膀:

“親愛的,可不要淪落到連克雷爾都不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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